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只剩一人一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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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錦川懷裡的奧利奧忽然掙紮起來,從他懷裡跳下,小爪子踩過玻璃渣,跑到沈燼年腳邊。

  它仰頭看著沈燼年,小聲嗚咽,用腦袋蹭他的褲腿。

  沈燼年低頭,看著腳邊的小狗。

  奧利奧又叫了兩聲,黑溜溜的眼睛裡映出他狼狽的影子。

  沈燼年慢慢蹲下身,伸出沒受傷的左手,把它抱了起來。

  奧利奧立刻往他懷裡鑽,舔他臉上的傷,舔他手上的血,像是要用這種方式安慰他。

  沈燼年抱緊了它,把臉埋在它毛茸茸的身體裡。

  很久,他才抬起頭,看向顧錦川和劉爍。

  「你們先走吧。」他聲音嘶啞,「我想自己待會兒。」

  劉爍皺眉:「不行,你這樣我們怎麼能走?」

  「走吧。」沈燼年重複,「我想一個人。」

  顧錦川拉了劉爍一下,對沈燼年說:「我知道你需要時間冷靜。但是燼年……別再傷害自己了。」

  沈燼年沒說話,只是抱著奧利奧,低著頭。

  顧錦川嘆了口氣,拽著劉爍往外走。

  「真走啊?」劉爍壓低聲音,「萬一他再……」

  「給他點空間。」顧錦川打斷他,「他現在誰的話都聽不進去。」

  門關上了。

  屋裡重新陷入寂靜。

  沈燼年抱著奧利奧,在沙發上坐下。

  窗外的煙花還在放,一朵接一朵,炸開,消失。

  新年的歡呼聲隱約傳來,熱鬧是屬於別人的。

  眼淚終於忍不住,再次掉下來。

  一滴,兩滴,落在奧利奧的毛上。

  他抱著狗,肩膀開始顫抖。

  先是壓抑的抽泣,然後變成嘶啞的嗚咽,最後是崩潰的痛哭。

  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為什麼……」他哭著問奧利奧,聲音破碎不堪,「奧利奧,你說……媽媽為什麼要走?」

  小狗舔他的臉,小聲哼唧。

  「她為什麼突然就不要我們了?」

  「早上還好好的……她還給我剃鬍子,給我系扣子,抱著我說要一起跨年,要年年歲歲都和我恩恩愛愛的……」

  「怎麼就變了……怎麼就不要我了……」

  他想不明白。

  怎麼也想不明白。

  可一想到酒店那一幕……他就覺得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用力收緊,疼得他幾乎窒息。

  還有李峰那句話。

  「檸檸左胸,有一顆黑痣。」

  沈燼年閉上眼,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那個只有他知道的秘密,那顆只有他這個最親密的人才能看到的痣……現在被另一個男人知道了。

  這意味著什麼,他不敢細想。

  可腦子不聽使喚,一遍遍回放那些畫面……

  許安檸和李峰在酒店房間。

  許安檸在李峰面前脫掉衣服。

  李峰的手撫過她的身體,看到那顆痣。

  許安檸在李峰身下……

  「啊……!!!」

  沈燼年猛地站起來,又想砸東西泄憤。

  奧利奧從他懷裡掉下去,摔在地上,痛得尖叫一聲。

  這聲尖叫像一盆冷水,澆醒了沈燼年。

  他低頭,看見奧利奧蜷縮在地上,疼得發抖,卻還是掙扎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腳邊,用腦袋蹭他。

  像是在說:爸爸,別這樣。

  沈燼年看著小狗,看著它眼裡的依賴和害怕,所有的怒火和絕望,忽然就泄了氣。

  他慢慢蹲下身,把奧利奧重新抱起來。

  「對不起……」他輕聲說,「對不起,奧利奧……爸爸不該摔到你。」

  小狗舔了舔他的手。

  沈燼年抱著它,走到牆邊,靠著牆滑坐在地上。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狗,眼淚又掉下來。

  「奧利奧,」他聲音很輕,「以後……就剩我們爺倆了。」

  小狗似乎聽懂了,往他懷裡鑽了鑽。

  沈燼年抱緊它,把臉埋在它小小的身體上。

  窗外,新年的煙花還在放。

  可他的新年,從她轉身離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結束了。

  從此以後,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他,和一條狗。

  還有一顆碎成粉末、再也拼不回來的心。

  沈燼年坐在地上,看著滿地狼藉,忽然冷笑一聲。

  他拿出手機,屏幕被血和淚糊花了。

  他擦了擦,找到家政公司的電話,撥過去。

  「喂,您好,這裡是……」

  「錦繡園需要人收拾房間。」沈燼年打斷對方,「現在。」

  電話那頭的女聲為難:「先生,現在是凌晨,我們的員工都已經下班了……」

  「十萬。」沈燼年說,「現在過來。」

  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立刻說:「好的先生,我們馬上安排人過去,大概半小時到。」

