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西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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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西安行

  許婉韻似笑非笑地望著蘇亦,「你不背誦《爾雅》,難不成要背誦《周易》?」

  頓時,蘇亦心中咯噔一下,答辯那天,葉子同學就贈送他一本《周易外傳》,於是,他福至心靈,來一句,「不,是《詩經》!」

  頓時,許婉韻黛眉微蹙,「你可以啊,小小年紀,就知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蘇亦笑道,「不,是「有美一人,清揚婉兮」!」

  許婉韻有些錯愕,隨即撲哧一笑,然後,很快就收斂笑容,笑罵道,「臭小子,小小年紀,不學好!」

  「婉韻姐,你冤枉我了,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蘇亦立即露出一副很受傷的表情,瞬間葛大爺附體。

  這話,又把許婉韻逗笑了,「我發現你跟王訓待久,油嘴滑舌這毛病,都學全了。」

  「阿嚏!」

  外出跟同學逛街的王訓,突然感覺到脊背一陣發涼,冥冥之中,有一種不祥之感。

  許婉韻過來,除了好奇雲南碧江烏草同學的來信,也是打算過來送書的。

  而且,送的不是一本,而是一摞。

  其中,涵蓋了北大編寫的《中國考古學》各段教材講義。

  《新石器時代考古(中國考古學之二)》《戰國秦漢考古(上)(中國考古學之四)》《戰國秦漢考古(下)(中國考古學之四)》《考古測量(考古技術之一)》《原始社會史與民族志》《三國一宋元考古(上)(中國考古學之五)》等鉛印的試用講義。

  此外,還有影印《古文字學講義》,以及由西北大學段浩然、南京大學秦浩,同宿栢先生一起編寫《隋唐考古》講義。

  之所以,沒有《商周考古(中國考古學之四)》講義。

  主要是今年1月份,是教研室編寫的《商周考古》(鄒衡執筆),由文物出版社出版。

  因此,這部分已經正好有成書,不需要再用講義。

  見到這一摞書。

  蘇亦也滿是意外,「婉韻姐————」

  他還沒說完,許婉韻就說道,「雲南偏遠山區一個小姑娘給你來信的事情,在咱們教研室都傳遍了,這些教材,不是我的,是教研室這邊多出來的,是需要交工本費的。」

  「多少錢?我給!」

  他確實打算贈送一套北大考古專業的講義給碧江三中的烏草同學,小姑娘連考古研究啥都不清楚,他講再多都沒啥用。

  這個年代,沒啥考古入門科普讀物,既然沒有入門級的,那就來最專業的吧,那麼整個國內,哪裡還有什麼資料比他們北大現在的一套講義更加權威呢。

  許婉韻笑,「當然是你給了,我跟財務說了,到時候,從你的薪水之中扣除!」

  頓時,讓蘇亦哭笑不得。

  後來他才知道,這批教材都是師姐出錢購買的,當然,也不貴,內部教材,確實僅收工本費,又知道蘇亦是打算送給偏遠山區的讀者,屬於公益,本來教研室這邊都打算贈送了,最終,許婉韻不願多出一個落人口實的機會,就主動付款,雖然不多,但能夠把這些事情處理得妥妥噹噹,確實用心了。

  然後,這批教材,就隨同蘇亦的回信,一起郵寄到雲南碧江第三中學。

  有了這一批教材郵寄過去,估計烏草以及她們班上的同學,應該知道考古學教的是什麼了。

  同樣,對方要是有心考取北大考古專業,在初一階段就有全套北大考古專業的講義那麼起步肯定會比同齡人好太多了。

  他當年報考北大考古專業,想要湊齊這一套講義,可是花費了不少人情,現在烏草同學能收到這一套講義,更多還是因為他跟碧江三中的特殊緣分。

  前世曾經到這裡支教,現在又收到人家小朋友的來信,沒有一點表示,都說不過去。

  甚至,蘇亦在信中,還鼓勵對方未來在學業上要是有問題的話,也可以給他來信。

  同時,還在信封之中,贈送了一些郵票。

  這也是師姐許婉韻幫忙出的主意,小姑娘的郵票都是她們語文老師幫忙買的,讓對方給他寫信,卻不附送郵票,那麼增加的就是人家老師的負擔。

  一時之間,蘇亦感慨不已,「還是婉韻姐,你考慮周全。」


  許婉韻說,「並非我考慮周全,而是你是大忙人,關注不到這些細節!」

  「我其實也沒有那麼忙。」

  「不忙,還讓王訓他們幫你回復!」

  蘇亦連忙改口,「也確實有點忙!」

  撲哧!

