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升騰的真理（二）
廣島的通訊在那道白光亮起的同一秒全部中斷。
不是信號衰減，不是線路故障，是整個頻段從電磁頻譜上被物理性地抹掉了。
東京大本營的通訊室里，負責廣島聯絡的電報員對著死寂的收報機拍了二十分鐘，除了手掌拍腫了之外什麼也沒拍出來。
真正的消息是兩個半小時後到的。
一架九二式偵察機恰好在廣島東北方向一百三十公里外執行氣象觀測任務。
飛行員在六千米高度看見西南方向的天際線上升起了那個東西。
他不知道那叫蘑菇雲。他把它畫了下來。
鉛筆畫。
歪歪扭扭的蘑菇形狀，底部標註了一行字：「廣島方向，巨型爆炸，目測雲柱高度超過一萬五千米。」
偵察機降落在機場後，飛行員被連人帶畫送上了一架聯絡機，直飛東京。
---
御前會議還沒散。
之前窗外那朵詭異的雲已經消散了大半，但所有人心裡那塊石頭一直沒落地。
東條英機站在窗前，雙手背在身後，指關節攥得發白。
門被推開。
一個中佐參謀跌跌撞撞衝進來，手裡攥著那張鉛筆畫，臉色發灰。他甚至忘了行禮，把畫紙往會議桌上一拍。
「廣島——廣島聯絡全斷！」
東條英機轉過身。他走到桌前，低頭看那張鉛筆畫。
蘑菇形狀。
雲柱。
一萬五千米。
他旁邊的參謀總長杉山元伸手拿起畫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翻回來，像是在確認這不是一張廢紙。
「什麼武器能造成這種……」杉山元沒把話說完。
沒人能回答。
東條英機的右手無意識地摸向桌面，碰到了茶杯。
指尖使了一下力，杯子從桌沿滑落，「啪」地碎在地板上，棕色的茶水濺了他半隻鞋面。
他沒低頭看。
通訊參謀在門口補了一句：「種花家外交部四十分鐘前發布了全球明碼廣播，要求帝國……無條件投降。」
會議室里靜了大約五秒。
海軍大臣米內光政緩緩坐回椅子，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是這間屋子裡唯一一個沒有站著的人。
「查清楚。」東條英機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廣島到底怎麼了。」
「報告，我們已經派了三架偵察機過去，但廣島方面的無線電測向信號完全消失了，連民用頻段都——」
「我說查清楚！」
中佐參謀被吼得往後退了兩步，敬了個禮，退出門外。
東條英機扶著桌沿站了幾秒鐘，轉向在座的將領們。
「種花家的'新型武器'，威力不明，數量不明。
但帝國有四百萬軍隊，兩千萬義勇隊。就算他們摧毀了一座城市——」
他頓了一下，自己也覺得這話說出來底氣不足。
「——一座城市的損失，不足以動搖國體。」
沒有人附和。
十一月十一日。廣島被炸後第二天。
偵察機的航拍照片送回了東京。
照片被攤在會議桌上，所有人圍著看。
沒人說話。
照片上，廣島市中心是一個顏色發白的圓形區域。
白色圓圈之內，沒有建築，沒有道路，沒有任何人造結構物的痕跡。
就像有人拿橡皮擦在地圖上用力擦了一下。
白色圓圈的外圍，是一圈焦黑色的廢墟帶，再往外，建築物像被巨人用手掌從一側推倒，全部朝同一個方向傾覆。
杉山元拿著放大鏡湊近看了半天，放下鏡片，喉嚨里發出一聲乾澀的吞咽。
「……整座城市。」
東條英機盯著照片，一言不發。
種花家外交部的第二份通牒在當天下午送達。措辭比第一份簡短得多，只有一句話：
「貴國如在四十八小時內不宣布無條件投降，將有更多城市遭受同等打擊。」
東條英機把通牒揉成一團，扔進了廢紙簍。
「虛張聲勢。」他對在座的參謀們說，
「這種武器的製造成本必然極其高昂，他們不可能擁有第二顆。」
---
十一月十二日，上午十點零四分。
長崎，三菱重工造船廠。
船塢里的龍門吊正在運轉，鋼纜繃得筆直，一塊預製裝甲板被緩緩吊向船體骨架。
