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何露成功拜師
沈燼年開車，葉靜姝坐在后座，顧錦川坐在副駕駛。
車子朝著城西一處僻靜的四合院區駛去。
顧錦川一路上有些心神不寧，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
他是在給何露發微信。
「露露，你到了就在路口等我。」
何露很快回復了：「好，我已經在路上了。」
顧錦川猶豫了一下，又打下幾行字：「還有，露露，一會兒見到葉姨和周老，你別說是我女朋友。就說是我朋友，或者學妹也行。」
手機震動，何露幾乎是秒回：「為什麼？[疑惑表情]」
顧錦川知道她會難過，會不理解。但他必須這麼做。
他飛快地打字解釋：「因為今天可能會見到老師的其他學生，還有一些藝術圈的前輩。如果你說是我女朋友，別人可能會先入為主，覺得你是靠關係、走後門來的，會忽略你作品本身的實力和天賦。我不想讓那些閒言碎語，影響老師和其他人對你的第一印象。我們就說是普通朋友，好嗎？」
發送出去後，他盯著屏幕，有些緊張地等待回復。
過了好一會兒，何露的消息才彈出來，只有一個簡單的字：「好。」
沒有表情，沒有多餘的話。但顧錦川能想像到她此刻的心情，一定是失望，委屈，又不得不接受的複雜。
車子駛入一條幽靜的胡同，在一座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四合院門口停下。
何露已經等在胡同口了。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羽絨服，手裡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長方形的畫筒，小臉被寒風吹得有些發紅，正踮著腳尖朝這邊張望。
看到顧錦川的時候，何露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跑過來，但腳步剛邁出，又想起了顧錦川的叮囑，硬生生停住了。
她抿了抿唇，抱著畫筒站在原地等他們走過去。
顧錦川快步走過去，低聲說：「等久了吧？冷不冷？」
何露搖了搖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他身後的葉靜姝和沈燼年。
她看向顧錦川，輕輕叫了一聲：「顧先生。」
這個稱呼，讓顧錦川的心臟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勉強對她笑了笑，然後轉身對走過來的葉靜姝介紹：「葉姨，這就是我那位朋友，何露。」
他又向何露介紹葉靜姝:「露露，這是葉姨，燼年的母親。」
「葉姨好，燼年哥好。」何露立刻禮貌地躬身問好，聲音輕柔，舉止得體。
葉靜姝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女孩長得清秀溫婉，眼神清澈，氣質乾淨，不像是那種心思複雜的。
她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點了點頭：「嗯，你好。別緊張，周老就是看起來嚴肅，其實人很好。一會兒好好表現。」
「是，謝謝葉姨。」何露乖巧地應道。
沈燼年也對何露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他對這個女孩沒什麼特別的看法，只是覺得她看起來有些過於緊張了。
葉靜姝走在最前面，敲響了那扇古樸的院門。
一個老阿姨來開了門，顯然是認識葉靜姝的，笑著將他們迎了進去。
院子裡很安靜，種著幾株臘梅，正凌寒開放，暗香浮動。
正房的客廳里，一位白髮白須、但精神矍鑠、目光炯炯的老人，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
「老師，我帶幾個晚輩來看您了。」葉靜姝笑著走進去，語氣熟稔。
周老抬起頭，看到葉靜姝，臉上露出笑容：「喲，靜姝來了？快坐。這幾位是？」
葉靜姝簡單介紹了一下顧錦川，然後重點介紹了何露：「老師，這是錦川的一個朋友，叫何露，是學國畫的。孩子很有天賦，也很努力，一直特別崇拜您。錦川就托我帶她來拜訪您，想讓您給指點指點。」
周老的目光，在顧錦川和何露身上掃過，眼神銳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臉上沒什麼不悅，只是點了點頭對何露說：「哦？學國畫的？帶了作品來嗎？」
「帶了，周爺爺。」何露連忙上前一步，雙手奉上自己的畫筒，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但努力保持著鎮定，「這是我最近畫的幾幅習作，請周爺爺批評指正。」
周老接過畫筒，取出裡面的幾幅捲軸，一幅幅展開放在旁邊的長案上仔細觀看。
他看得很慢，很認真，時而蹙眉，時而微微點頭，時而又湊近些，細細端詳筆觸。
