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四羊方尊與楚帛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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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四羊方尊與楚帛書

  這一天,蘇亦陪著蘇秉琦先生在湖南博物館的庫房待了一天,主要是研究他們此次到澧縣發掘出來的陶片。

  此外,省博考古部主持發掘的澧縣三元宮遺址以及安鄉縣湯家崗遺址出土的陶片,也在研究範圍。

  既然蘇亦大膽提出一個「湯家崗文化」,作為他的老師之一,蘇秉琦不能不重視湯家崗遺址的陶器。

  三元宮與湯家崗兩個遺址都是何介均主持發掘的,因此,他最有發言權。

  「在我省現已發掘的原始社會遺址中,澧縣夢溪三元宮遺址與湯家崗遺址的出土物是最為接近的,湯家崗遺址的早、中期約與三元宮遺址的早、中期相當。

  而它的晚期則要比三元宮遺址的晚期略早,比三元宮遺址的墓葬更要早。因為在後者中,已出現了不少屈家嶺文化的典型器物。不過,湯家崗遺址的文化內涵是比較單純的。特別是早、中兩期銜接非常緊,估計時間上下不會相隔太遠,我們認定其晚期仍屬大溪文化階段。因此,從現有的材料分析,我們初步認為:湯家崗遺址中期墓葬與松滋桂花樹、巫山大溪的比較早期的墓葬基本接近,而湯家崗遺址早期的墓葬似比現已發現的其它大溪類型文化遺址的墓葬更早一些。」

  何介均說的比較多。

  但是,總結起來,也比較簡單。

  就是他們把湯家崗遺址分為早、中、晚三期。

  中期與大溪遺址的早期比較接近。

  那麼它的早期,肯定就比大溪文化更早了。

  總結下來,就是湯家崗遺址比大溪遺址年代更加久遠。

  然而,從謹慎的角度出發,湖南這邊又不好意思把它命名為「湯家崗文化」,然而,他們不好意思,蘇亦好意思啊。

  蘇亦不僅把湯家崗遺址類型命名為「湯家崗文化」,甚至還把城頭山遺址出土的水稻田遺址劃為「湯家崗文化」時期。

  對於他這個假設,蘇秉琦也不意外,而是笑道,「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吧,我就知道你不會無的放矢,你梳理湖南新石器時期考古文化序列,就是為了給城頭山發現的水稻田遺址解決年代問題吧。」

  蘇亦也不隱瞞,「差不多,同時也是為了給彭頭山遺址以及八十壋遺址,解決考古文化序列問題。」

  蘇秉琦道,「你的野心還挺大,介均他們研究湖南新石器時代考古多年,都不輕易給出考古文化」的定義,你倒好,才來湖南不到半個月,你就搗鼓出來一個考古文化序列,就不擔心別人說你大言不慚?」

  蘇亦解釋,「我心裡著急啊,何師兄他們不方便提,只好我先來,再說,我還小,頂多就被師長們說,嘴上無毛辦事不牢,無大礙的!」

  蘇秉琦笑起來,「你啊,還是蠻有自知之明的!」

  話雖如此,但是輪到他跟何介均交談的時候,卻說,「蘇亦的這個提法,確實是一個不錯的思路,你們未來寫文章的時候,可以嘗試著從這個方面探討一下。」

  何介均連忙搖頭,「這如何能行,這是小蘇師弟的想法,我怎麼能越俎代庖。」

  蘇秉琦笑道,「行,這樣的話,你倆合作一篇文章吧。這樣,總沒有問題吧,既然,有自己的學術觀點,就要大膽的寫文章,別人認不認同是一回事,你提不提又是另外一回事。」

  話都到這個份上了,何介均怎麼會拒絕,「能夠與蘇師弟合作,是我的榮幸!

