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又一世界級考古成果
第85章 又一世界級考古成果
前世，考古人員對於八十壋遺址的認知，是隨著一次又一次的發掘，逐漸增加的。
1993年冬，首次發掘，發現該遺址可能存在聚落圍牆。
1994年春，第二次發掘，證明遺址存在城垣，還發現與之共存的壕溝。
而且還獲悉遺址西北部曾有古河道環繞這一重要信息。
1995年冬至1996年1月，為弄清楚遺址與古河道的關係，考古隊把發掘重點放在遺址靠近古河岸的區域。
嗯，也就是在這一次發掘之中，在古河道灘涂內發現了新鮮如初的大量稻穀、稻米、植物籽實、動物骨骼及木製品，並在探方T43北壁發現了類似田埂的遺蹟。
於是，基於1995年眾多發現，1996年冬，又開始新一輪的發掘。
這一次發掘除收集了更多稻米和石製品外，並無新發現，而且稻田遺蹟亦不明顯。
當然，這一次發掘也有一些重要的發現，比如證實聚落壕溝的存在。
最後一次，1997年春，為了進一步證實稻田遺蹟是否存在。
本次發掘除獲得大批完整陶器和較多植物籽實外，還發現了少量木製品及動物骨骼，同時還發現兩道性質不同於聚落牆垣的土圍，以及土墩、卵石路面等遺蹟，但因發掘面積有限，這些遺蹟形狀和走勢均不清楚。
總結下來，1993—1997年，湖南文物考古研究所對八十壋遺址前後進行五次發掘，最終，發現了古河道和聚落城垣與壕溝，此外，還發現大量建築遺蹟，地面式、半地穴式、干欄式、高台式建築等，至於灰溝灰坑墓葬等就更加不用說了，最終證明這是一個重要的史前聚落遺址。
甚至，還有學者說，八十壋遺址才是真正的中國第一個古城，而不是城頭山遺址。
然而，經過五次發掘，最終未能證實八十壋遺址是否存在古稻田的事實。
前世，蘇亦來過八十壋遺址參觀，還翻閱過考古發掘報告《彭頭山與八十壋》，甚至，還觀看了央視的相關紀錄片。
可就算他是一個掛逼，想要在79年，準確找到古河道的位置，也是需要花費不少的心思。
畢竟，前世八十壋遺址的周邊環境跟現在，完全不一樣。
為了保護好遺址周邊環境，當地政府確實做了一些整改，遺址內的房屋、魚塘以及道路，全部都經過整改，導致遺址周邊環境變得面目全非。
那想要確定遺址的範圍以及地層環境，那咋辦？
勘探唄！
不可能前世的考古工作人員能夠通過發掘與勘探確定古河道的具體位置，他們不能吧。
能是能，就是花費一番周折。
甚至，蘇亦還需要尋找外援，把省博考古部的技工抽調過來，最終才確認了古河道的大致範圍。
然後，開始把發掘的區域選擇在遺址西北靠近古河岸的區域。
見到他把區域選擇在這個地方，諸位師長，就笑起來了。
安之敏說，「你可以啊，一來就選了塊最難啃的骨頭。」
梁釗濤說，「遺址埋葬較深，地下水位偏高，土質鬆軟，這種地方田野操作極為艱難。你一來就選擇這個區域發掘，是要準備打持久戰啊！」
蘇亦解釋，「我感覺八十壋遺址跟城頭山遺址不一樣，它的環壕與土圍居住區，不可能存在水稻田遺址，這樣一來，古河道以及其岸邊，就是最好的選擇，咱們終究是試掘，不是全面發掘，只能挑選最硬的骨頭啃了。」
對此，諸位師長也沒有異議。
實際上，在考古隊內部，不管俞偉朝、還是何介均都同意他的試掘方案，就算幫忙查缺補漏的嚴聞名和童恩政等人，也都覺得他這個方案更具可行性。
他又不是傻子，明明知道前世發掘的時候，考古隊就是在古河道內發現了新鮮如初的大量稻穀、稻米、植物籽實、動物骨骼及木製品，並在探方T43北壁發現了類似田埂的遺蹟。
這種情況之下，他不挑選這個地方進行發掘，還發掘其他地方，那他就是有毛病了。
這個時候，謝宸生笑道，「難怪還沒有開始發掘，你就讓澧縣方面給你找來那麼多鋼架竹板等材料，是不是準備搭建鋼架工棚進行發掘啊？」
蘇亦也不否認，「是的，主要還是為了安全，這裡跟彭頭山遺址不一樣，土質太鬆軟了，一旦探方的稍微挖深一點，就會塌方。這也是跟諸位師長商議後的採取的方案。」