幾千名工人和被強征來的東南亞俘虜散布在各個作業平台上，鉚釘槍的聲音連成一片。
港口裡停著三艘還沒來得及修好的驅逐艦，一艘已經下水但尚未安裝武器的海防艦。
這是聯合艦隊覆滅後，腳盆雞僅存的造船能力。
沒有防空警報。
廣島之後，長崎的雷達站加強了值班，但種花家的電子干擾讓雷達屏幕上全是雪花。
「轟-2」僚機從一萬兩千米的高度切入，穿過九州島西海岸上空的薄雲層。
投彈手通過光學瞄準儀鎖定了三菱造船廠的巨型船塢。
分劃線穩穩壓在龍門吊的正上方。
「天罰-2，解鎖。」
「投彈。」
---
長崎的地形是一條狹長的山谷，兩側山脈夾峙，浦上川從中穿過。
這個地形在平時是天然屏障。
在核爆的那一刻，它變成了一個天然的聚能罩。
衝擊波沿著山谷來回折射、疊加、再折射。
三菱造船廠的龍門吊，一百二十米高的鋼鐵結構，在衝擊波面前像被擰濕的毛巾一樣扭成了麻花。
船塢里的海水被瞬間氣化，緊接著又被回灌的巨浪填滿。
那三艘停泊的驅逐艦被浪頭拋起十幾米高，翻著跟斗砸在岸堤上，龍骨折斷的聲音淹沒在轟鳴里。
山谷兩側的民居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從爆心向外依次倒伏，一排接一排，整齊得令人髮指。
第二朵蘑菇雲在九州島西海岸升起。
比廣島的那朵更高。
因為山谷地形的壓縮效應，雲柱底部更粗，頂部更寬，遠遠看去像一把張開的灰色巨傘。
從對馬海峽巡邏的「洛陽」號驅逐艦甲板上，就能清楚地看見那朵雲。
艦長楊泊舉著望遠鏡看了很久。
「不愧名天罰。」
東京城郊，一片杉樹林。
天皇裕仁裹著一件黑色大衣，坐在臨時搬來的摺疊椅上。
他不敢待在皇居里了，怕第三顆落在東京。
東條英機站在他面前，軍裝上沾著樹葉和泥點，臉上的肌肉在不規則地抽搐。
「……長崎也沒了。」
傳令官剛剛騎著摩托車把消息送到這片樹林裡。
裕仁低著頭，看著腳下的落葉。
東條英機的嘴在動，像是要說什麼，但喉嚨里只發出一種類似於呼吸困難的嘶嘶聲。
他扶著旁邊一棵杉樹的樹幹，手指摳進了樹皮里。
米內光政站在三米外，聲音很輕：「首相閣下，他們有第二顆。」
這句話的意思是——他們會有第三顆、第四顆。
東條英機的手從樹幹上滑下來，帶掉了一片樹皮。
---
當天下午，新華社啟動了全球明碼廣播。
所有頻段，所有語種，循環播放。
內容只有三句話：
「種花家已成功使用新型裂變武器，分別摧毀腳盆雞廣島市與長崎市。
種花家再次敦促腳盆雞政府立即無條件投降。否則，種花家將繼續使用該武器打擊腳盆雞本土軍事目標，直至腳盆雞政府接受投降條款為止。」
廣播從下午兩點開始，到晚上八點，循環了三十六遍。
華盛頓，白宮。
羅斯福坐在輪椅上，手裡攥著翻譯稿，指關節泛白。
他身後，馬歇爾和史汀生站著，臉上的表情像是剛被人潑了一盆冰水。
倫敦，唐寧街十號。
邱吉爾把雪茄從嘴裡拿出來，看了很久，又放回去。他叫來了秘書：
「讓所有核物理學家明天到我辦公室來。所有的。」
柏林，元首地堡。希特勒對著地圖發了十五分鐘的呆，然後猛地轉向施佩爾：
「我們的鈾濃縮進度到哪了？」施佩爾的沉默就是回答。
莫斯科。
克里姆林宮的燈亮了一整夜。
鋼鐵同志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情報分析報告。他的菸斗滅了又點，點了又滅。
報告最後一段用紅筆畫了線：
「根據爆炸當量估算，種花家的核武器技術已完全成熟，且具備實戰投送能力。
結合其轟炸機的航程參數判斷——莫斯科很有可能在其打擊範圍之內。」
鋼鐵同志把報告合上，放在一邊。
他拉開抽屜，從最底層翻出一份舊文件。那是幾個月前種花家遞來的《中蘇邊境最終勘界條約》。
他盯著條約上自己的簽名看了三十秒鐘。
然後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
