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顧錦川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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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錦川的治療,是一場漫長而殘酷的煉獄。

  專家團隊制定的聯合治療方案效果顯著,但過程是常人難以想像的痛苦,副作用輪番上陣,噁心、嘔吐、劇烈疼痛、皮疹、難以形容的疲乏……

  顧錦川的身體被一次次推向極限,又一次次在藥物的支撐和他自己越來越強的求生意志下,從懸崖邊被拉回。

  沈燼年幾乎每個月都會抽時間飛一趟德國,有時獨自一人,有時帶著許安檸。

  許安檸來的時候,周瓊芳也會跟著一起來看看。

  他們帶來了國內的消息,帶來了朋友們的問候,也帶來了孩子們嬉鬧的視頻。

  顧宏夫婦和郝汀蘭一直守在醫院。

  幾個月下來,顧宏的頭髮幾乎全白了,背也佝僂了許多。

  郝汀蘭更是憔悴,日夜不休地守在病床邊照顧,人瘦了一大圈,但她從未抱怨過一句,只是沉默地做著一切。

  而顧錦州,一次也沒有在醫院現身。

  他遠在美國,隔著大洋,卻從未停止過關注德國那邊的動靜。

  他怨父親當年的偏心與漠視,也怨弟弟奪走了父親所有的父愛,甚至在得知顧錦川病重時,那股積壓多年的怨懟也曾化作一絲扭曲的快意。

  可那快意稍縱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擔憂。

  那是他的親弟弟,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他整夜整夜地失眠,暗中聯繫自己的人脈,悄悄的將最新的研究成果、可能的專家推薦,通過隱蔽的渠道送到海德堡。

  得知父親放下了所有工作,一直守在德國陪弟弟治病,顧錦州只覺得荒謬又諷刺。

  在弟弟剛住院的第一個月的時候,他就偷偷去了一趟海德堡。

  他遠遠地看到父母相互攙扶著走進醫院,兩人鬢角的白髮在陽光下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回到酒店對著鏡子想扯出一個嘲諷的笑,卻只看到鏡中人扭曲的表情和通紅的眼眶。

  他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從小到大,他也病過,痛過,也曾渴望父親的關心和照顧。

  可記憶里,父親永遠在忙,永遠在開會,永遠在電話里說著下次肯定陪他。

  怎麼到了弟弟這裡,天大的事都能放下,工作、權勢、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呢?

  那天之後,他再也沒去過德國,只是安排人關注著那邊的治療進展。

  仿佛只要不親眼看見父母耳邊的白髮,臉上的憔悴,就不會因為那些他從未得到過的父愛而心痛。

  三月底,顧錦川的情況好轉了很多。

  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不再需要整日臥床,可以自己慢慢下地行走,在病房的陽台上曬曬太陽。

  醫生說,這是非常好的跡象,後續的治療可以適當調整,以鞏固和恢復為主。

  顧宏見兒子情況穩定下來,國內積壓的事務也實在不能再拖了,便先行返回北京。顧母和郝汀蘭留下來繼續照顧。

  顧母看著坐在窗邊的兒子,又看看一旁默默削著蘋果的兒媳,心裡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她拉著顧錦川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錦川啊,你這次生病,真是苦了汀蘭了。媽都看在眼裡,這孩子,是真的把心都掏給你了。等咱們回北京以後,你們小兩口好好過日子,啊?別再折騰了。生不生孩子都隨你們,我跟你爸現在也想開了,不強求了。只要你們倆好好的,別吵別鬧,平平安安的,媽就知足了,嗯?」

  顧錦川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了床邊郝汀蘭的身上。

  她原本明艷的臉龐失去了光彩,顯得有些蒼白憔悴,但她低頭削蘋果的動作,細緻而溫柔。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郝汀蘭拿著水果刀的手。

  顧錦川看著她,又轉向母親:「媽,我想出院。」

  「出院?」顧母嚇了一跳,立刻反對,「這怎麼行?你這治療還得繼續呢!好不容易才好一點,這要是出院了,再有個反覆,你……你這是不讓媽媽活了啊!」

  「媽,」顧錦川握緊了郝汀蘭的手,她的手冰涼,「我已經在醫院待了快半年了。消毒水的味道,每天睜眼閉眼都是白色的牆。我只是想出去透口氣,回我們住的地方。在那裡,我能舒服點,心情也能好點。心情好了,對恢復也有幫助,不是嗎?」


  郝汀蘭這時也開口了:「媽,他現在情況穩定,可以回家休養,按時回來治療就行。他在醫院確實悶得太久了,換個環境,也許精神能更好些。」

  顧母看著兒子眼中那抹對自由的渴望,心裡軟了下來。

  這幾個月,兒子受的罪,她都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那些治療,光是看著就讓她膽戰心驚。或許,真的該讓他換個環境,喘口氣了。

  她猶豫再三,又親自去問了主治醫生。

  在得到醫生「可以,但必須嚴格注意,有任何不適立即回醫院」的答覆後,顧母終於點了頭。

  郝汀蘭簡單收拾了一些東西,和婆婆一起,陪著顧錦川回到了他們在醫院附近購置的那套別墅。

  到家後郝汀蘭扶著顧錦川在客廳沙發坐下,給他脫了外套,又去倒了杯溫水,試了試溫度才遞給他,「你先坐會兒,喝點水。」

  顧錦川接過水杯喝了一口,他看著郝汀蘭又要轉身去拿行李,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也歇會兒吧,這些東西讓保姆收拾就行。這幾個月你夠累的了。」

  郝汀蘭身形微頓,沒有掙脫他的手,只是低聲說:「沒事,我不累。你歇著就好,我去把你的衣服拿出來掛好,再把臥室收拾一下,你晚上能睡得舒服點。」

  顧錦川看著她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間的倦色,終究是鬆了手,只「嗯」了一聲。

  郝汀蘭去了臥室,她將顧錦川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仔細地掛進衣櫃。

  又把從醫院帶回來的藥,按照醫囑標註好時間和劑量,一一放進床頭的藥盒裡。

  顧母見兒媳上樓了,才坐近了些,壓低聲音,再次叮囑兒子:「錦川啊,以前……汀蘭那脾氣是急了點,可能有些地方做得不夠好。可這次你病了,媽和你爸是親眼看著她是怎麼熬過來的。給你擦身按摩,你疼得受不了的時候,她整夜整夜不敢合眼地守著你……人都熬得不成樣子了。沒有她,媽真不知道你這關怎麼熬過來。等回北京以後,你也收收心,和她好好過日子,行嗎?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了。人吶,經歷了這一遭,該知道誰才是真正陪你過一輩子的人。」

  顧錦川的目光投向樓梯的方向,那裡隱約傳來郝汀蘭整理東西的輕微響動。

  他沉默了片刻,看向滿臉憂色的母親,點了點頭:「媽,我知道了。我心裡有數。」

  顧母看著他平靜得近乎漠然的臉,心裡嘆了口氣,也不知他是真的聽進去了,還是只是在敷衍她。

  但終究不好再多說,只盼著經歷了生死劫難,兒子能真的想通,珍惜眼前人。

  樓上,郝汀蘭將最後一件衣服掛好,關上櫃門,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春日裡剛剛萌發的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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