聽到這話，侯莨就笑起來，「我怎麼聽何主任他們說，這是你的主意。」
被戳穿小心思，蘇亦也不尷尬，而是笑道，「主要是之前在彭頭山遺址試掘的時候，諸位長輩分享大家在考古發掘之中遇到的問題，尤其是侯館長，您曾經說過在發掘馬王堆1號墓的時候曾經發生過塌方事件，險些釀成人命事故。我就多留了一個心眼，現在是三月份，多雨，遺址又深埋地下，土質又疏鬆，這種情況之下，不得不小心謹慎。」
侯莨感慨，「要不是知道你的真實年齡，誰又能夠想像得到你今年才16歲呢，田野發掘經驗，比好多人都豐富。」
「我也是站在前輩們的經驗上，占了個便宜，每一個方案，都是經過各位師長把關的，再說，我就是因為沒有經驗，才如履薄冰，不敢大意，畢竟安全無小事啊！」
「不錯，安全無小事。」
「你這個態度，是應該的。」
「我們很多考古人員，很多時候都沒有這些安全意識，大部分都是為了貪圖方便，結果，卻釀成大錯，這個方面，你在培訓班給大家上課的時候，一定要強調這一點，我見到太多的事故發生了。」
對於蘇亦的這些安排，諸位老先生都是非常認同的，甚至，謝宸生還特別交代蘇亦要重點跟培訓班的學員強調安全意識。
這一次，發掘隊伍空前龐大。
然而，這一次，發掘面積也不小。
蘇亦直接弄了四個探方，而且還是55米的大探方，不再是11米的小格子探方，在這種大面積的發掘過程之中，弄這種小探方不合適，而且，遺址在地下好幾米深的地方，小格子探方根本就沒法工作。
當然，55米的探方，也不算是特大探方，只是現階段考古發掘最常規的探方規模，不大也不小，剛好合適。
可就算蘇亦做好了準備，採用搭建鋼架工棚的方式發掘，但是挖到了一定的深度，就開始塌方。
不僅如此，還滲水。
梁釗濤教授曾經說過，他主持發掘的時候，因為滲水，功虧一簣。
蘇亦可不想讓自己功虧一簣，那咋辦。
先鋪墊竹板，一邊鋪墊一邊發掘。
還是不行，滲水太多。
那咋辦？
排水啊！
先是人工排水，就是拿著水桶一桶接著一桶往外潑。
在這個方面，當地村民非常有經驗，他們用繩子在鐵桶綁了一圈，然後分別在水桶兩邊分出四根繩子，繩子端部又綁著木棍，然後，就兩個人分別拉著綁在水桶的繩子，彼此配合，晃動，裝水，往外甩，一甩一桶水就被潑出去。
這種方式，比單純的人工提水往外潑，快了一些，然後一滲水，就有人專門排水。
後來，滲水太嚴重，直接從夢溪公社調來兩台抽水機，才總算解決排水問題。
可就算如此，塌方現象仍接連不斷。這無疑給發掘質量及工期帶來一定負面影響，尤其是在遺蹟現象的判斷及完整收集資料方面，留給發掘者的時間並不多。
實際上，這些都是早就意料到的問題。
一開始，就知道八十壋遺址這邊的發掘工作，並不容易，要不是有地方的協助，蘇亦都不打算推動八十壋遺址的試掘工作。
前世，考古隊一開始發掘古河道的時候，就是因為沒有經驗，準備不足，根本就沒有搭建鋼架工棚，導致探方不斷塌方，後面也學乖了，開始老老實實搭建鋼架工棚，蘇亦說自己是站在前輩們的經驗上，占了些便宜，也不假。
他之所以一開始就強調搭建鋼架工棚，就是受到前世經驗的影響。
現在調用這些鋼架過來可不容易，並不是前世，現在國家鋼產量是有限的，而且還是計劃經濟，不是想找鋼架就能夠找來鋼架的，這個鋼材，又是去找水電站承建方協調，澧縣正在修水電站工程，最後還是縣領導出面協調才找來這些鋼架。
僅僅是靠蘇亦的力量，根本就搞定不了這些事情。
這樣一來，發掘的速度根本就快不起來，就算人數再多也沒用，而且，這一次八十壋遺址的探方一挖就挖了快有五米深。
可以說，從城頭山遺址試掘以後，挖的最大也是最深的探方，再加上滲水塌方，發掘的環境確實不好。
這種情況之下，就連領隊的俞偉朝都皺起了眉頭。
「探方淤泥不少，又不斷的滲水，根本就沒法在探方內清理，我跟介均商議一下，覺得還是要把它們挖到地面，再清理，蘇亦你覺得如何？」
「可行，只要做好編號跟標記，不要弄亂的即可！」
