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放棄了自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1月1日,清晨七點。

  沈燼年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窗外。

  雪還在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奧利奧趴在他腳邊,睡得正熟。

  他一夜沒睡。

  拼完了那個陶瓷小貓,又拼了相框,花瓶,聖誕老人……

  茶几上擺滿了被他用膠水重新粘合的小物件,每一件都布滿裂痕,像他破碎的心。

  門鈴響了。

  沈燼年沒動。

  門鈴又響了起來,然後是敲門聲,還有劉爍的大嗓門:「沈燼年!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

  沈燼年沉默了幾秒,才慢慢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群人……顧錦川、劉爍、耿世傑、方思齊,每個人都提著大包小包,吃的喝的。

  「新年快樂!」劉爍擠出一個笑容,雖然看起來有點勉強。

  沈燼年沒說話,側身讓他們進來。

  顧錦川一進門就看見茶几上那些粘好的小擺件,眼神暗了暗,但什麼都沒說。

  他把手裡的袋子放在廚房,然後去找奧利奧。

  「餓了吧小傢伙?」他蹲下,從袋子裡拿出狗糧和罐頭。

  奧利奧搖著尾巴跑過去。

  顧錦川餵狗,劉爍把帶來的酒和吃的放在餐桌上,方思齊和耿世傑則打量了一下屋子……

  雖然收拾過,但牆上還有砸痕,玻璃門上的裂紋還在,空氣里隱約有消毒水和膠水的味道。

  「吃早餐了嗎?」顧錦川從廚房探出頭問沈燼年。

  沈燼年搖頭。

  「我給你做點。」顧錦川打開冰箱,裡面空蕩蕩的,只有幾個雞蛋和一點麵包。

  他煎了蛋,烤了麵包,熱了牛奶。

  又把他們帶來的熟食擺了一桌。

  「過來吃飯。」顧錦川說。

  沈燼年走過去坐下,其他幾人也圍坐過來。

  「湊合吃吧。」他把盤子放在沈燼年面前,「你家冰箱空了,明天得補貨。」

  沈燼年沒接話。

  「手怎麼樣?」耿世傑問。

  「沒事。」沈燼年說。

  「得去醫院打破傷風。」

  「不去。」

  「燼年……」

  「我說不去。」沈燼年抬眼看他,眼神平靜,但語氣有些不耐煩。

  吃完,沈燼年放下筷子,看著他們:「你們來幹嘛?」

  「怕你餓著你狗兒子。」顧錦川說。

  「還有其他事?」

  方思齊推了推眼鏡:「我猜你不想出門,我們來陪你喝幾杯。白的紅的啤的都有,今天喝倒一個算一個」

  沈燼年沒說話。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昨天那種毀天滅地的憤怒,沒有撕心裂肺的絕望,甚至沒有那種心碎的悲傷。