「接外交部。告訴莫洛托夫，準備一份給種花家的賀電。措辭……要熱情。」
不是信號衰減，不是線路故障，是整個頻段從電磁頻譜上被物理性地抹掉了。
東京大本營的通訊室里，負責廣島聯絡的電報員對著死寂的收報機拍了二十分鐘，除了手掌拍腫了之外什麼也沒拍出來。
真正的消息是兩個半小時後到的。
一架九二式偵察機恰好在廣島東北方向一百三十公里外執行氣象觀測任務。
飛行員在六千米高度看見西南方向的天際線上升起了那個東西。
他不知道那叫蘑菇雲。他把它畫了下來。
鉛筆畫。
歪歪扭扭的蘑菇形狀，底部標註了一行字：「廣島方向，巨型爆炸，目測雲柱高度超過一萬五千米。」
偵察機降落在機場後，飛行員被連人帶畫送上了一架聯絡機，直飛東京。
---
御前會議還沒散。
之前窗外那朵詭異的雲已經消散了大半，但所有人心裡那塊石頭一直沒落地。
東條英機站在窗前，雙手背在身後，指關節攥得發白。
門被推開。
一個中佐參謀跌跌撞撞衝進來，手裡攥著那張鉛筆畫，臉色發灰。他甚至忘了行禮，把畫紙往會議桌上一拍。
「廣島——廣島聯絡全斷！」
東條英機轉過身。他走到桌前，低頭看那張鉛筆畫。
蘑菇形狀。
雲柱。
一萬五千米。
他旁邊的參謀總長杉山元伸手拿起畫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翻回來，像是在確認這不是一張廢紙。
「什麼武器能造成這種……」杉山元沒把話說完。
沒人能回答。
東條英機的右手無意識地摸向桌面，碰到了茶杯。
指尖使了一下力，杯子從桌沿滑落，「啪」地碎在地板上，棕色的茶水濺了他半隻鞋面。
他沒低頭看。
通訊參謀在門口補了一句：「種花家外交部四十分鐘前發布了全球明碼廣播，要求帝國……無條件投降。」
會議室里靜了大約五秒。
海軍大臣米內光政緩緩坐回椅子，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是這間屋子裡唯一一個沒有站著的人。
「查清楚。」東條英機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廣島到底怎麼了。」
「報告，我們已經派了三架偵察機過去，但廣島方面的無線電測向信號完全消失了，連民用頻段都——」
「我說查清楚！」
中佐參謀被吼得往後退了兩步，敬了個禮，退出門外。
東條英機扶著桌沿站了幾秒鐘，轉向在座的將領們。
「種花家的'新型武器'，威力不明，數量不明。
但帝國有四百萬軍隊，兩千萬義勇隊。就算他們摧毀了一座城市——」
他頓了一下，自己也覺得這話說出來底氣不足。
「——一座城市的損失，不足以動搖國體。」
沒有人附和。
十一月十一日。廣島被炸後第二天。
偵察機的航拍照片送回了東京。
照片被攤在會議桌上，所有人圍著看。
沒人說話。
照片上，廣島市中心是一個顏色發白的圓形區域。
白色圓圈之內，沒有建築，沒有道路，沒有任何人造結構物的痕跡。
就像有人拿橡皮擦在地圖上用力擦了一下。
白色圓圈的外圍，是一圈焦黑色的廢墟帶，再往外，建築物像被巨人用手掌從一側推倒，全部朝同一個方向傾覆。
杉山元拿著放大鏡湊近看了半天，放下鏡片，喉嚨里發出一聲乾澀的吞咽。
「……整座城市。」
東條英機盯著照片，一言不發。
種花家外交部的第二份通牒在當天下午送達。措辭比第一份簡短得多，只有一句話：
「貴國如在四十八小時內不宣布無條件投降，將有更多城市遭受同等打擊。」
東條英機把通牒揉成一團，扔進了廢紙簍。
「虛張聲勢。」他對在座的參謀們說，
「這種武器的製造成本必然極其高昂，他們不可能擁有第二顆。」
---
十一月十二日，上午十點零四分。
長崎，三菱重工造船廠。
船塢里的龍門吊正在運轉，鋼纜繃得筆直，一塊預製裝甲板被緩緩吊向船體骨架。
幾千名工人和被強征來的東南亞俘虜散布在各個作業平台上，鉚釘槍的聲音連成一片。
港口裡停著三艘還沒來得及修好的驅逐艦，一艘已經下水但尚未安裝武器的海防艦。