這種方式，又不是沒有採用過。
比如當初殷墟發掘，就曾經把整塊泥土裝箱，運到南京史語所處理。當然，這種方式，也造成一定的麻煩，地層關係容易弄亂。
但，探方內清理不了，也只能如此。
再說，也不是不管探方內的地層關係，地層關係，還是要重點關注的。
經過幾天的發掘，第一個探方基本上已經發掘到生土。
土層的情況，非常豐富，一共可以分為20層。
第一層耕土層，第二層則是河礫層，直接挖到河底。
深度5.5米，一不小心塌方的話，直接可以把人給掩埋掉。
因為挖的是古河道以及古河岸邊，只有第八層的時候，出土少量陶片，以釜、耳器、圈足為主，並沒有特殊的發現，更不存在墓葬等發現。
實際上，大家也不期待墓葬。
大家期待的是，稻作遺存。
整個過程之中，陳文驛就成了大忙人，他負責浮選泥土，提取植物遺存，當然，也不僅僅有他一個人，袁家嶸以及許婉韻也在協助著他，此外還有曹傳淞、
張文旭以及楊直岷兩位水稻專家也參與其中。
用來浮選的汽油桶也由一個變成了四個。
就這樣，他們六個人輪番上陣，還忙得腳不沾地，主要發掘出來的土樣太多，想要所有的都要篩過一遍，那就是一個非常巨大的工作量，偏偏古河道區域又是重點區域，不能馬虎，沒法隨意浮選，只能全面篩選。
這個工作量，確實太大了。
就連陳文驊也感慨，「咱們選錯工作了，我突然覺得參與探方的發掘，也挺好的。」
頓時，眾人都笑起來了。
一開始，陳文驊被派過來當浮選工作的負責人，他還開心道，「這是最好的工作，日曬不著雨淋不著，在涼棚之中，搖動幾下，就輕鬆搞定，又不需要像蘇亦老弟他們一樣，跳入探方挖淤泥，確實安逸。」
結果，才兩天，他就扛不住了。
主要是太累了。
「感覺手都快搖斷了，連一塊炭化稻穀都沒有發現。」
這個時候，曹傳淞忍不住說道，「不會像彭頭山遺址一樣吧？」
「呸，呸！呸！老曹，你可不能亂說！」
聽到這話，陳文驛就急了。
自從到了澧縣，他們就成果不斷。先是確定了雞叫城遺址，這座5000年前的史前城址，緊接著又發現城頭山遺址，存在著6000年的古城址以及時間更早的水稻田遺址。
甚至還在城頭山遺址發現了好幾粒炭化稻穀。
唯一失手就是彭頭山遺址了，也不對，彭頭山遺址也不一定就是失手，還沒有經過碳十四鑑定以及孢粉分析，到底存不存在史前稻作遺存，還不確定。
唯一遺憾的就是沒有找到炭化稻穀。
這種情況之下，大家對八十壋遺址抱有非常大的期待，畢竟，遺址所處的環境，比彭頭山遺址更加符合水稻的種植，這種情況之下，還沒有找到炭化稻穀，那麼對於眾人的打擊就太大了。
嗯，他們也還好，作為整個考古隊的核心，蘇亦承受的壓力就更大了，要知道現在那麼多老先生都齊聚澧縣，等待著他再創奇蹟，要是連續試掘兩個史前遺址，卻沒有發現炭化稻穀，後果不敢想像。
對此，許婉韻看得比較開。
「蘇亦作為咱們整個隊伍的核心，發現重要的考古成果，他受益最多，那麼沒有成績帶來的壓力，他也應該承受，這也是成長必經的歷程，誰也幫不了他！
」
「話雖如此，我還是希望能夠在八十壋發現炭化稻穀，不然，我都感覺壓力太大了。」
這話是張文旭說的，他這個水稻專家，要是再找不到炭化稻穀，他也繃不住了。
「老張說的對，太早被挫傷銳氣，多少對自信心有些打擊，小許，你就不擔心小蘇老師一蹶不振？」
相比較之下，楊直岷就隨緣很多，他已經鹹魚了。反正，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這個水稻史專家，已經發揮不出啥作用了。
許婉韻笑，「楊老師，你太小看蘇亦了，他人小卻鬼大，可沒有那麼脆弱！」
「但不管如何，還是希望小蘇老師再創奇蹟吧！」袁家嶸說道。
這段時間，他跟隨蘇亦來到澧縣進行考古發掘，確實學到了不少的東西，而且大部分都是以前沒有接觸過的全新知識，讓他大開眼界，這種情況之下，他還真不希望蘇亦受挫。
然而，就在他們聊天的時候，卻突然聽到探方之中，有人喊道，「快，快，小蘇老師，趕緊過來，出現稻穀了！」