  瞬間,又把許婉韻逗笑了。

  實際上,給蘇亦來信的,並非只有讀者,也有同行。

  由於《文物》《考古》相續刊登他文章,圈內的同行,也開始重視考古發掘的植物遺存,紛紛寫信跟他交流。這部分,蘇亦就沒有辦法讓王訓他們代為回復了,必須要親自回復,雖然來自於全國各地,但詢問的問題,都差不多,因此回信的內容也差不多,奈何,信件太多,不斷的重複也是一份不小的負擔。

  這些來信之中,就包括雲南博物館的李昆生先生,他前世在雲大讀研的師爺,之前蘇亦在澧縣的時候,就曾經給雲南博物館方面發去電報,還曾經邀請對方前來澧縣,最終李先生因為工作原因,沒法赴約。這一次,從報紙以及期刊之中看到蘇亦的發掘成果,也來信跟他交流。

  對方是北大63級的師兄,有這個淵源,交流起來,並沒有什麼隔閡。

  等到他親自把這些信件以及包裹送到郵局,許婉韻就問道,「突然發現,你似乎對來自於雲南的人與事,都特別重視,是我的錯覺嗎?」

  蘇亦搖頭,「不是,我確實重視,我經常在夢裡夢見我前世曾經在雲大讀研,在那裡生活好長一段時間。」

  「雲大讀研?讀啥?考古嗎?」

  「對啊,就是考古!」

  「可是雲大沒有考古,臭小子,編故事,也不編的用心一點。但凡像曹植一樣,寫出一篇《洛神賦》,我都勉強信了你的鬼話了!」

  「哈哈哈哈,婉韻姐,你太看得起我了,別說是像曹植一樣創作《洛神賦》,就算是像顧愷之一樣創作《洛神賦圖》對於我來說,都有些難度!」

  「有些難度,那就是也可以創作了?」

  「也不是不行!」

  「那你的原型是誰?」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臭小子!」

  在中青報的報導出來一周之後,當月的《文物》與《考古》也開始發行,兩大期刊通過新華社以及郵局兩大系統發行到全國各地。

  因為有了此前澧縣以及長沙的座談會,文章刊登之後,在考古界以及農學界內,並沒有造成太大的衝擊,因為該造成的衝擊,此前已經造成了。

  但是,現在正式文章的發表,影響力,也隨之擴大。

  因為一些老前輩以及新人也相續獲知澧縣的考古發現。

  此外,隨著文章的發表,相關媒體也隨之刊發相關報導,比如《湖南日報》就第一個刊登相關消息,此外,《光明日報》也緊隨其後,就連《人民日報》、新華社每日電訊也紛紛下場。

  可就算如此,《文匯報》的報導,也沒法忽略,因為它的文章很長,幾乎用一個版面來討論,從稻作起源到天才少年再到少年科學家,可以說各個角度,全方位的把蘇亦都誇了一遍,力度之大,讓媒體界的從業人員,都大跌眼鏡。

  尤其是中青報的汪忠勉,因為撰文夸蘇亦的,不是別人,正是鄭忠。

  這種能伸能屈,敢於唾面自乾的人物,確實刷新汪忠勉的認知,不禁感慨,這也是個人才。

  實際上,不僅以上的報紙,就連《廣東日報》也開始下場。

  甚至,還有人趕到廣美採訪蘇亦的父母,此外新會老家那邊,也有記者趕往,在這個方面,家鄉的記者也是盡心盡力。

  除了報紙、期刊之外,廣播系統,也在宣傳著蘇亦以及他的考古成果,就連央廣新聞也有相關播報。

  返回京城之前,汪忠勉就曾經提醒蘇亦要做好出名的準備,當時,他並不怎麼在意,結果,中青報的一篇《少年科學家》就把他推到全國民眾的視線之中,現在,又有那麼多媒體集中報導,他想不出名都難。