  只有平靜。

  一種死水般的,讓人心慌的平靜。

  「你們全知道了?」沈燼年問。

  幾個人對視一眼。

  「知道了。」劉爍說,「昨天的事……傳得很快。」

  沈燼年點點頭,沒再問。

  他知道他們會知道。

  昨天在東方安頤那麼多人看到,傳開是遲早的事。

  「所以,」耿世傑開口,「你現在什麼打算?」

  「沒什麼打算。」沈燼年說,「該上班上班,該吃飯吃飯。」

  「那許安檸呢?」劉爍忍不住問,「你就這麼……算了?」

  沈燼年看向他,眼神很平靜:「不然呢?去把她追回來?求她再羞辱我一次?」

  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她連奧利奧都不要了」

  劉爍不說話了。

  「行了,」顧錦川站起來,「別說這些了。喝酒吧,今天不醉不歸。」


  他從帶來的袋子裡拿出幾瓶威士忌,打開,倒進杯子裡。

  遞給沈燼年一杯。

  沈燼年接過,沒喝,只是看著杯子裡琥珀色的液體。

  「沈燼年,」顧錦川看著他,「我知道你現在難受。但難受也得活著。為了你自己,也為了……那些還在乎你的人。」

  沈燼年抬頭看他,又看了看劉爍、方思齊、耿世傑。

  這些人,都是他從小到大的兄弟。

  他們在他最狼狽的時候,沒有嘲笑,沒有說風涼話,只是帶著吃的喝的,來陪他。

  「謝謝。」沈燼年說。

  然後他仰頭,把整杯威士忌灌了下去。

  酒很烈,灼燒著喉嚨,也灼燒著空蕩蕩的胃。

  但他覺得不夠疼。

  不夠掩蓋心裡那種空。

  「再來。」他把杯子遞過去。

  顧錦川又給他倒了一杯。

  就這樣,一杯接一杯。

  劉爍他們本來想陪他喝,但看他那個喝法,都愣住了。

  「你慢點……」方思齊說。

  沈燼年沒理他,繼續喝。

  「燼年!」顧錦川按住他的手,「你這么喝會出事的!」

  沈燼年看著他,眼神空洞:「出什麼事?胃出血?酒精中毒?還是喝死了?」

  他笑了一下,笑容很冷:「那不是正好嗎?」

  「你胡說什麼!」劉爍搶過他的杯子,「為了個女人,至於嗎?」

  沈燼年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說:「至於。」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石頭一樣砸在每個人心裡。

  「你們說,」他輕聲問,「我到底哪裡做得不好?」

  沒人回答。

  沈燼年繼續說,「我拼命工作,拼命賺錢,就為了能娶她。」

  「我知道她想要一個名分,想要安全感。所以我想快點,再快一點……」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可她等不及了。她覺得我沒用,給不了她想要的,就去找別的男人。」

  「燼年,」劉爍忍不住說,「也許……也許有誤會呢?」

  「誤會?」沈燼年笑了,「李峰連她身上哪裡有痣都知道,這還能是誤會?」

  劉爍啞口無言。

  「其實我早該想到的。」沈燼年說,「她跟我在一起,壓力很大。我家裡不同意,外面的人議論,她工作上也被人看不起……」

  「她是個要強的人。跟我在一起,她得不到她想要的尊重和地位。」

  「所以她選李峰。可是李峰能給她什麼?職位?錢?還是說……就圖她能在他面前,做她自己,不用被人指指點點?」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分析別人的事。

  可越是平靜,越是讓人心疼。

  「別說了,」顧錦川按住他的手,「都過去了。」

  「過不去。」沈燼年搖頭,「這輩子都過不去了。」

  他又喝了一杯,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

  雪還在下。

  「那年下雪的時候,我遇見她。」他看著窗外,「那時候我想,這是老天爺給我的第二次機會。這次我一定要好好對她,再也不放手。」

  他頓了頓:「可是現在……雪還在下,她卻不在了。」

  屋裡安靜下來。

  只有窗外雪花飄落的聲音。

  很久,方思齊才開口:「燼年,你想哭就哭吧。別憋著。」

  沈燼年轉過身,看著他們。

  「我哭過了。」他說,「昨天哭夠了。」

  「現在,」他舉起杯子,「我只想喝酒。」

  沈燼年喝了很多,但沒醉。

  或者說,他看起來沒醉……眼神清明,說話有條理,走路也不晃。

  只是更沉默。

  偶爾會看著某個地方出神,像在回憶什麼。


  沈燼年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這次喝得慢了些。

  「不過無所謂了。」他說。

  「真的無所謂嗎?」方思齊問。

  「那我還能怎麼樣?」沈燼年放下杯子,「日子還得繼續,不是嗎?」

  他說這話時,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也很平靜。

  顧錦川知道,沈燼年不是在逞強,是真的……心死了。

  哀莫大於心死。

  他現在就是這樣……心死了,所以什麼都不在乎了。

  酒喝到中午,沈燼年已經醉了,但神志還清醒。

  他靠在沙發上,懷裡抱著奧利奧,眼睛看著窗外。

  雪又開始下了。

  「又下雪了。」他輕聲說。

  「嗯。」顧錦川應了一聲。

  「她喜歡雪。」沈燼年說。

  沒人接話。

  「她說雪很乾淨,能把所有髒東西都蓋住。」沈燼年笑了笑,「可現在雪蓋不住髒東西了。因為髒東西在心裡。」

  他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屋裡只有他平穩的呼吸聲,和窗外雪花飄落的聲音。

  顧錦川、劉爍、方思齊、耿世傑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擔憂。

  這樣的沈燼年,比昨晚砸東西發瘋的沈燼年,更讓人害怕。

  因為他看起來,真的什麼都不在乎了。

  包括他自己。

  他放棄了。

  放棄了愛情,放棄了自由,放棄了那個曾經為了許安檸不顧一切的自己。

  從此以後,他只是沈燼年……沈家的獨子,南鑫的總經理,一個會按照家族安排結婚生子的工具人。

  窗外,雪漸漸停了。

  陽光從雲層縫隙透出來,灑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新年第一天。

  新的開始。

  可對沈燼年來說,一切都結束了。

  他端起最後一杯酒,對著窗外舉了舉。

  像是在敬過去。

  像是在告別。

  然後,一飲而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