轟！
宛如晴天起驚雷。
瞬間，圍觀的眾人就開始騷動起來。
不僅僅蘇亦被驚動，其他人也都被驚動了。
就連陳文驊他們也被驚動了。
陳文驊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旁邊的曹傳淞，「老曹，剛才是不是聽到有人喊發現稻穀了。」
「是的，你沒有聽錯！」
然後，不等他們說話，又聽到人喊道，「小蘇老師，我這邊也有發現了。
頓時，他們幾人也坐不住了。
「啥玩意？就算發現炭化稻穀，也應該咱們率先發現才對，稻穀那么小，還能夠被挖出來不成？」
「不行，你們先留在這裡，我過去看一看！」
「都去吧，大家也都沒啥心思浮選土樣了！」
「行，都去吧！」
等陳文驊以及許婉韻六人靠近探方，這邊已經圍滿了人。所有前來參觀的老先生都靠攏過來，其他參與發掘的培訓班成員也都放下手中的工作，直接靠近發現稻穀的探方。
此刻，蘇亦跟俞偉朝正蹲在探方之中清理泥土。
這個時候，陳文驛等人才意識到，為啥會是探方內這邊的考古人員，率先發現炭化稻穀了。
主要是太多了。
而且都是堆放在一起的，一撮，一撮。
圍觀的眾人，有人說話，「那麼多炭化稻穀，起碼有幾百顆吧！」
「不止，應該上千顆！」
回話的人，是安之敏。
要不是被拉著，他都打算下到探坑下面，然而，四米多的探坑，又非常泥濘，鋪墊的竹板，又比較滑，一不小心就會摔倒，最終還是沒讓他下探方。
實際上，也不只安之敏想下，梁釗濤也想下，然而，探方下面還沒有清理完畢，兩位老先生又不想給蘇亦他們添亂，只能站在探方上面干著急。
安之敏他們不能下，有人卻需要下。
很快，探方下面就傳來蘇亦的聲音，「先不要清理，不然氧化變色，快，老曹，趕緊下來拍照。」
這話，又讓上面的人一陣騷動。
安之敏忍不住了，「蘇亦，什麼情況？」
很快，就傳來蘇亦的回答，「這些稻穀被淤泥包裹著，還保持著金黃色澤。」
聽到這話，張文旭就忍不住了，「快，小蘇老師，我也要下去。」
「行，那張老師下來吧。」
「小蘇老師，我也要下去！」
楊直岷坐不住了，他再佛系，這時候，也不能無動於衷啊！
「那楊老師也下來吧！」
這個時候，輪到安之敏坐不住，「蘇亦！」
好在梁釗濤比較淡定，「安主任，稍安勿躁！」
安之敏感慨，「主要是心急啊，當初在河姆渡遺址，就錯過了，這一次就在眼前，不看看不甘心！」
謝宸生也感慨，「當初河姆渡發現炭化稻穀的時候，也色澤金黃，只不過提取出來，沒幾分鐘就氧化變色了。再加上當初只有浙江博物館方面的考古人員在場，大家都沒法目睹那盛況，確實遺憾。」
這一刻，大家都望向謝宸生。
敢情謝處長也心動了啊！
於是，侯莨跟高至僖對視一眼，就開始吩咐下去，「小熊，去找幾雙水鞋過來！」
熊傳新趕緊離去找水鞋。
沒法子，幾位老先生都想下坑，既然攔不住，那就滿足他們的願望吧。
曹傳淞是攝影師，他的專業是拍照，浮選土樣，也只是幫忙，被蘇亦一喊，就第一個滑下去探方，緊隨其後的就是張文旭跟楊直岷，他倆都是水稻專家，不能不下探方。
55米的大探方，可不是11米的小格子，面積非常大，別說他們三人，再多的人也可以容納下來，實際上，探方下面，除了蘇亦跟俞偉朝之外，嚴聞名、童恩政、何介均他們三人都下來了。
反正他們都還年輕，手腳麻利，不需要耽擱，第一時間下到探方。
因為需要等待曹傳淞的拍照，大家也不能幹啥，就只能聊天。
童恩政笑道，「蘇亦，我就說你只是缺少一些運氣嘛，這不，運氣就來了！」
「這一次出土的炭化稻穀，我感覺比河姆渡遺址還要多！」
「不可能吧！」
「沒有什麼不可能，這些炭化稻穀，就有好幾千，全部探方都清理完畢的話，上萬顆炭化稻穀都有可能。」
「這麼說，這絕對是震驚世界的考古發現啊！」
「所以說，蘇亦不是只有一點運氣，完全就是大氣運啊！」
「蘇亦，你又一次發現世界級的考古成果了！」
諸位師長，你一言我一語，全是讚美之詞。
蘇亦啥話都沒有說，就只顧咧著嘴傻笑。
