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感覺自己像個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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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靜姝抱著南南,看見門口並肩站著的兩人,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但她很快調整了表情,抱著孩子站起來:「回來了?快進來坐吧,外頭冷。」

  語氣還算溫和,但許安檸能聽出那層客氣下的疏離。她抿了抿唇,跟著沈燼年走進去。

  「爸,媽,新年好。」沈燼年先開口,又側身讓司機把幾個精緻的禮盒提進來,「這是安檸特意為你們準備的禮物,還有南南北北的。」

  許安檸適時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爸,媽,新年快樂。」

  沈硯山從報紙上抬起頭,朝她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目光便又落回報紙上,似乎對眼前的一切並不太關心。

  葉靜姝則放下懷裡的南南,接過禮盒看了看,語氣聽不出喜怒:「有心了。」

  客廳里一時有些安靜,只有北北在嬰兒床里咿咿呀呀的聲音。

  許安檸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她快步走過去,俯身輕輕摸了摸北北的小臉:「北北,你想媽媽了嗎?」

  北北似乎認出了她的聲音,黑亮的眼睛轉了轉,小手朝她的方向揮舞。許安檸心裡一軟,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起來。

  北北在她懷裡蹭了蹭,嘴裡發出含糊的「啊啊」聲。

  葉靜姝看著她抱孩子的姿勢還算熟練,臉色稍緩,轉身吩咐周姨:「準備開飯吧,都快一點了。」

  「哎,好。」周姨應聲去了廚房。

  沈燼年這才在沙發上坐下,環視一圈後問:「媽,爺爺呢?」

  「這幾天來拜年的人多,你爺爺有些乏了,在屋裡歇著呢。」葉靜姝說著,也坐了下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沈燼年聞言站起身:「我去叫他吃飯。」

  「讓他多睡會兒吧,昨晚睡得晚。」葉靜姝勸道。

  「沒事,也該起了,不然晚上該睡不著了。」沈燼年說著,已經朝東廂房走去。

  老爺子的房間在最裡面,門虛掩著。沈燼年輕輕推門進去,屋內光線昏暗。沈老爺子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爺爺。」沈燼年走到床邊,輕聲喚道。

  老爺子沒反應。沈燼年彎下腰,伸手輕輕推了推老爺子的肩膀:「爺爺,該吃午飯了。」

  沈老爺子這才緩緩睜開眼,看清是沈燼年,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清明:「是燼年啊……回來了?」

  「嗯,回來了。」沈燼年扶著他坐起來,從床尾拿過外套,仔細幫他穿上,「安檸也回來了,在外面看孩子呢。」

  老爺子點點頭,任由孫子伺候著穿衣服,又問:「那她還走嗎?」

  沈燼年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聲音平靜:「她只是回來給您和爸媽拜個年,儘儘孝心。明天就得回去上班了,她最近工作挺忙的,總是加班到很晚才睡。」

  沈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難為她有這份心了。」

  沈燼年沒接話,只是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許安檸確實很累,也總是很晚才睡,不過嘛……不是加公司的班,是被他折騰的。

  這個念頭讓他心情莫名好了些。

  沈燼年扶著老爺子走出房間時。許安檸抱著北北站起身,恭敬地打招呼:「爺爺,新年好。」

  沈老爺子擺擺手,聲音有些沙啞:「坐吧坐吧,都自家人,別拘著。」

  許安檸這才重新坐下,繼續逗著懷裡的北北。小傢伙似乎很喜歡被她抱著,小手抓著她的手指不放,嘴裡咿咿呀呀的,像在跟她說話。

  沒多久,兩個保姆過來把孩子抱走了——要餵奶了。

  許安檸有些依依不捨地看著北北被抱走,直到小傢伙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才收回視線。

  「開飯吧。」沈硯山終於放下報紙,率先起身朝餐桌走去。

  一家人依次落座。餐桌是傳統的紅木圓桌,沈老爺子自然坐在主位,沈硯山和葉靜姝坐在他左右,沈燼年和許安檸則坐在對面。

  菜品很豐盛,雞鴨魚肉俱全,還有幾道精緻的素菜和湯品,擺了滿滿一桌。

  周姨給每人盛了一碗熱騰騰的雞湯,然後退到一旁。餐廳里一時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

  沈老爺子喝了兩口湯,放下勺子,目光落在許安檸身上:「安檸啊。」


  許安檸立刻放下筷子,坐直身體:「爺爺您說。」

  「在上海那邊的工作,還順利嗎?」老爺子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都挺順利的,」許安檸謹慎地回答,「公司項目多,雖然忙,但也學到了很多東西。」

  沈老爺子點點頭:「我們沈家的兒媳婦,既然決定了工作,要做就要做到最好。需要什麼就和燼年,還有你公公開口,別見外。」

  這話說得客氣,卻也在無形中劃定了界限——她是沈家的兒媳婦,她的事,沈家可以管,也應該管。

  沈硯山適時地笑了笑,接話道:「是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這話聽著是關心,可那笑容里卻沒多少溫度,更像是例行公事的客套。

  許安檸垂下眼,輕聲應道:「謝謝爺爺,謝謝爸。我會好好努力的。」

  沈燼年在一旁聽著,沒說話,只是夾了一筷子紅燒排骨放到許安檸碗裡:「這個你愛吃,多吃點。」

  這個小動作讓餐桌上的氣氛微妙地緩和了些。葉靜姝看了兒子一眼,終於也開口:「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你看你,比上次回來瘦了。」