顧錦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看著周老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何露更是大氣不敢出，手指緊緊地絞在一起。
葉靜姝和沈燼年則安靜地坐在一旁，沒有打擾。
過了許久，周老才看完所有作品。他重新坐回太師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老師，您看……」葉靜姝試探著問。
周老放下茶杯，緩緩開口，聲音蒼老但中氣十足：「筆法還有些生澀，墨色運用也欠些火候，但……靈氣是有的。構圖和意境，也有自己的想法，不是一味模仿。看得出來，是下了功夫，動了腦筋的。」
聽到周老的評價，何露的心裡充滿了激動和欣喜。
能得到周老一句有靈氣，對她來說已經是莫大的肯定和鼓勵了！
顧錦川也暗暗鬆了口氣。
然而，周老話鋒一轉，看向顧錦川：「錦川啊，你明天……方便的話，單獨來我這兒一趟，我們聊聊？」
顧錦川一愣，連忙點頭：「方便的，周爺爺。我明天一早就過來。」
「嗯。」周老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對葉靜姝說，「靜姝，中午就在這兒簡單吃個便飯吧。」
「好，聽老師的。」葉靜姝笑著應下。
第二天，顧錦川如約單獨去了周家。
周老沒有在客廳見他，而是把他帶到了自己的書房。
書房裡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書卷氣，牆上掛滿了周老自己的作品和收藏的古畫。
周老讓顧錦川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茶，然後開門見山地說：「錦川啊，昨天那個姑娘，何露，她的畫，我看了。天賦確實不錯，人看著也踏實。只是……」
他頓了頓，看著顧錦川，眼神裡帶著長輩的審視和一絲不贊同：「錦川，你已經結婚了。如今你又把這……關係匪淺的小姑娘，帶到我跟前來，想讓我收她為徒。這要是傳了出去，別人會怎麼想？我這把年紀了，名聲要緊啊。」
顧錦川心裡一沉，連忙解釋：「周爺爺，不是您想的那樣！我和露露，我們……」
「錦川，」周老抬手，打斷了他的話，目光平靜卻仿佛能洞察一切，「我老頭子活了這麼多年，什麼事沒見過？你們年輕人之間那點事，我看得明白。那姑娘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普通朋友那麼簡單。」
顧錦川被他說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周老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錦川啊，聽爺爺一句勸。既然已經成家了，就該收收心，好好對待自己的妻子，擔起一個丈夫的責任。至於這個何露……你還是，給她另外找個老師吧。我這裡，恐怕……不太方便。」
這話，等於就是婉拒了。
顧錦川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周老拒絕的理由……讓他無法辯駁。
他有什麼立場，要求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為了他這點不清不楚的關係，去承擔可能的名聲風險？
顧錦川又去葉靜姝那裡打聽了一下周老的喜好，周老喜歡吃胡同口一家百年老店的第一籠桂花糕。
那家店生意極好，每天排隊的人都很多，尤其是第一籠，去晚了就買不到了。
從這天起，顧錦川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開車去那家老店門口排隊，買第一籠桂花糕。然後再送去周家。
他不再提拜師的事，只是把桂花糕放下，說一句「周爺爺，趁熱吃」，然後就挽起袖子，開始幫周老打掃院子，擦拭桌椅，甚至……拖地。
他從小錦衣玉食，被父母捧在手心裡長大，別說幹這些粗活，就是自己的房間都很少動手收拾。
一開始，他做得笨手笨腳，不是打翻了水，就是弄髒了東西。
周老不攔他，也不趕他，就坐在太師椅上，看著他忙活，偶爾指點一句「那邊沒擦乾淨」，或者「地不是這麼拖的」。
一開始，周老確實不為所動。
他覺得顧錦川就是三分鐘熱度，堅持不了幾天。
一個嬌生慣養的公子哥，能吃得了這種苦？
然而，一天，兩天，三天……一個星期，兩個星期……顧錦川雷打不動，每天都來。
桂花糕準時送到，衛生也打掃得越來越像樣。
北京的冬天越來越冷，寒風刺骨，呵氣成冰。
有時候早上還飄著細碎的雪花。但顧錦川的身影，每天都會準時出現在周家的小院裡。
1月6號這天，北京下了一場大雪。
雪花紛紛揚揚，將整個城市妝點成一片銀白。天氣格外寒冷。