嘴上無言，滿心歡喜！
前世，考古人員對於八十壋遺址的認知，是隨著一次又一次的發掘，逐漸增加的。
1993年冬，首次發掘，發現該遺址可能存在聚落圍牆。
1994年春，第二次發掘，證明遺址存在城垣，還發現與之共存的壕溝。
而且還獲悉遺址西北部曾有古河道環繞這一重要信息。
1995年冬至1996年1月，為弄清楚遺址與古河道的關係，考古隊把發掘重點放在遺址靠近古河岸的區域。
嗯，也就是在這一次發掘之中，在古河道灘涂內發現了新鮮如初的大量稻穀、稻米、植物籽實、動物骨骼及木製品，並在探方T43北壁發現了類似田埂的遺蹟。
於是，基於1995年眾多發現，1996年冬，又開始新一輪的發掘。
這一次發掘除收集了更多稻米和石製品外，並無新發現，而且稻田遺蹟亦不明顯。
當然，這一次發掘也有一些重要的發現，比如證實聚落壕溝的存在。
最後一次，1997年春，為了進一步證實稻田遺蹟是否存在。
本次發掘除獲得大批完整陶器和較多植物籽實外，還發現了少量木製品及動物骨骼，同時還發現兩道性質不同於聚落牆垣的土圍，以及土墩、卵石路面等遺蹟，但因發掘面積有限，這些遺蹟形狀和走勢均不清楚。
總結下來，1993—1997年，湖南文物考古研究所對八十壋遺址前後進行五次發掘，最終，發現了古河道和聚落城垣與壕溝，此外，還發現大量建築遺蹟，地面式、半地穴式、干欄式、高台式建築等，至於灰溝灰坑墓葬等就更加不用說了，最終證明這是一個重要的史前聚落遺址。
甚至，還有學者說，八十壋遺址才是真正的中國第一個古城，而不是城頭山遺址。
然而，經過五次發掘，最終未能證實八十壋遺址是否存在古稻田的事實。
前世，蘇亦來過八十壋遺址參觀，還翻閱過考古發掘報告《彭頭山與八十壋》，甚至，還觀看了央視的相關紀錄片。
可就算他是一個掛逼，想要在79年，準確找到古河道的位置，也是需要花費不少的心思。
畢竟，前世八十壋遺址的周邊環境跟現在，完全不一樣。
為了保護好遺址周邊環境，當地政府確實做了一些整改，遺址內的房屋、魚塘以及道路，全部都經過整改，導致遺址周邊環境變得面目全非。
那想要確定遺址的範圍以及地層環境，那咋辦？
勘探唄！
不可能前世的考古工作人員能夠通過發掘與勘探確定古河道的具體位置，他們不能吧。
能是能，就是花費一番周折。
甚至，蘇亦還需要尋找外援，把省博考古部的技工抽調過來，最終才確認了古河道的大致範圍。
然後，開始把發掘的區域選擇在遺址西北靠近古河岸的區域。
見到他把區域選擇在這個地方，諸位師長，就笑起來了。
安之敏說，「你可以啊，一來就選了塊最難啃的骨頭。」
梁釗濤說，「遺址埋葬較深，地下水位偏高，土質鬆軟，這種地方田野操作極為艱難。你一來就選擇這個區域發掘，是要準備打持久戰啊！」
蘇亦解釋，「我感覺八十壋遺址跟城頭山遺址不一樣，它的環壕與土圍居住區，不可能存在水稻田遺址，這樣一來，古河道以及其岸邊，就是最好的選擇，咱們終究是試掘，不是全面發掘，只能挑選最硬的骨頭啃了。」
對此，諸位師長也沒有異議。
實際上，在考古隊內部，不管俞偉朝、還是何介均都同意他的試掘方案，就算幫忙查缺補漏的嚴聞名和童恩政等人，也都覺得他這個方案更具可行性。
他又不是傻子，明明知道前世發掘的時候，考古隊就是在古河道內發現了新鮮如初的大量稻穀、稻米、植物籽實、動物骨骼及木製品，並在探方T43北壁發現了類似田埂的遺蹟。
這種情況之下，他不挑選這個地方進行發掘，還發掘其他地方，那他就是有毛病了。
這個時候，謝宸生笑道，「難怪還沒有開始發掘，你就讓澧縣方面給你找來那麼多鋼架竹板等材料，是不是準備搭建鋼架工棚進行發掘啊？」
蘇亦也不否認，「是的，主要還是為了安全，這裡跟彭頭山遺址不一樣，土質太鬆軟了，一旦探方的稍微挖深一點，就會塌方。這也是跟諸位師長商議後的採取的方案。」
聽到這話，侯莨就笑起來，「我怎麼聽何主任他們說，這是你的主意。」