  」

  蘇亦笑道,「不,這是我的榮幸。」

  實際上,蘇亦也沒有胡謅,他只是把前世已經確定的事情,提前拋出來而已,就好像他澧縣之行,把城頭山、彭頭山、八十壋三個遺址提前試掘是一樣的道理。

  他跟蘇秉琦,在庫房一待,就是一天。

  期間,俞偉朝跟許婉韻也都過來,一個人陪上午,一個人陪同下午,甚至,許婉韻還親自給他們送午飯到倉庫這邊。

  第二天,蘇秉琦先生就沒法繼續待庫房了。

  因為拜訪者,絡繹不絕。

  大部分都是湖南博物館方面的人,省博方面,除了何介均跟袁家嶸兩位是北大的學生,實際上,不少人都跟北大有關係,比如,高至僖、周世榮、吳銘生等人,五十年代在北大舉辦的「黃埔四期」培訓班,他們都有參加,這種情況之下,蘇秉琦這個北大考古教研室主任過來,他們哪有不過來拜訪的道理。


  當然,也不局限於省博這邊,就連長沙文物工作隊也有人過來,反正整個湖南考古文物系統,但凡跟蘇秉琦有過交往都上門拜訪,老先生在學界的影響力太大,拜訪者眾多,想要繼續待在庫房搞研究,不現實。

  不僅如此,隨著拜訪者太多,蘇秉琦在長沙的事情,又擴散出去。因此,一些久不露面的老先生,也忍不住過來拜訪。

  其中,就包括蔡季襄先生。

  當蘇亦聽到蔡季襄想要跟蘇秉琦先生見一面的時候,蘇亦也有些意外。

  他對於這位老先生不熟悉,隱約記得誰曾經提及過五十年代成立長沙工作隊的時候,夏鼐先生曾經跟對方打過交道。當然,也不算陌生,前世看過李零的相關著作多少了解對方的生平事跡。

  只是沒有想到他和蘇秉琦先生也有交集。不過,當蘇秉琦先生從高至僖的口中得知蔡季襄先生目前還抱病在身的時候,蘇秉琦也沒讓蔡季襄先生過來湖南賓館這邊,而是直接上門拜訪,不僅如此,還打算把蘇亦帶上。

  這樣一來,蘇亦也沒法干其他事情,只能陪同蘇秉琦先生去一趟蔡家。

  蔡季襄先生不是考古工作者,而是收藏家,甚至,在民國時期,可以說是文物販子。

  1951年,蔡季襄由湖南文管會副主任陳浴新介紹進入文管會工作,他才將家中所遺留的不少文物全部捐贈給國家,其中有許多珍貴文物。

  看出來,蘇亦對蔡季襄的故事感興趣,高至僖就說道,「我聽說,在1958年左右,他準備將其所存文物銷往國外,已在廣州裝箱,湖南有關方面聞訊後,扣押了這批文物。結果,他因此坐了一個月牢。後來,工作人員詢問他如何處置這批文物,他就說全部文物捐獻給國家,國家因此還獎勵了他一筆錢。」

  說到這裡,高至僖又說道,「這批文物有蓬八斗六升」銅方壺、帶漆銅劍、髹漆木楷銅矛、龍鳳紋鍇銀飾漆盾、三合石印、長沙元年」銅鼎等等,其中最富盛名的屬戰國人物龍鳳帛畫。」

  這就有些離譜。

  因為,蘇亦知道,以上這些青銅器都被定為國家一級文物。

  「但是,經過這麼一出,蔡先生的人生軌跡也發生改變,不再販賣文物,而是以極大的熱情投入搶救珍貴文物之中。他從各地物資儲備處、廢銅倉庫中清理文物數以千計,使不少珍貴文物免遭付之一炬的厄運,可以說,這一塊,他功不可沒。其中,就包括著名的四羊方尊!」

  「四羊方尊?」

  聽到這個,蘇亦就感興趣了。

  四羊方尊啊!

  這玩意,太出名了。

  高至僖說,「這件國寶級文物原已碎成20餘塊,是蔡先生從人行湖南分行的倉庫中找出來的,然後嘔心瀝血修復,重現此尊風采。」

  「沒有想到蔡先生還是一個文物修復高手啊?」

  「是的,蔡先生修復文物很有一套,比如用蠟封」的方法保護漆器,用蒸餾水浸泡竹簡,效果很好。後來他還應邀赴河南幫助處理信陽出土竹簡,成功複製了西江漆奩、戰國毛筆、戰國大傘、羽筋,並臨墓了戰國人物龍鳳帛畫等等。」

  聽到這話,蘇亦感慨不已。

  確實是一位牛人!