  能不能跟陳景潤先生的知名度相提並論先不說,但是他確實出名了。

  於是,給他發出報告邀請的高校也越來越多,之前還局限於京城的高校,現在嘛,已經是全國各地了。

  其中,吉大、西大、南大、山東、山西等大學,都紛紛對他發出邀請,而且還是都是非常正式的邀請函件。此外,中大跟川大,也沒有缺席,此前都是師長的私人相邀,現在嘛,都是各大高校歷史系對北大歷史系發出邀請,都開始走官方流程了。


  此外,就是全國各地的農業大學。

  其中,南農以及西農都顯得極為熱情,這兩個高校都有農史研究室,都有農史研究傳承,尤其是南農,當初萬國鼎先生還是中國農業遺產研究室首屆主任。

  1955年7月,農業部批准南農成立中國農業遺產研究室,萬國鼎先生為主任。1957

  年,中國農科院成立後,中國農業遺產研究室列入該院建制,成為國家專門的農業歷史研究機構。

  也就是說,實際上,中國農業遺產研究室就是在南農。

  雖然萬國鼎先生去世以後,改名為中國農科院農業技術史研究室,但是當初蘇亦查閱相關資料,看到五十年代,國內就開始成立首個國家農業遺產研究室,他都有些愣住了。

  農業遺產研究室啊!

  沒有想到五十年代就開始有「農業遺產」這個概念了。他此前一直以為直到九十年代學界從歐洲引進「文化遺產」這個概念以後,才有「農業遺產」這個概念,沒有想到農史界已經走在了前頭。

  當然,五十年代的「農業遺產」跟後世的「農業遺產」並不等同,但是能夠有這樣一個概念,已經相當難得了。

  從這一點也可以看得出來,南農在農史研究方面的深厚積累,結果,在稻作起源這一課題之中,他們南農卻缺席了,如何讓相關領導釋然。

  現在蘇亦以及他的相關研究成果被爆出來,南農肯定第一時間給北大考古研究室這邊發出邀請。

  至於西農嘛,也差不多,農史四老之中的石聲漢,就出自於西農。

  他們也不想缺席這一場盛宴。

  不過,對於這些邀請,蘇亦都沒有辦法答覆,因為4月6號,考古協會成立大會在陝西西安召開,他也在受邀之中。

  對此,北大諸位師長都非常高興。

  就連宿柏先生都鄭重交代,「你是小輩之中,唯一受邀之人,所以,對於此次會議,不可怠慢。」

  蘇亦哭笑不得,「我哪裡敢怠慢!」

  宿柏無奈,「不是敢不敢的問題,你這個態度,首先就不對,實際上,就是諸位圈內的老前輩,都想要認識你,這一次會議,也算是你正式在全國同仁的面前亮相了。因此,這一次參會,對於你的意義來說非同一般,同樣,跟上一次參加到長春參加古文字會議不一樣,這一次,你應該是要發言的。」