被戳穿小心思，蘇亦也不尷尬，而是笑道，「主要是之前在彭頭山遺址試掘的時候，諸位長輩分享大家在考古發掘之中遇到的問題，尤其是侯館長，您曾經說過在發掘馬王堆1號墓的時候曾經發生過塌方事件，險些釀成人命事故。我就多留了一個心眼，現在是三月份，多雨，遺址又深埋地下，土質又疏鬆，這種情況之下，不得不小心謹慎。」
侯莨感慨，「要不是知道你的真實年齡，誰又能夠想像得到你今年才16歲呢，田野發掘經驗，比好多人都豐富。」
「我也是站在前輩們的經驗上，占了個便宜，每一個方案，都是經過各位師長把關的，再說，我就是因為沒有經驗，才如履薄冰，不敢大意，畢竟安全無小事啊！」
「不錯，安全無小事。」
「你這個態度，是應該的。」
「我們很多考古人員，很多時候都沒有這些安全意識，大部分都是為了貪圖方便，結果，卻釀成大錯，這個方面，你在培訓班給大家上課的時候，一定要強調這一點，我見到太多的事故發生了。」
對於蘇亦的這些安排，諸位老先生都是非常認同的，甚至，謝宸生還特別交代蘇亦要重點跟培訓班的學員強調安全意識。
這一次，發掘隊伍空前龐大。
然而，這一次，發掘面積也不小。
蘇亦直接弄了四個探方，而且還是55米的大探方，不再是11米的小格子探方，在這種大面積的發掘過程之中，弄這種小探方不合適，而且，遺址在地下好幾米深的地方，小格子探方根本就沒法工作。
當然，55米的探方，也不算是特大探方，只是現階段考古發掘最常規的探方規模，不大也不小，剛好合適。
可就算蘇亦做好了準備，採用搭建鋼架工棚的方式發掘，但是挖到了一定的深度，就開始塌方。
不僅如此，還滲水。
梁釗濤教授曾經說過，他主持發掘的時候，因為滲水，功虧一簣。
蘇亦可不想讓自己功虧一簣，那咋辦。
先鋪墊竹板，一邊鋪墊一邊發掘。
還是不行，滲水太多。
那咋辦？
排水啊！
先是人工排水，就是拿著水桶一桶接著一桶往外潑。
在這個方面，當地村民非常有經驗，他們用繩子在鐵桶綁了一圈，然後分別在水桶兩邊分出四根繩子，繩子端部又綁著木棍，然後，就兩個人分別拉著綁在水桶的繩子，彼此配合，晃動，裝水，往外甩，一甩一桶水就被潑出去。
這種方式，比單純的人工提水往外潑，快了一些，然後一滲水，就有人專門排水。
後來，滲水太嚴重，直接從夢溪公社調來兩台抽水機，才總算解決排水問題。
可就算如此，塌方現象仍接連不斷。這無疑給發掘質量及工期帶來一定負面影響，尤其是在遺蹟現象的判斷及完整收集資料方面，留給發掘者的時間並不多。
實際上，這些都是早就意料到的問題。
一開始，就知道八十壋遺址這邊的發掘工作，並不容易，要不是有地方的協助，蘇亦都不打算推動八十壋遺址的試掘工作。
前世，考古隊一開始發掘古河道的時候，就是因為沒有經驗，準備不足，根本就沒有搭建鋼架工棚，導致探方不斷塌方，後面也學乖了，開始老老實實搭建鋼架工棚，蘇亦說自己是站在前輩們的經驗上，占了些便宜，也不假。
他之所以一開始就強調搭建鋼架工棚，就是受到前世經驗的影響。
現在調用這些鋼架過來可不容易，並不是前世，現在國家鋼產量是有限的，而且還是計劃經濟，不是想找鋼架就能夠找來鋼架的，這個鋼材，又是去找水電站承建方協調，澧縣正在修水電站工程，最後還是縣領導出面協調才找來這些鋼架。
僅僅是靠蘇亦的力量，根本就搞定不了這些事情。
這樣一來，發掘的速度根本就快不起來，就算人數再多也沒用，而且，這一次八十壋遺址的探方一挖就挖了快有五米深。
可以說，從城頭山遺址試掘以後，挖的最大也是最深的探方，再加上滲水塌方，發掘的環境確實不好。
這種情況之下，就連領隊的俞偉朝都皺起了眉頭。
「探方淤泥不少，又不斷的滲水，根本就沒法在探方內清理，我跟介均商議一下，覺得還是要把它們挖到地面，再清理，蘇亦你覺得如何？」
「可行，只要做好編號跟標記，不要弄亂的即可！」
這種方式，又不是沒有採用過。
比如當初殷墟發掘，就曾經把整塊泥土裝箱，運到南京史語所處理。當然，這種方式，也造成一定的麻煩，地層關係容易弄亂。