周老早上醒來推開窗，就看到院子裡，顧錦川正拿著大掃帚在認真地掃雪。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頭髮和肩膀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花，鼻尖和耳朵凍得通紅。
周老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他想起別人口中的顧家二少爺——任性，驕縱，被父母寵得無法無天，做事全憑喜好，三分鐘熱度。
可眼前這個在冰天雪地里，默默掃雪、堅持了一個多月的年輕人，似乎和傳言中的不太一樣。
他拄著拐杖，慢慢走到門口。
顧錦川掃完最後一片雪，拿起放在廊下的食盒走過來。
「周爺爺，早。桂花糕，還熱著。」顧錦川把食盒遞過去，臉上帶著笑，雖然那笑容被凍得有些僵硬。
周老看著顧錦川凍得發紫的嘴唇和通紅的手，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川兒啊……」
「周爺爺，您說。」顧錦川立刻站直身體，認真地聽著。
「你這又是何苦呢？」周老嘆了口氣，指了指院子，「這大冷的天，天天這麼跑。你何必受這份罪？」
顧錦川低下頭，看著自己凍得有些麻木的手指：「周爺爺，我也……只能為她做這點事了。以後……可能連這點事，都沒機會做了。」
周老心裡那最後一點堅持，終於動搖了。
這個年輕人，或許在感情上處理得一塌糊塗，但這份心意，這份能放下身段、吃得了苦的堅持，卻也難得。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才華橫溢卻心術不正的人，也見過太多碌碌無為卻品性純良的人。
像顧錦川這樣，明明可以靠家世恣意妄為，卻為了一個朋友，甘願做到這一步的不多。
或許，他真的看錯了？顧錦川並非傳言中那般不堪？
周老沉默了許久，久到顧錦川以為他又要拒絕，心裡那點微弱的希望之火，幾乎要徹底熄滅。
終於，周老緩緩地擺了擺手，聲音蒼老：「行了，以後都別掃了，也別買了。那桂花糕我都快吃膩了。」
顧錦川的心，猛地一沉。
但周老的下一句話，卻讓他瞬間愣住，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天，讓你那個朋友何露，過來吧。這個徒弟……我收了。」
顧錦川瞪大了眼睛看著周老，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凍得出現了幻聽。
「周……周爺爺，您……您是說……您願意收露露為徒了？」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嗯。」周老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個有些無奈又有些欣慰的笑容，「看你小子這麼誠心的份上。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只是收她為學生，指點她畫畫。她能學到多少，將來能走多遠，全看她自己的造化。還有，你們之間……」
「我知道！我知道！」顧錦川連忙點頭，激動得語無倫次，「謝謝周爺爺！謝謝您！我一定會告訴露露，讓她好好學，絕不給您丟臉！我們……我們就是朋友！真的！我保證！」
周老看著他這喜形於色的樣子，搖了搖頭，沒再多說，只是揮了揮手：「行了，趕緊回去吧，洗個熱水澡，別凍病了。明天別忘了帶她來行拜師禮。」
「哎！好！謝謝周爺爺！我明天一早就帶她來！」顧錦川對著周老深深地鞠了一躬，幾乎是跑著離開了周家的小院。
外面的雪還在下，寒風依舊刺骨。
但顧錦川的心裡，卻像是燃起了一團火，溫暖滾燙，驅散了所有的嚴寒和陰霾。
他做到了！他終於為何露鋪好了最後一條路！
顧錦川回到和何露的家時，什麼也沒說，直接衝過去一把將何露抱了起來，在原地轉了好幾圈，然後才放下她，雙手緊緊抓著她的肩膀：
「露露！成了！周老答應了！他答應收你為徒了！」
何露被他轉得有點暈，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看著顧錦川，仿佛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真的！周老親口說的！讓你明天一早正式去行拜師禮！」顧錦川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
何露終於反應了過來。巨大的驚喜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線。
「錦川……真的嗎？周老……真的收我了？我不是在做夢吧？」她激動得有些哽咽著，一遍遍地問。
「真的！不是做夢！露露，你做到了！你真的要成為周老的弟子了！」顧錦川也緊緊回抱著她。
他終於，為她做了最後一件事。
一條通往藝術殿堂的、最光明璀璨的道路，已經為她鋪就。
從此以後，她的未來，將掌握在她自己手中，憑藉她的才華和努力，去開創屬於她的天地。