  「啥?我要發言?」

  「是的!」

  「我要說啥?」

  見到他有些慌,宿柏反而樂了。

  「你該說啥,要我教嗎?」

  「宿先生,您就不要調侃我了!」

  「沒有調侃你,讓你發言,無非就是跟水稻相關的話題,除此之外,你現在還有其他拿得出手的成績嗎?」

  蘇亦很乖巧的搖頭。

  「那就不得了!」

  「準備一下發言稿吧,文章也不需要太長,五六千左右吧。」

  「就寫水稻起源?」

  「是的,就寫水稻起源,文章質量不錯的話,應該會被收錄到會議特刊之中,所以你要好好寫,不要敷衍。」

  「那它算發言稿呢,還是學術論文?」

  宿柏頭疼,「先按學術論文來寫吧,難不成你還真想像領導一樣,登台發言,然後,來一個高屋建領的行業規劃?」

  「行嗎?」

  「一邊去!」

  被宿柏先生轟走,蘇亦反而樂了。

  宿先生太嚴肅了,有時候,跟對方說一些俏皮話,逗一下對方開心,也沒有什麼不好。

  因為被考古成立大會邀請,蘇亦又在北大考古專業收割一波崇拜的自光,參加大會不稀罕,也不是不稀罕,至少北大考古教研室這邊好幾位師長都受邀參加。

  然而,小輩之中,就只有蘇亦這麼一個獨苗,這就太稀罕了。

  使得馬世昌、姚華山兩位師兄一陣羨慕,別說他倆,就連北大考古教研室一幫青年教師,也是一陣羨慕。

  因為北大這一次,到西安參會的,就只有宿柏、鄒恆、呂遵鍔、俞偉朝四人。

  當然,夠格去的,並非只有他們四人,比如閻文儒先生,但是閻先生這一次並沒有去。青年教師嘛,像李博謙、趙朝洪、高崇汶幾個,想去都沒有機會,讓他們如何不羨慕蘇亦。


  然而,對於蘇亦才回北大,沒幾天又要出門。

  王訓等傢伙,還是很不舍的。

  「小師兄,你才回到北大沒幾天,我們都沒有好好打幾場排球,你又要出差了,太忙碌了。」

  「對啊,我發現這個學期,小師兄你在學校待的時間真太少了。」

  「剛開學的時候,你在江西,之前去湖南,現在又要去陝西,大忙人啊!」

  蘇亦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頓時,眾人都笑起來了。

  離開北大之前,蘇亦陪同這幫傢伙打了一場排球,然後,又發現圍觀的觀眾之中有葉子同學的身影,然後,在方靈的打趣之中,只好陪同對方在圖書館大草坪上待了一個下午。

  其實,啥也沒幹。

  就是看書。

  然後,彈彈吉他。

  他的紅棉吉他,再不彈,就要廢了。

  返回北大這段時間,也確實沒啥時間去找葉子同學交流文學討論詩歌,唉,真的太忙了!

  晚上嘛。

  晚上也很忙。

  幾乎都要陪著師姐許婉韻在文史樓閱覽室自習。

  就這樣過了充實且忙碌的一天。

  中國考古學會,成立是在59年,直到79年4月,才召開學會成立大會,實際上,考古學會,在民國時期,李濟就有心創立,然而,卻因為抗戰爆發,最終也夭折,李濟赴台,夏鼐先生秉承師志,最終創建學會。

  現在嘛,科學的春天來了,又在前幾年,連續召開了杭州河姆渡座談會、南京長江下游新石器時代文化學術討論會、廬山江南地區印陶紋學術討論會等三個大型的年度學術會議,今年在陝西召開學會成立大會的條件也算是成熟了。

  至於為啥選在陝西,而不是在其他地方,除了陝西是考古重鎮之外,還因為陝西方面的領導對考古行業比較重視,不然,也不會承接此次會議。沒法子,誰讓現在的兵馬俑正在如火如茶的發掘著呢,同樣,1號坑展覽館不日要開館,這種情況之下,陝西方面想不重視都難。

  這一次會議,參會的代表不算多,就117個,然而,在這個年代,這已經算是非常龐大的規模了。只要身子骨沒啥問題的老先生,能出席會議的都儘量出席會議。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蘇亦這根獨苗才顯得異常重要。

  雖然成立大會是6號召開。然而,不代表大會真的是從6號開始,實際上,考古所夏鼐先生他們3月31號就已經從京城出發前往西安了。

  夏鼐先生是領導,要提前過去處理各種問題。

  北大考古教研室這邊,晚一點出發,實際上就是晚一天,4月1號,蘇亦與北大五位師長一同從北大出發,之所以說是五位,主要是除了宿柏、鄒恆、呂遵鍔、俞偉朝他們四位之外,還有蘇秉琦先生,只不過蘇先生不占北大這邊的名額,他現在依舊是考古所第三室漢唐考古研究室的主任,從這個方面來說,他就是考古所的人。