但，探方內清理不了，也只能如此。
再說，也不是不管探方內的地層關係，地層關係，還是要重點關注的。
經過幾天的發掘，第一個探方基本上已經發掘到生土。
土層的情況，非常豐富，一共可以分為20層。
第一層耕土層，第二層則是河礫層，直接挖到河底。
深度5.5米，一不小心塌方的話，直接可以把人給掩埋掉。
因為挖的是古河道以及古河岸邊，只有第八層的時候，出土少量陶片，以釜、耳器、圈足為主，並沒有特殊的發現，更不存在墓葬等發現。
實際上，大家也不期待墓葬。
大家期待的是，稻作遺存。
整個過程之中，陳文驛就成了大忙人，他負責浮選泥土，提取植物遺存，當然，也不僅僅有他一個人，袁家嶸以及許婉韻也在協助著他，此外還有曹傳淞、
張文旭以及楊直岷兩位水稻專家也參與其中。
用來浮選的汽油桶也由一個變成了四個。
就這樣，他們六個人輪番上陣，還忙得腳不沾地，主要發掘出來的土樣太多，想要所有的都要篩過一遍，那就是一個非常巨大的工作量，偏偏古河道區域又是重點區域，不能馬虎，沒法隨意浮選，只能全面篩選。
這個工作量，確實太大了。
就連陳文驊也感慨，「咱們選錯工作了，我突然覺得參與探方的發掘，也挺好的。」
頓時，眾人都笑起來了。
一開始，陳文驊被派過來當浮選工作的負責人，他還開心道，「這是最好的工作，日曬不著雨淋不著，在涼棚之中，搖動幾下，就輕鬆搞定，又不需要像蘇亦老弟他們一樣，跳入探方挖淤泥，確實安逸。」
結果，才兩天，他就扛不住了。
主要是太累了。
「感覺手都快搖斷了，連一塊炭化稻穀都沒有發現。」
這個時候，曹傳淞忍不住說道，「不會像彭頭山遺址一樣吧？」
「呸，呸！呸！老曹，你可不能亂說！」
聽到這話，陳文驛就急了。
自從到了澧縣，他們就成果不斷。先是確定了雞叫城遺址，這座5000年前的史前城址，緊接著又發現城頭山遺址，存在著6000年的古城址以及時間更早的水稻田遺址。
甚至還在城頭山遺址發現了好幾粒炭化稻穀。
唯一失手就是彭頭山遺址了，也不對，彭頭山遺址也不一定就是失手，還沒有經過碳十四鑑定以及孢粉分析，到底存不存在史前稻作遺存，還不確定。
唯一遺憾的就是沒有找到炭化稻穀。
這種情況之下，大家對八十壋遺址抱有非常大的期待，畢竟，遺址所處的環境，比彭頭山遺址更加符合水稻的種植，這種情況之下，還沒有找到炭化稻穀，那麼對於眾人的打擊就太大了。
嗯，他們也還好，作為整個考古隊的核心，蘇亦承受的壓力就更大了，要知道現在那麼多老先生都齊聚澧縣，等待著他再創奇蹟，要是連續試掘兩個史前遺址，卻沒有發現炭化稻穀，後果不敢想像。
對此，許婉韻看得比較開。
「蘇亦作為咱們整個隊伍的核心，發現重要的考古成果，他受益最多，那麼沒有成績帶來的壓力，他也應該承受，這也是成長必經的歷程，誰也幫不了他！
」
「話雖如此，我還是希望能夠在八十壋發現炭化稻穀，不然，我都感覺壓力太大了。」
這話是張文旭說的，他這個水稻專家，要是再找不到炭化稻穀，他也繃不住了。
「老張說的對，太早被挫傷銳氣，多少對自信心有些打擊，小許，你就不擔心小蘇老師一蹶不振？」
相比較之下，楊直岷就隨緣很多，他已經鹹魚了。反正，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這個水稻史專家，已經發揮不出啥作用了。
許婉韻笑，「楊老師，你太小看蘇亦了，他人小卻鬼大，可沒有那麼脆弱！」
「但不管如何，還是希望小蘇老師再創奇蹟吧！」袁家嶸說道。
這段時間，他跟隨蘇亦來到澧縣進行考古發掘，確實學到了不少的東西，而且大部分都是以前沒有接觸過的全新知識，讓他大開眼界，這種情況之下，他還真不希望蘇亦受挫。
然而，就在他們聊天的時候，卻突然聽到探方之中，有人喊道，「快，快，小蘇老師，趕緊過來，出現稻穀了！」
轟！
宛如晴天起驚雷。
瞬間，圍觀的眾人就開始騷動起來。
不僅僅蘇亦被驚動，其他人也都被驚動了。