車子朝著城西一處僻靜的四合院區駛去。
顧錦川一路上有些心神不寧，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
他是在給何露發微信。
「露露，你到了就在路口等我。」
何露很快回復了：「好，我已經在路上了。」
顧錦川猶豫了一下，又打下幾行字：「還有，露露，一會兒見到葉姨和周老，你別說是我女朋友。就說是我朋友，或者學妹也行。」
手機震動，何露幾乎是秒回：「為什麼？[疑惑表情]」
顧錦川知道她會難過，會不理解。但他必須這麼做。
他飛快地打字解釋：「因為今天可能會見到老師的其他學生，還有一些藝術圈的前輩。如果你說是我女朋友，別人可能會先入為主，覺得你是靠關係、走後門來的，會忽略你作品本身的實力和天賦。我不想讓那些閒言碎語，影響老師和其他人對你的第一印象。我們就說是普通朋友，好嗎？」
發送出去後，他盯著屏幕，有些緊張地等待回復。
過了好一會兒，何露的消息才彈出來，只有一個簡單的字：「好。」
沒有表情，沒有多餘的話。但顧錦川能想像到她此刻的心情，一定是失望，委屈，又不得不接受的複雜。
車子駛入一條幽靜的胡同，在一座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四合院門口停下。
何露已經等在胡同口了。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羽絨服，手裡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長方形的畫筒，小臉被寒風吹得有些發紅，正踮著腳尖朝這邊張望。
看到顧錦川的時候，何露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跑過來，但腳步剛邁出，又想起了顧錦川的叮囑，硬生生停住了。
她抿了抿唇，抱著畫筒站在原地等他們走過去。
顧錦川快步走過去，低聲說：「等久了吧？冷不冷？」
何露搖了搖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他身後的葉靜姝和沈燼年。
她看向顧錦川，輕輕叫了一聲：「顧先生。」
這個稱呼，讓顧錦川的心臟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勉強對她笑了笑，然後轉身對走過來的葉靜姝介紹：「葉姨，這就是我那位朋友，何露。」
他又向何露介紹葉靜姝:「露露，這是葉姨，燼年的母親。」
「葉姨好，燼年哥好。」何露立刻禮貌地躬身問好，聲音輕柔，舉止得體。
葉靜姝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女孩長得清秀溫婉，眼神清澈，氣質乾淨，不像是那種心思複雜的。
她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點了點頭：「嗯，你好。別緊張，周老就是看起來嚴肅，其實人很好。一會兒好好表現。」
「是，謝謝葉姨。」何露乖巧地應道。
沈燼年也對何露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他對這個女孩沒什麼特別的看法，只是覺得她看起來有些過於緊張了。
葉靜姝走在最前面，敲響了那扇古樸的院門。
一個老阿姨來開了門，顯然是認識葉靜姝的，笑著將他們迎了進去。
院子裡很安靜，種著幾株臘梅，正凌寒開放，暗香浮動。
正房的客廳里，一位白髮白須、但精神矍鑠、目光炯炯的老人，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
「老師，我帶幾個晚輩來看您了。」葉靜姝笑著走進去，語氣熟稔。
周老抬起頭，看到葉靜姝，臉上露出笑容：「喲，靜姝來了？快坐。這幾位是？」
葉靜姝簡單介紹了一下顧錦川，然後重點介紹了何露：「老師，這是錦川的一個朋友，叫何露，是學國畫的。孩子很有天賦，也很努力，一直特別崇拜您。錦川就托我帶她來拜訪您，想讓您給指點指點。」
周老的目光，在顧錦川和何露身上掃過，眼神銳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臉上沒什麼不悅，只是點了點頭對何露說：「哦？學國畫的？帶了作品來嗎？」
「帶了，周爺爺。」何露連忙上前一步，雙手奉上自己的畫筒，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但努力保持著鎮定，「這是我最近畫的幾幅習作，請周爺爺批評指正。」
周老接過畫筒，取出裡面的幾幅捲軸，一幅幅展開放在旁邊的長案上仔細觀看。
他看得很慢，很認真，時而蹙眉，時而微微點頭，時而又湊近些，細細端詳筆觸。