  難怪蘇秉琦先生要登門拜訪!

  這個時候,蘇亦好奇,問道,「我聽說四羊方尊的出土地,還是高主任你確認的?甚至還發現了它的殘片,有這事嗎?」

  對於高至僖說道,「確有其事,沒有想到小蘇老師,也聽過這事了。我當初為了確認四羊方尊的確切出土地點,在寧鄉待了三天,應該是最後一天,就是63

  年7月2日,這個日期,我記得很清楚,就是這一天找到了四羊方尊的確切出土地點。主要是當時盛傳四羊方尊是在湖南寧鄉溈山觀音庵出土的,後來,我在寧鄉月山挨家挨戶去問,發現其實它出土於寧鄉月山鋪轉耳侖。」

  高至僖說起這段往事,依然神采飛揚。

  「至於,發現殘片,又是另外一回事了,當時,我赴寧鄉黃材調查時,在路上遇到姜景舒兄弟,他們聽說我是省博物館的,主動告知20多年前發現過一件有4個水牛頭」的東西,家裡還留著一塊殘片。我見到殘片後,猜測可能是四羊方尊上的。」

  頓時,蘇亦就豎起大拇指。

  高至僖笑道,「實際上,也不難猜,因為殘片上的雲雷紋與四羊方尊完全相同。於是,我當時出價15塊錢向姜景舒購買殘片,但對方不肯出賣。無奈之下,我找到寧鄉縣文物管理所請求協助。寧鄉縣文管所派出與姜家有遠親關係的工作人員周佑其落實此事。周佑其歷時將近14年,經過多次勸說,終於說服了姜氏兄弟。前年4月,姜景舒終於將殘片捐獻給了國家。」


  「還真不容易啊,四羊方尊能完璧歸趙,高主任跟蔡季襄一樣,功不可沒啊!」

  高至僖連忙擺手,「我的貢獻不值一提,還是蔡季襄先生貢獻大,不過,我跟蔡先生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55年,蔡先生以省人民代表大會列席代表身份,在大會上將柯強盜騙帛書的經過作了講述,並將當年簽訂的契約上交給了省文化局。這一年,我剛從考古工作訓練班畢業,分到了省文管會工作。為核實蔡所述內容的真實性,文管會領導派我赴京城找吳存柱,在北大,我沒有見到吳存柱本人。後來,吳存柱知道我的來意後,寫了一份證明材料,並將和蔡的通信通過校人事部交給了我,表明蔡季襄所說確為實情,我回到長沙後,將所有材料一併上交給了文管會,在此之前,我對蔡先生早有耳聞—一他說,沒想到,會以這樣一種方式與之結緣。」

  雖然高至僖說的比較亂,他跟蔡季襄認識的過程,還涉及到另外一個故事。

  但是,蘇亦也大致知道他提及的楚帛書,應該是1942年9月在湖南長沙子彈庫1號楚墓出土的子彈庫帛書,它是目前已知唯一的戰國帛書,是迄今發現的中國最早帛書,也是我國首部典籍意義上的古書。

