第77章 若溺亡於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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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代鬼月公司普遍高學歷,大家都是社會名流人士,會那麼一兩種樂器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尤其是謝花梅,人可是專業愛豆。

  其實鬼月公司也可以改名叫鬼樂公司。

  大廳鬧騰了一個下午,直至夜幕降臨,華燈初上,繁華的商業區到處掛滿霓虹燈帶,這個時代的東京,已經稱得上一句不夜之城。

  酒過三巡,繼國嚴勝也酣意正盛,在包括無慘在內的眾人起鬨下又拉了幾首小提琴,相機快門的聲音就沒停過。

  他眼中帶著酒精釀出的醉意,燈光下顯得有幾分迷離,把提琴架在肩頭,琴身之上便是醺紅的臉頰,醉得上了頭,連一些同事是在搞怪耍人都沒反應過來,愣愣地應著他們的要求。

  盡了興,他把小提琴重新放回去,夜風一吹,只覺酣暢淋漓。

  「兄長大人。」

  「……嗯?」

  繼國嚴勝回首,捕捉到一抹紅色身影,他定了定神,才從晃蕩不已的殘影中聚焦到他,他拍了拍額頭,低聲道:

  「有點醉過頭了……抱歉,緣一,有什麼事嗎?」

  「難得見兄長這麼開心的樣子呢。」

  繼國緣一微微一笑,對繼國嚴勝破天荒的這一回放縱不置可否,只是旋身,將他引向僻靜的露台。

  「是有一些事想和兄長說。這裡不太適合,請跟我來。」

  緣一竟然會主動找他談話?嚴勝略驚,跟上了他的腳步。

  露台後的帷幕一拉,裡間的喧囂也被隔離在外,露台上涼風習習,吹散滿身酒氣,也吹醒了他的幾分神志。

  「兄長大人……之前,我在煙火祭的時候,與無慘先生說過一些話。」

  「從他那裡,了解到平日未曾注意到的,兄長大人的事情。」

  緣一的嗓音很輕,不會比蜻蜓點在湖面上的波動更重,他的雙眸安靜地垂下,俯瞰露台之下的景色。

  那靜謐的月色落入了嚴勝的眼,如同水銀滴在了一片墨里,他方才因歡宴而微微翹起、飄然的笑意消褪了,嘴角拉成平直的一條線。

  他隱約意識到了什麼,不想再讓緣一繼續說下去,現實卻總是事與願違。

  緣一開口了。

  「兄長大人,我讓您感到痛苦了嗎?」

  「……」

  月盈華庭,至滿則虧,斑駁的樹影落在遠處,被涼薄夜風吹得沙沙作響,好似那張牙舞爪的鬼魄。

  繼國嚴勝也只是安靜地注視他,良久之後,將眸光挪向另一片詭譎的樹影中,盯得久了,好像胸膛處的那一塊血肉也被這森然的暗色拆吃入腹。

  他幽然地長嘆一聲。

  「……緣一,你不該說出來的。」

  「你若是不說出來,我是可以裝一輩子的。」

  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弟弟,和自己並不是同路人。

  這件事,他從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人世本就不公,天才如同高懸天穹的繁星,凡人窮極一生所能做的最高成就,也不過是給真正的天才節約一下午的時間。

  在他所鑽研的這一領域,天賦的差異尤其殘忍。

  他並不是沒有過心理準備,他也自小熟讀歷史知名的天才們的故事,他嚮往爬到金字塔的頂端,卻也不曾目空一切到以為自己絕無僅有。

  僅僅是「天才」的存在,他是能夠接受的。

  如果緣一能珍惜他的才能,在他的養育下長大,帶著他的印記步步向前,攀上頂峰,屹立於神明的領域,坦然接受世人的崇拜,那他還不會如此痛苦。

  光芒萬丈的明珠甘願蒙塵,甘願墜入人間,成為凡石,他已經看見了神明的殿堂,看到了無數人窮極一生追求不到,無比渴慕的那扇大門,他有實力推開它,有實力把真理帶到眾生眼前——

  可他什麼都沒做。

  他一生求之不得的東西……就這樣被他輕飄飄地棄置。

  他本可以坐在金碧輝煌的殿堂上,卻非要走下山巔,來到凡俗苦苦掙扎的人間。

  理由是「我想要和兄長在一起」。

  「緣一啊。」嚴勝輕笑道,「你知道嗎?」

  「從某種意義上說……你比任何人都高傲,比任何人都自我。」

  「別再用那種仰慕的目光看我了,可以嗎?」

  別再說什麼「憧憬兄長」的話了。

  你知不知道,哥哥快在你的憧憬中溺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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