這是聯合艦隊覆滅後，腳盆雞僅存的造船能力。
沒有防空警報。
廣島之後，長崎的雷達站加強了值班，但種花家的電子干擾讓雷達屏幕上全是雪花。
「轟-2」僚機從一萬兩千米的高度切入，穿過九州島西海岸上空的薄雲層。
投彈手通過光學瞄準儀鎖定了三菱造船廠的巨型船塢。
分劃線穩穩壓在龍門吊的正上方。
「天罰-2，解鎖。」
「投彈。」
---
長崎的地形是一條狹長的山谷，兩側山脈夾峙，浦上川從中穿過。
這個地形在平時是天然屏障。
在核爆的那一刻，它變成了一個天然的聚能罩。
衝擊波沿著山谷來回折射、疊加、再折射。
三菱造船廠的龍門吊，一百二十米高的鋼鐵結構，在衝擊波面前像被擰濕的毛巾一樣扭成了麻花。
船塢里的海水被瞬間氣化，緊接著又被回灌的巨浪填滿。
那三艘停泊的驅逐艦被浪頭拋起十幾米高，翻著跟斗砸在岸堤上，龍骨折斷的聲音淹沒在轟鳴里。
山谷兩側的民居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從爆心向外依次倒伏，一排接一排，整齊得令人髮指。
第二朵蘑菇雲在九州島西海岸升起。
比廣島的那朵更高。
因為山谷地形的壓縮效應，雲柱底部更粗，頂部更寬，遠遠看去像一把張開的灰色巨傘。
從對馬海峽巡邏的「洛陽」號驅逐艦甲板上，就能清楚地看見那朵雲。
艦長楊泊舉著望遠鏡看了很久。
「不愧名天罰。」
東京城郊，一片杉樹林。
天皇裕仁裹著一件黑色大衣，坐在臨時搬來的摺疊椅上。
他不敢待在皇居里了，怕第三顆落在東京。
東條英機站在他面前，軍裝上沾著樹葉和泥點，臉上的肌肉在不規則地抽搐。
「……長崎也沒了。」
傳令官剛剛騎著摩托車把消息送到這片樹林裡。
裕仁低著頭，看著腳下的落葉。
東條英機的嘴在動，像是要說什麼，但喉嚨里只發出一種類似於呼吸困難的嘶嘶聲。
他扶著旁邊一棵杉樹的樹幹，手指摳進了樹皮里。
米內光政站在三米外，聲音很輕：「首相閣下，他們有第二顆。」
這句話的意思是——他們會有第三顆、第四顆。
東條英機的手從樹幹上滑下來，帶掉了一片樹皮。
---
當天下午，新華社啟動了全球明碼廣播。
所有頻段，所有語種，循環播放。
內容只有三句話：
「種花家已成功使用新型裂變武器，分別摧毀腳盆雞廣島市與長崎市。
種花家再次敦促腳盆雞政府立即無條件投降。否則，種花家將繼續使用該武器打擊腳盆雞本土軍事目標，直至腳盆雞政府接受投降條款為止。」
廣播從下午兩點開始，到晚上八點，循環了三十六遍。
華盛頓，白宮。
羅斯福坐在輪椅上，手裡攥著翻譯稿，指關節泛白。
他身後，馬歇爾和史汀生站著，臉上的表情像是剛被人潑了一盆冰水。
倫敦，唐寧街十號。
邱吉爾把雪茄從嘴裡拿出來，看了很久，又放回去。他叫來了秘書：
「讓所有核物理學家明天到我辦公室來。所有的。」
柏林，元首地堡。希特勒對著地圖發了十五分鐘的呆，然後猛地轉向施佩爾：
「我們的鈾濃縮進度到哪了？」施佩爾的沉默就是回答。
莫斯科。
克里姆林宮的燈亮了一整夜。
鋼鐵同志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情報分析報告。他的菸斗滅了又點，點了又滅。
報告最後一段用紅筆畫了線：
「根據爆炸當量估算，種花家的核武器技術已完全成熟，且具備實戰投送能力。
結合其轟炸機的航程參數判斷——莫斯科很有可能在其打擊範圍之內。」
鋼鐵同志把報告合上，放在一邊。
他拉開抽屜，從最底層翻出一份舊文件。那是幾個月前種花家遞來的《中蘇邊境最終勘界條約》。
他盯著條約上自己的簽名看了三十秒鐘。
然後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
「接外交部。告訴莫洛托夫，準備一份給種花家的賀電。措辭……要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