顧錦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看著周老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何露更是大氣不敢出，手指緊緊地絞在一起。
葉靜姝和沈燼年則安靜地坐在一旁，沒有打擾。
過了許久，周老才看完所有作品。他重新坐回太師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老師，您看……」葉靜姝試探著問。
周老放下茶杯，緩緩開口，聲音蒼老但中氣十足：「筆法還有些生澀，墨色運用也欠些火候，但……靈氣是有的。構圖和意境，也有自己的想法，不是一味模仿。看得出來，是下了功夫，動了腦筋的。」
聽到周老的評價，何露的心裡充滿了激動和欣喜。
能得到周老一句有靈氣，對她來說已經是莫大的肯定和鼓勵了！
顧錦川也暗暗鬆了口氣。
然而，周老話鋒一轉，看向顧錦川：「錦川啊，你明天……方便的話，單獨來我這兒一趟，我們聊聊？」
顧錦川一愣，連忙點頭：「方便的，周爺爺。我明天一早就過來。」
「嗯。」周老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對葉靜姝說，「靜姝，中午就在這兒簡單吃個便飯吧。」
「好，聽老師的。」葉靜姝笑著應下。
第二天，顧錦川如約單獨去了周家。
周老沒有在客廳見他，而是把他帶到了自己的書房。
書房裡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書卷氣，牆上掛滿了周老自己的作品和收藏的古畫。
周老讓顧錦川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茶，然後開門見山地說：「錦川啊，昨天那個姑娘，何露，她的畫，我看了。天賦確實不錯，人看著也踏實。只是……」
他頓了頓，看著顧錦川，眼神裡帶著長輩的審視和一絲不贊同：「錦川，你已經結婚了。如今你又把這……關係匪淺的小姑娘，帶到我跟前來，想讓我收她為徒。這要是傳了出去，別人會怎麼想？我這把年紀了，名聲要緊啊。」
顧錦川心裡一沉，連忙解釋：「周爺爺，不是您想的那樣！我和露露，我們……」
「錦川，」周老抬手，打斷了他的話，目光平靜卻仿佛能洞察一切，「我老頭子活了這麼多年，什麼事沒見過？你們年輕人之間那點事，我看得明白。那姑娘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普通朋友那麼簡單。」
顧錦川被他說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周老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錦川啊，聽爺爺一句勸。既然已經成家了，就該收收心，好好對待自己的妻子，擔起一個丈夫的責任。至於這個何露……你還是，給她另外找個老師吧。我這裡，恐怕……不太方便。」
這話，等於就是婉拒了。
顧錦川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周老拒絕的理由……讓他無法辯駁。
他有什麼立場，要求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為了他這點不清不楚的關係，去承擔可能的名聲風險？
顧錦川又去葉靜姝那裡打聽了一下周老的喜好，周老喜歡吃胡同口一家百年老店的第一籠桂花糕。
那家店生意極好，每天排隊的人都很多，尤其是第一籠，去晚了就買不到了。
從這天起，顧錦川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開車去那家老店門口排隊，買第一籠桂花糕。然後再送去周家。
他不再提拜師的事，只是把桂花糕放下，說一句「周爺爺，趁熱吃」，然後就挽起袖子，開始幫周老打掃院子，擦拭桌椅，甚至……拖地。
他從小錦衣玉食，被父母捧在手心裡長大，別說幹這些粗活，就是自己的房間都很少動手收拾。
一開始，他做得笨手笨腳，不是打翻了水，就是弄髒了東西。
周老不攔他，也不趕他，就坐在太師椅上，看著他忙活，偶爾指點一句「那邊沒擦乾淨」，或者「地不是這麼拖的」。
一開始，周老確實不為所動。
他覺得顧錦川就是三分鐘熱度，堅持不了幾天。
一個嬌生慣養的公子哥，能吃得了這種苦？
然而，一天，兩天，三天……一個星期，兩個星期……顧錦川雷打不動，每天都來。
桂花糕準時送到，衛生也打掃得越來越像樣。
北京的冬天越來越冷，寒風刺骨，呵氣成冰。
有時候早上還飄著細碎的雪花。但顧錦川的身影，每天都會準時出現在周家的小院裡。
1月6號這天，北京下了一場大雪。
雪花紛紛揚揚，將整個城市妝點成一片銀白。天氣格外寒冷。
周老早上醒來推開窗，就看到院子裡，顧錦川正拿著大掃帚在認真地掃雪。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頭髮和肩膀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花，鼻尖和耳朵凍得通紅。