  這話或許倒是真心實意的關心。許安檸點頭道:「謝謝媽,我會注意的。」

  接下來的一頓飯吃得還算平靜。沈老爺子問了沈燼年幾句公司的事,沈燼年一一回答,條理清晰,語氣恭敬。

  沈硯山偶爾插一兩句,多是關於集團戰略層面的問題。葉靜姝則主要關心兩個孫子,問了保姆一些南南北北的日常。

  許安檸安靜地吃著飯,大部分時間都在聽。沈燼年時不時給她夾菜。

  她碗裡的菜很快堆成了小山,不得不小聲抗議:「夠了夠了,我吃不下了。」

  沈燼年這才停手,轉而給她盛了半碗湯:「那喝點湯。」

  老爺子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沒說話,只是慢慢吃著飯。等飯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再次開口:「安檸明天什麼時候走?」

  許安檸放下勺子:「明天下午三點的飛機。」

  「嗯,」老爺子點點頭,「工作要緊,但家裡也不能不顧。南南和北北都還小,需要媽媽。」

  這話說得委婉,意思卻明白——不能總在外面。

  許安檸還沒想好怎麼接話,沈燼年已經開口:「爺爺放心,等安檸手上的項目告一段落,就會回北京住一段時間。她現在確實走不開。」

  他把話都攬到了自己身上,既解釋了許安檸不常回京的原因,也給了老爺子台階下。

  老爺子看了孫子一眼,沒再說什麼,只道:「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打算,我們老了,也管不了那麼多。只是凡事要有分寸,別忘了自己的本分。」

  「是,爺爺。」沈燼年應道,態度恭謹。

  許安檸也跟著點頭。

  一頓飯吃完,已經快兩點了。周姨撤了碗碟,端上水果和茶。

  沈老爺子有些乏了,讓沈燼年扶他回房休息。葉靜姝也去了嬰兒房,說是要哄兩個孩子午睡。

  客廳里只剩下沈硯山和許安檸。

  沈硯山端起茶杯,慢慢喝著,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裡,似乎並沒有和兒媳婦交談的意思。

  許安檸有些侷促地坐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最終還是沈硯山先開了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在上海住得還習慣?」

  「習慣的。」許安檸答道。

  「嗯。」沈硯山點點頭,「燼年給你安排的住處,應該不會差。」

  這話聽著像是關心,又像是在提醒——你擁有的一切,都是沈家給的。

  許安檸握了握拳,輕聲說:「燼年他對我很好。」

  沈硯山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起身朝書房走去:「我還有些文件要看,你自便。」

  「好的,爸。」

  等沈硯山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許安檸才鬆了口氣,身體微微放鬆下來。

  她端起茶杯,小口喝著已經微涼的茶,目光無意識地落在庭院裡那棵光禿禿的石榴樹上。

  冬日的陽光斜斜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這間老宅處處透著歲月的痕跡,也處處透著無形的壓力。


  她在這裡,總覺得自己像個外人,無論坐得多直,笑得多麼自然,都融不進去。

  正出神間,沈燼年從爺爺房間出來了。他走到她身邊,自然地攬住她的肩:「困不困?要不要去睡會兒?」

  許安檸搖搖頭:「不困。」

  「那陪我出去走走?」沈燼年提議,「院子裡梅花開了,我帶你去看看。」

  許安檸點點頭,跟著他起身。

  兩人穿過客廳,走到庭院裡。果然,牆角那株老梅樹開花了,淡粉色的花朵綴在枝頭,在冬日蕭瑟的庭院裡顯得格外醒目。

  沈燼年摘下一朵梅花,別在她耳後,然後退後一步端詳:「好看。」

  許安檸抬手摸了摸那朵花,笑了:「你就會哄我。」

  「不是哄你,」沈燼年握住她的手,聲音低下來,「是真的好看。」

  陽光照在他臉上,那雙總是深沉的眼眸此刻清澈見底,裡面只映著她一個人的影子。

  許安檸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只要有他在身邊,再大的壓力,再難的局面,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燼年。」她輕聲叫他的名字。

  「嗯?」

  「謝謝你。」

  沈燼年怔了怔,隨即笑了:「謝我什麼?」

  「謝謝你去上海陪我過年,」許安檸認真地說,「也謝謝你……剛才在飯桌上幫我說話。」

  沈燼年握緊她的手,輕輕把她拉進懷裡:「傻瓜,你是我老婆,我不幫你幫誰?」

  他把下巴擱在她發頂,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安檸,我知道家裡有些規矩你不太習慣,也知道爸媽和爺爺有時候說話……不太好聽。但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讓他們都接受你,尊重你。」

  許安檸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輕輕「嗯」了一聲。

  庭院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梅枝的沙沙聲。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永遠也不會分開。

  過了一會兒,沈燼年鬆開她:「走吧,回屋。外頭冷,別感冒了。」

  許安檸點點頭,跟著他往回走。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株梅花。

  淡粉色的花朵在寒風裡輕輕搖曳,倔強而美麗。

  就像她一樣。

  她想,無論多麼艱難,她都會好好走下去。

  因為有人牽著她的手,從未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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