  跟長沙一樣,從京城到西安交通還算方便。

  下午四點從北大出發趕往京城火車站,五點多火車才開動,因為不是第一次乘坐這個年代的火車,蘇亦對於乘坐火車出行的新鮮勁已經過去,或者說他對於這個年代的火車已經非常習慣。

  不過遺憾的是並沒有享受到軟席臥鋪的待遇,幾位先生也不在意,擠在硬座坐得也很帶勁。

  蘇亦閒不住,一乘坐火車,就開始掏出相機拍照。

  當然,也不能太顯擺。咔嚓完幾下,就趕緊收起來,然後,也沒有看書,而是掏出手繪本開始繪畫,就是素描速寫,算是自娛自樂,這年頭的旅途太過於無聊,必須要懂得自娛自樂。

  幾位先生見狀,也不打擾他,就看著他。

  到後面,宿柏先生還評論,「你現在的素描水平都跟專業院校的美術生差不多了。」

  蘇亦謙虛,「差得遠呢!」

  宿柏笑道,「不用謙虛,在我看來,比央美的學生還要好,未來你要是有機會去敦煌寫生,估計,會對你藝術創作有不小的幫助。」

  蘇亦順著杆子就往上爬,「宿先生你啥時候要去敦煌,到時候帶上我?」

  宿柏搖頭,「現在想去敦煌,也不容易,不過這一次,常先生也受邀參加大會,要不,你到時候跟常先生一同返回敦煌,說不定你還可以接你馬師兄的擔子呢!」


  「那還是算了,我可沒有馬師兄對敦煌的洞窟有那麼深刻的研究。」

  「哈哈哈哈!」

  看見他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北大的諸位師長都忍不住笑起來了。

  敦煌好嗎?很好!

  然而,這個年代的敦煌,卻不是做學問的好地方。至少在考古研究上,敦煌不是。

  蘇亦知道自家導師,一直有一個理念,就是培養出來石窟寺的研究人才,然後把他們送到國內各大石窟寺單位去做研究,協助本單位撰寫石窟寺的考古報告,就好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樣,把這些學術的種子散播下去,等待著未來的某一天可以開花結果。

  然而,蘇亦知道宿柏先生這個理念在這個年代是行不通的。

  北大的學生被派到各大石窟寺單位,想要撰寫考古報告,非常困難。

  因為一個普通的學生到了一個文物單位,沒啥話語權,除非慢慢熬,熬到領導的崗位再說,不然,孤身一人就想要在各大單位撰寫考古報告,沒有資源,沒有領導支持,級別上就行不通。

  然而,等這些北大的學生熬到領導崗位,就已經是幾十年以後了。

  其他的單位就不說。

  就說敦煌。

  師兄馬世昌在的時候,就沒法撰寫各大洞窟的報告,是馬師兄的能力不行嗎?不是,就是沒有資源。

  別說馬世昌,就算是敦煌女兒樊錦詩先生想要撰寫敦煌各大洞窟的考古報告,也要到兩千年以後,因此,樊先生就一直感慨,覺得她過去幾十年愧對老師宿柏先生的期待。

  不是樊先生或者馬師兄不想,而是客觀條件不充許。

  實際上,宿柏先生培養的這些石窟寺人才被派遣到各大石窟寺,除了擔任領導崗位的樊先生能夠真正撰寫洞窟報告,其他的學生,一個都寫不了。

  要是在這個年代,蘇亦真接下馬世昌的擔子,待在敦煌。他想要學術上做出成績,也不容易。

  當然,宿柏也只是在開玩笑,並不會真的把他送到敦煌,開啥玩笑,就算蘇亦想去,他們都不允許,更不要說蘇亦不想去。

  敦煌缺人才,他們北大也缺啊!