周老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他想起別人口中的顧家二少爺——任性，驕縱，被父母寵得無法無天，做事全憑喜好，三分鐘熱度。
可眼前這個在冰天雪地里，默默掃雪、堅持了一個多月的年輕人，似乎和傳言中的不太一樣。
他拄著拐杖，慢慢走到門口。
顧錦川掃完最後一片雪，拿起放在廊下的食盒走過來。
「周爺爺，早。桂花糕，還熱著。」顧錦川把食盒遞過去，臉上帶著笑，雖然那笑容被凍得有些僵硬。
周老看著顧錦川凍得發紫的嘴唇和通紅的手，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川兒啊……」
「周爺爺，您說。」顧錦川立刻站直身體，認真地聽著。
「你這又是何苦呢？」周老嘆了口氣，指了指院子，「這大冷的天，天天這麼跑。你何必受這份罪？」
顧錦川低下頭，看著自己凍得有些麻木的手指：「周爺爺，我也……只能為她做這點事了。以後……可能連這點事，都沒機會做了。」
周老心裡那最後一點堅持，終於動搖了。
這個年輕人，或許在感情上處理得一塌糊塗，但這份心意，這份能放下身段、吃得了苦的堅持，卻也難得。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才華橫溢卻心術不正的人，也見過太多碌碌無為卻品性純良的人。
像顧錦川這樣，明明可以靠家世恣意妄為，卻為了一個朋友，甘願做到這一步的不多。
或許，他真的看錯了？顧錦川並非傳言中那般不堪？
周老沉默了許久，久到顧錦川以為他又要拒絕，心裡那點微弱的希望之火，幾乎要徹底熄滅。
終於，周老緩緩地擺了擺手，聲音蒼老：「行了，以後都別掃了，也別買了。那桂花糕我都快吃膩了。」
顧錦川的心，猛地一沉。
但周老的下一句話，卻讓他瞬間愣住，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天，讓你那個朋友何露，過來吧。這個徒弟……我收了。」
顧錦川瞪大了眼睛看著周老，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凍得出現了幻聽。
「周……周爺爺，您……您是說……您願意收露露為徒了？」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嗯。」周老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個有些無奈又有些欣慰的笑容，「看你小子這麼誠心的份上。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只是收她為學生，指點她畫畫。她能學到多少，將來能走多遠，全看她自己的造化。還有，你們之間……」
「我知道！我知道！」顧錦川連忙點頭，激動得語無倫次，「謝謝周爺爺！謝謝您！我一定會告訴露露，讓她好好學，絕不給您丟臉！我們……我們就是朋友！真的！我保證！」
周老看著他這喜形於色的樣子，搖了搖頭，沒再多說，只是揮了揮手：「行了，趕緊回去吧，洗個熱水澡，別凍病了。明天別忘了帶她來行拜師禮。」
「哎！好！謝謝周爺爺！我明天一早就帶她來！」顧錦川對著周老深深地鞠了一躬，幾乎是跑著離開了周家的小院。
外面的雪還在下，寒風依舊刺骨。
但顧錦川的心裡，卻像是燃起了一團火，溫暖滾燙，驅散了所有的嚴寒和陰霾。
他做到了！他終於為何露鋪好了最後一條路！
顧錦川回到和何露的家時，什麼也沒說，直接衝過去一把將何露抱了起來，在原地轉了好幾圈，然後才放下她，雙手緊緊抓著她的肩膀：
「露露！成了！周老答應了！他答應收你為徒了！」
何露被他轉得有點暈，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看著顧錦川，仿佛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真的！周老親口說的！讓你明天一早正式去行拜師禮！」顧錦川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
何露終於反應了過來。巨大的驚喜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線。
「錦川……真的嗎？周老……真的收我了？我不是在做夢吧？」她激動得有些哽咽著，一遍遍地問。
「真的！不是做夢！露露，你做到了！你真的要成為周老的弟子了！」顧錦川也緊緊回抱著她。
他終於，為她做了最後一件事。
一條通往藝術殿堂的、最光明璀璨的道路，已經為她鋪就。
從此以後，她的未來，將掌握在她自己手中，憑藉她的才華和努力，去開創屬於她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