就連陳文驊他們也被驚動了。
陳文驊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旁邊的曹傳淞，「老曹，剛才是不是聽到有人喊發現稻穀了。」
「是的，你沒有聽錯！」
然後，不等他們說話，又聽到人喊道，「小蘇老師，我這邊也有發現了。
頓時，他們幾人也坐不住了。
「啥玩意？就算發現炭化稻穀，也應該咱們率先發現才對，稻穀那么小，還能夠被挖出來不成？」
「不行，你們先留在這裡，我過去看一看！」
「都去吧，大家也都沒啥心思浮選土樣了！」
「行，都去吧！」
等陳文驊以及許婉韻六人靠近探方，這邊已經圍滿了人。所有前來參觀的老先生都靠攏過來，其他參與發掘的培訓班成員也都放下手中的工作，直接靠近發現稻穀的探方。
此刻，蘇亦跟俞偉朝正蹲在探方之中清理泥土。
這個時候，陳文驛等人才意識到，為啥會是探方內這邊的考古人員，率先發現炭化稻穀了。
主要是太多了。
而且都是堆放在一起的，一撮，一撮。
圍觀的眾人，有人說話，「那麼多炭化稻穀，起碼有幾百顆吧！」
「不止，應該上千顆！」
回話的人，是安之敏。
要不是被拉著，他都打算下到探坑下面，然而，四米多的探坑，又非常泥濘，鋪墊的竹板，又比較滑，一不小心就會摔倒，最終還是沒讓他下探方。
實際上，也不只安之敏想下，梁釗濤也想下，然而，探方下面還沒有清理完畢，兩位老先生又不想給蘇亦他們添亂，只能站在探方上面干著急。
安之敏他們不能下，有人卻需要下。
很快，探方下面就傳來蘇亦的聲音，「先不要清理，不然氧化變色，快，老曹，趕緊下來拍照。」
這話，又讓上面的人一陣騷動。
安之敏忍不住了，「蘇亦，什麼情況？」
很快，就傳來蘇亦的回答，「這些稻穀被淤泥包裹著，還保持著金黃色澤。」
聽到這話，張文旭就忍不住了，「快，小蘇老師，我也要下去。」
「行，那張老師下來吧。」
「小蘇老師，我也要下去！」
楊直岷坐不住了，他再佛系，這時候，也不能無動於衷啊！
「那楊老師也下來吧！」
這個時候，輪到安之敏坐不住，「蘇亦！」
好在梁釗濤比較淡定，「安主任，稍安勿躁！」
安之敏感慨，「主要是心急啊，當初在河姆渡遺址，就錯過了，這一次就在眼前，不看看不甘心！」
謝宸生也感慨，「當初河姆渡發現炭化稻穀的時候，也色澤金黃，只不過提取出來，沒幾分鐘就氧化變色了。再加上當初只有浙江博物館方面的考古人員在場，大家都沒法目睹那盛況，確實遺憾。」
這一刻，大家都望向謝宸生。
敢情謝處長也心動了啊！
於是，侯莨跟高至僖對視一眼，就開始吩咐下去，「小熊，去找幾雙水鞋過來！」
熊傳新趕緊離去找水鞋。
沒法子，幾位老先生都想下坑，既然攔不住，那就滿足他們的願望吧。
曹傳淞是攝影師，他的專業是拍照，浮選土樣，也只是幫忙，被蘇亦一喊，就第一個滑下去探方，緊隨其後的就是張文旭跟楊直岷，他倆都是水稻專家，不能不下探方。
55米的大探方，可不是11米的小格子，面積非常大，別說他們三人，再多的人也可以容納下來，實際上，探方下面，除了蘇亦跟俞偉朝之外，嚴聞名、童恩政、何介均他們三人都下來了。
反正他們都還年輕，手腳麻利，不需要耽擱，第一時間下到探方。
因為需要等待曹傳淞的拍照，大家也不能幹啥，就只能聊天。
童恩政笑道，「蘇亦，我就說你只是缺少一些運氣嘛，這不，運氣就來了！」
「這一次出土的炭化稻穀，我感覺比河姆渡遺址還要多！」
「不可能吧！」
「沒有什麼不可能，這些炭化稻穀，就有好幾千，全部探方都清理完畢的話，上萬顆炭化稻穀都有可能。」
「這麼說，這絕對是震驚世界的考古發現啊！」
「所以說，蘇亦不是只有一點運氣，完全就是大氣運啊！」
「蘇亦，你又一次發現世界級的考古成果了！」
諸位師長，你一言我一語，全是讚美之詞。
蘇亦啥話都沒有說，就只顧咧著嘴傻笑。
嘴上無言，滿心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