  但是因為提及敦煌,大家的話題,也都拐到敦煌上去了。

  宿柏說,「我以前帶同學們去敦煌實習,那是因為受到常先生的邀請,他想要保護敦煌的洞窟,卻沒有考古人才,就想我們北大分配幾個人過去,最終,分配了三個人,只有你們馬師兄跟樊錦詩師姐堅持下來,另外一個同學,最終也沒有去報導,現在你們馬師兄考回北大,敦煌那邊確實缺人,未來你有機會能夠幫襯還是要幫襯一下的。」

  「好的!」

  「這事,你不要有太的思想負擔,要是你真想要去敦煌寫生,咱們北大安排不過去,我可以協調央美那邊,他們的學生,幾乎每年都會去敦煌寫生,當然,央美在壁畫修複方面也有非常豐富的經驗,敦煌的壁畫也需要修復,所以,央美的師生基本每年都會過去。」

  「宿先生,這事我記下了,您到時候,可不能耍賴。」

  「行,諸位師長都可以作證。」

  頓時,大家都笑起來了。

  甚至,北大的諸位老師,都有些期待蘇亦的敦煌行,要是蘇亦真的在敦煌折騰出來一些考古學術成果,那就再好不過了。

  蘇亦確實想去敦煌看一看,但不是為了什麼學術成果,就是單純的想去看看這個年代的敦煌。這個年代的敦煌跟後世的敦煌終究是不一樣的,至少還沒有那麼商業化。

  當然,他想去敦煌,卻不願常年待在敦煌,唉,他終究沒有馬師兄以及樊先生那麼偉大啊。

  一想到馬師兄在敦煌一待就是十幾年,他就非常佩服。

  至於樊先生,那就更加不得了,一待就是一輩子。

  這個時候,宿柏又道,「你馬師兄現在正在研究《敦煌星圖乙本》,你有看過嗎?」

  敦煌星圖乙本是1944年被發現的。當年,向達教授在敦煌民間發現了該星圖,其後藏於敦煌博物館。

  蘇亦知道宿柏先生為什麼會有這個問題,因為,夏鼐先生現在編著的《考古學和科技史》之中,就收錄了十六篇與科技史和考古學相關的文章,其中包括《另一件敦煌星圖寫本——〈敦煌星圖乙本〉》。他在文中對敦煌星圖乙本進行了研究,討論了其抄寫年代等相關問題。


  然而,要論對《敦煌星圖乙本》的熟悉,北大之中,不是宿柏先生,而是馬世昌。

  因此,夏鼐先生就委託宿柏把此文交由馬世昌評閱。

  對此,蘇亦哪裡好意思亂說話,只好說道,「看過,但對此沒啥研究。」

  宿柏先生點了點頭,「看就好,至於研究嘛,未來有機會!」

  實際上,這個時候,宿柏對於他這個小弟子滿意得不能夠再滿意了。對於,他在學術上的探索,基本上以引導為主,不再強加干預。

  簡單來說,就是說,蘇亦想幹啥就由他幹啥。如果蘇亦實在缺少資源,他就幫忙找資源,順便幫忙鋪路。

  實際上,他之所以有此一問,就是因為此行的目的地西安,蘇亦肯定會遇到夏鼐先生,也肯定會談及《敦煌星圖乙本》的事情。

  這件文物,就是由向達先生發現的,那是他們的師爺,要是到時候,蘇亦一問三不知,甚至不知道這份星圖的來歷,那就尷尬了。

  到時候,就真成子不教,師之過了!

  火車很慢。

  真的很慢。

  31號下午五點多從京城火車站出發,到了下午兩點半才抵達西安。

  在路上,就花費了二十多個小時。

  然而,對此,諸位師長已經司空見慣。

  蘇亦也習慣了。

  相比較之下,京城到長沙的火車,確實是特快了。

  蘇亦也沒有想到第一次來到西安,會是參加考古學會成立大會。還真是一個難得的體驗。

  因為諸位師長,也不是第一次來西安了。甚至,蘇秉琦先生對西安就非常熟悉,因此,都對西安特別熟悉。

  甚至不需要接站,一下火車就直奔下榻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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