  掛了電話,沈燼年低頭看自己……襯衫沾滿血污和灰塵,手上纏著紗布,臉上還有傷。

  他撐著站起來,走進臥室。

  臥室里也一片混亂,但他沒管。

  打開衣櫃,從最裡面拿出一件黑色的毛衣……這還是許安檸去年冬天給他買的,說黑色襯他。

  他換上毛衣,走到鏡子前。

  鏡子碎了,裂痕像蛛網一樣蔓延開,把他的臉切割成破碎的幾塊。

  他看著鏡子裡那個狼狽不堪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原來心碎的人,是這個樣子。

  半小時後,家政的人來了。

  是兩個中年女人,看見屋裡的景象,都嚇了一跳。

  「先生,這……」

  「收拾外面就行。」沈燼年站在臥室門口,擋住她們往裡看的視線,「臥室不用管。」

  「好的。」

  兩個女人開始打掃。

  她們把大塊的碎片掃到一起,把倒地的家具扶正,擦拭潑灑的食物污漬。

  沈燼年坐在唯一完好的單人沙發上,看著她們忙碌。

  奧利奧趴在他腳邊,眼睛一直跟著他。

  當其中一個女人拿起地上一個摔碎的陶瓷擺件……是許安檸在淘寶上買的,幾十塊錢,一個小貓形狀的存錢罐……準備扔進垃圾袋時,沈燼年忽然開口:

  「那個放下。」

  女人愣了一下,把破碎的存錢罐放在茶几上。

  「還有那些,」沈燼年指著地上其他被摔壞的小東西……一個木製相框,一個玻璃花瓶,一個羊毛氈做的聖誕老人……都是許安檸買回來的,「都放茶几上,不用扔。」

  女人照做了。

  兩個小時後,客廳基本收拾乾淨了。

  除了那些摔壞的東西還堆在茶几上,其他地方都恢復了整潔。

  「先生,收拾好了。」女人說。

  沈燼年點點頭,拿出手機付了錢。

  「謝謝先生!新年快樂!」

  兩個家政服務人員離開之後,屋裡又只剩下他一個人。

  沈燼年走到茶几邊,看著那堆破碎的物件。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留下這些。

  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壞了就壞了,扔了再買新的。

  可他捨不得。

  他害怕。

  害怕把這些東西扔了,這個家裡就再也沒有她的痕跡了。

  就像她從來沒有來過。

  就像這一年的愛和溫暖,都只是一場夢。

  沈燼年在沙發上坐下,拿起那個碎成幾塊的陶瓷小貓。

  他找出膠水,開始一點一點地拼。

  手還在疼,紗布下的傷口因為用力而滲出血,但他不在乎。


  他拼得很慢,很仔細。

  奧利奧跳上沙發,趴在他腿上,安靜地陪著他。

  不知道拼了多久,耳邊忽然傳來奧利奧的叫聲。

  沈燼年抬頭,看見奧利奧已經跑到落地窗前,對著外面汪汪叫。

  他放下手裡拼了一半的小貓,走過去。

  窗外,下雪了。

  細密的雪花從漆黑的夜空飄落,在路燈的光暈里旋轉,飛舞。

  北京冬天的第一場雪。

  沈燼年看著那些雪花,忽然想起那年冬天。

  也是這樣的雪夜,他在路邊看見蹲在雪地里等車的她。

  那時候她凍得瑟瑟發抖,卻倔強地不肯上他的車。

  後來他們和好的那天,他是那麼的開心……

  那時候他以為,他們終於可以重新開始。

  那時候他以為,這次他不會再放手。

  可是現在……

  沈燼年苦笑。

  他彎腰抱起奧利奧,把它摟在懷裡。

  「乖,」他輕聲說,「陪著爸爸。」

  小狗舔了舔他的臉。

  許安檸站在雪地里,仰頭看著家裡的窗戶。

  燈還亮著。

  她看不見屋裡的情景,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在窗前一閃而過。

  是他。

  他還活著,還會動。

  這就夠了。

  許安檸的視線往下移,看到樓下的垃圾桶。

  裡面塞滿了東西……破碎的玻璃,撕爛的衣服,還有一些她熟悉的小物件。

  她能想像到,那個男人今天有多崩潰。

  能想像到他砸碎一切時的憤怒和絕望。

  能想像到他站在一片狼藉中,心碎成粉末的樣子。

  雪花落在她臉上,冰涼。

  她想起李舒怡打她的時候,他護著她的樣子。

  那時候她以為,這是上天給她的第二次機會。

  那時候她以為,這次他們會走到最後。

  可是現在……

  許安檸緊緊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眼淚混著雪花,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最後看了一眼樓上還亮著的燈光,然後轉身,跑進雪夜裡。

  凌晨的北京街頭,空無一人。

  只有路燈,雪花,和她奔跑的身影。

  她跑得很快,很急,像是要把所有的回憶都甩在身後。

  跑出小區,跑過街道,跑進更深的夜色里。

  沈燼年。

  對不起。

  這輩子,我們都不會再見了。

  雪越下越大,很快覆蓋了她的腳印。

  就像她從來沒有來過。

  就像這一年的愛和痛,都只是一場雪。

  天亮就會化,什麼都不會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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