  其重要價值,不言而喻。

  楚帛書長47厘米,寬38.7厘米,內容圖文並茂,共分為三卷,分別為《四時令》《五行令》和《攻守占》。

  第一卷現藏於美國賽克勒基金會,第二、三卷原藏於美國史密森學會國立亞洲藝術博物館,後被歸還,現藏於國博。

  它是目前出土文物中最早的古代帛書,也是一件千古奇絕的書法作品、楚文化充滿想像的浪漫主義藝術作品。

  其內容極為豐富,包括四時、天象、月忌、創世神話等,對研究戰國楚文字以及當時的思想文化有重要價值。

  因為一會還要隨同蘇秉琦先生去走馬樓一帶拜訪蔡季襄先生,因此,高至僖就說,「小蘇老師要想了解柯強盜騙帛書的前因後果,一會可以向蔡先生確認!」

  蘇亦笑道,「那一會,高主任可要幫我說些好話。」

  「那自然,實際上小蘇老師在澧縣的重大考古發現,蔡先生也得知了,因此,他也非常希望能夠見到你一面。」

  在民國時期,能夠成為收藏家的人,都是家境殷實的大戶人家。

  蔡季襄也是如此,因家中殷富,開設有綢緞莊、典當鋪和錢莊等,蔡季襄自幼飽讀古文詩書,國文基礎深厚,才給他走上古董收藏這條路打上良好的基礎。

  然而,蔡季襄先生晚年境遇,著實不好,孩子多病,使得他的生活極為拮据,幾乎在貧困潦倒中度過。

  他本人今年81歲,蘇亦跟隨蘇秉琦以及高至僖先生上蔡家拜訪的時候,老先生顯然做了一番收拾,整個人的形象也經過特意打理,但形如枯槁的模樣,就好像風中的殘燭,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熄滅,也意示老先生已經快要走到生命的盡頭了。

  但今天,老先生精神頭很不錯,見到蘇亦三人,開始作揖,「今日貴客臨門,寒舍蓬蓽生輝啊!」

  他在文物方面有非常深的造詣,又對戰國秦漢青銅器深有研究,跟蘇秉琦先生確實有不少的話題。

  至於,蘇亦嘛,就是小輩,過來認門。

  兩人老先生湊在一起,能聊啥,自然就是憶苦思甜,然後互相恭維。然而,相比較81歲的蔡季襄,今年才70的蘇秉琦先生,也算是小了一輩,因此,對蔡先生也極為尊敬。

  聊了一些往事,最終,話題還是聊到小輩上。

  「蘇亦小友,乃是我生平所見,最為聰慧的少年人啊,前些日子,從至僖口中得知小友的事跡,也感慨不已,甚至一度覺得小友就是生而知之之人。」

  老先生對於蘇亦的評價很高,絲毫不吝嗇讚美之詞,說得蘇亦都有些不好意思,多少有些臉紅,連忙說,「蔡先生謬讚了!」

  這個時候,高至僖適時說道,「四爺,我剛才還跟小蘇老師聊到楚帛書之事呢,你可能不知道,當初商先生還打算收小蘇老師為弟子呢!」

  蔡季襄兄弟四人,他排行最小,故又名蔡四,因此,就有「蔡四爺」的稱呼。而高至僖口中的「商先生」,實際上就是商承祚先生了。

  然而得知蘇亦不選擇就讀中大,而執意就讀北大,老先生還朝著蘇秉琦笑道,「恭喜秉琦兄,得遇佳徒,實乃幸事!」

  頓時,惹得蘇秉琦哈哈大笑。

  然後,蔡季襄就微微嘆氣,蘇秉琦知道他為何嘆氣,就說道,「實際上,我看至僖也頗得季襄兄的衣缽,先生不至於遺憾。」


  頓時,高至僖連忙說道,「這些年來,至僖時常跟四爺請教文物知識,承蒙先生不棄,是我的榮幸!」

  這也算是,一種師徒緣分了。

  這話一出來,蔡季襄也笑了笑,「我前半生家境殷實,後半生窮困潦倒,唯有一些不值錢的文字留在人間,有人珍惜,是我的福分!」

  既然聊到商承祚,聊到楚帛書,老先生也打開了話匣子,還說起子彈庫1號楚墓出土的楚帛書。

  「我們長沙子彈庫1號楚墓,是一座非常具有傳奇色彩的戰國墓葬,它的位置就是在天心閣東南處,那裡有一條東西走向的小山崗,子彈庫就在山崗之中,嗯,諸位都是考古專家,對此應該不陌生才對。」

  蘇秉琦跟高至僖不陌生,但蘇亦不好意思說他熟悉啊,於是,尷尬笑道,「我還沒去過。」

  蔡季襄笑道,「沒去過不要緊,以後有機會去即可。」

  然後,老先生開始講述著他是如何與楚帛書結緣的。

  「42年9月,楚帛書從這裡的1號楚墓中被盜墓者發掘出土。嗯,盜墓者之一就是現在在省博考古部擔任技工的任全生,解放前,我們長沙儘是土夫子,諸位應該是了解的。我當時就找任全生打聽,他說,當初找到了一批銅兵器、漆器、

  木人及一些殘碎的紡織品,前者都被他們留了下來,而那件紡織品被當成廢品一併送給了古董商唐鑒泉。哎,這幫土夫子,目不識丁,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國寶,實際上,當時也不只有我一個人得知消息,商承祚也得知有楚帛書出土,打算購買,正在聯繫時,剛巧我從外地回來,就搶先一步,以3000元法幣將帛書和其他文物買下。」

  說到這裡,老先生嘆了一口氣,「哎,當時我要不購買,留給商先生購買,估計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剛拿到帛書時,帛書被摺疊成數層,放在一個竹簍里,底下還有很多破碎不堪的帛書小塊。隨後,我將帛書上的泥土和污穢用毛筆洗乾淨,將帛書展開,並對其進行臨摹和研究,1944年,我的研究成果印成書,名為《晚周繒書考證》。此書一出,引起轟動,同時也引來時任湘雅醫院醫師的美國人柯強的窺視。」

  說到這裡,老先生還陷入懊惱之中。

  「但因當時照相製版印刷技術落後,沒法公布清晰的圖片,國際漢學界提出了質疑。48年,我就攜帶帛書到盛海,想為帛書拍攝紅外線照片,顯示出一部分文字。我找到盛海一家名為金才記古玩店,托店主金從怡找一家有紅外線攝影的照相館拍攝帛書。恰好,這時柯強托人引見,主動找上門來,說他家裡恰好有兩部新式紅外線攝像機,可代為幫忙。我聽信對方的鬼話,沒有過多防範,便攜帶帛書到他住處,結果,對方拿著相機裝模作樣一番,就藉口鏡頭出問題,需要帛書放置他家一天。

  我當時急於想弄清楚帛書上的文字,不做多想,隨即留下帛書。第二天,我上門索要帛書,沒想到,柯已假人之手將帛書帶回美國。

  我大怒不已,立即索要帛書,柯強欺騙我說,拍攝完照片大約一周後就可將帛書寄回。

  無奈之下,我跟對方簽下協議,寫明帛書價值1萬美元,柯提前支付1000美元訂金,如到期不寄回,他需再向我支付9000美元。

  一周後,我再向柯索要帛書,又被柯強找藉口一再推脫。此後,三番五次去找柯,對方不斷找藉口搪塞我,後來乾脆躲著我,甚至還跑回美國,對方人去樓空,我懊惱不已,為了打探音信,我又滯留盛海一月有餘,最終,囊中金盡,無奈折返長沙。

  後來,經過我多番打聽,終於得知當時長沙湘鄂印刷公司經理吳愛泯的兒子吳存柱在美國哥倫比亞讀書,是柯的學生。

  所以,我立刻去信與吳存柱,請他代我向柯詢問帛書下落。隔了很久,吳存柱才給我回信,柯與他見面,卻無意還帛書,還說當初協議定的價格太高,希望能與我協商降價。

  我立刻去信告訴吳存柱,說帛書不能賣,並請柯將帛書寄回,我願意將此前的1000美元訂金退還。

  此後吳存柱回信說,柯對退還帛書隻字不提,也不願按約付款。

  我就明白,楚帛書實際上是被搶走了。後來,我才知道,柯強的英文名叫柯克思,在抗日戰爭前幾年,以雅禮中學教師的身份出現,冒充文化考古學者,掠奪長沙文物。我向有關部門控告此事,最終,還是沒有能要回楚帛書,這是我此生的遺憾。

  今天得知秉琦兄,從北大過來。因此,就想拜託秉琦兄代為關注此事,我已經是風燭殘年之軀,也不知何時就油盡燈枯,追回楚帛書,已經是有心無力,這件事只能夠留給後人來處理了。

  當然,這也只是我一個請託,並非要秉琦兄立即追回帛書,只是想告之此事,了卻心中遺憾。秉琦兄以及蘇亦小友,也不要有太多的思想負擔!」

  實際上,老先生也知道追回楚帛書,希望不大,又想在臨終之前,把這件事交代出來,因此,才想上門拜訪蘇秉琦,託付此事。

  得知此緣由,蘇亦也感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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