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9章 退路
王楓沒接話，只伸手翻了一頁確認書。紙頁翻動時發出輕微的沙響。
辦公室不大，靠牆立著幾排矮櫃，玻璃門內碼著舊膠盒和一摞摞牛皮紙檔案袋。最顯眼的是辦公桌正前方……一隻黃銅相框，裡面是星爺和吳老爺子並肩站在片場布景前的照片，兩人肩膀挨著肩膀，都笑得很實。照片邊角有點泛黃，但擦得乾淨。
星爺沒再提股份的事。他往後靠進椅背，手指搭在扶手上，忽然說：「我還要拍一部電影。」
王楓抬眼。
「從劇本、選角、拍攝到剪輯，我自己定。」星爺看著他，目光沒躲，「錢，我來出；事，我來做。你只掛個名。」
王楓點點頭，沒猶豫：「好。」
星爺反而靜了兩秒，才把筆推過來。
王楓伸手去拿，筆桿冰涼。他低頭簽字，筆尖划過紙面，發出均勻的窸窣聲。簽完，他抬手把文件推回桌中央。
星爺掃了一眼簽名，沒再說話，只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窗邊。窗外是香江密密麻麻的樓宇輪廓，陽光斜切進來，在他肩頭鍍了一層淡金。
王楓沒動，也沒催。他知道，這一句「還要拍一部電影」，比所有股權交割都重。
他只是靜靜坐著，等星爺轉過身來。
他直接說出了對星爺的欣賞。
星爺和王楓聊著，漸漸察覺出眼前這年輕人和過去接觸過的那些商業圈裡的富家子弟不太一樣。
沒有頤指氣使的腔調，也沒有動不動就拍板定案的架勢。
說話有分寸，聽人講話時眼神專注，不插話，不搶話。
和香江早年那些動輒拿資源壓人、用合同捆人的二代們，截然不同。
那會兒的香江，有些年輕老闆看中哪個女藝人，便硬塞劇本、改檔期、刪戲份，甚至逼人簽空白合約；稍有不從，立刻換角、撤資、封殺。
他們信奉「有錢就是道理」，開口閉口都是「我投的錢，我說了算」。
可王楓沒提一句「投資回報」，沒問一句「檔期排期」，更沒說半句「市場定位」「受眾畫像」。
只問：「您想拍什麼？」
星爺心裡一動……大陸來的？
再細聽幾句，對方談周星馳的喜劇結構，講《喜劇之王》里尹天仇蹲在片場等台詞的鏡頭節奏，連那場暴雨中撕劇本的剪輯點都說得准。
不是客套，不是背稿，是真看過、真琢磨過。
他忽然有點恍惚。
自己原以為來的是個收編比高集團的資本代表，是來談估值、談整合、談KPI的。
結果人進門第一句不是「董事會決議」，而是「您當年在清水灣片場用膠帶粘壞三台攝影機的事，我還查過記錄」。
昨晚得知股份被全數收購，星爺連夜翻出比高帳本，把近五年所有項目流水捋了一遍，準備今天硬碰硬：要麼讓他獨立操盤最後一部電影，要麼他當場辭職，片名都不留。
他早想好了退路……大不了回九龍城寨租間小屋，拿手機拍，剪完發網上，愛看不看。
所以王楓剛坐下，他就把話說死：「這部電影，我親自演，自己導，不接GG，不改結局，誰也別想插手。」
語氣像簽生死狀。
可越聊下去，越不像那麼回事。
這人不反駁，不繞彎，聽完只點頭：「您缺編劇，我找韋家輝；缺攝影指導，我請鮑德熹；缺錢，比高帳上夠燒三年。要是還不夠……」他頓了頓，「英皇的攝影棚，隨時清空。」
星爺怔住。
不是因為對方答應得痛快。
而是這一句句，全踩在他三十年來最不敢提的軟肋上……
沒人信他還想演戲；
沒人信他還能導戲；
更沒人信，一個被資本圍獵半生的人，還敢賭上全部名聲，去拍一部「可能沒人看」的電影。
王楓看著他，又補了一句：「您要的不是一部電影。是當年那個蹲在片場，被罵一百遍還要笑出來的龍套，終於站到了鏡頭正中間。」
星爺沒說話。
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茶杯沿，杯底一圈水痕，慢慢洇開。
他愣住了。
眼前這年輕人剛說完英皇集團，轉口就提「演員隨便挑」。
比高集團在業內算得上號，可跟英皇比，差的不是一星半點。香江幾十年，英皇的名字早刻進影視圈的骨頭裡。
可這人說話的口氣，像在說自家片場。
兩家體量懸殊是明擺著的事。就算這年輕人身家不薄，英皇也不靠誰輸血過活。演員隨用？這話未免太滿。真當那幾百號簽約藝人，是你名下帶調的助理？
「星爺放心，英皇也是我的。」
王楓看著周星馳眼裡一閃而過的疑色，直接把話落了地。
撒謊？沒那個必要。
那股篤定勁兒，比說出來的字還沉。星爺盯著他看了兩秒，沒追問，只輕輕點了下頭。
圈裡人都知道，星爺從不輕易信人，更不輕信資本。可這一回，他信了。
王楓從他眼神里讀得出：震驚是真的，意外也是真的，甚至還有點壓不住的錯愕……就像當年網上瘋傳的那句「我養你啊」，如今不是玩笑，是實打實扛在肩上的分量。
兩人握了手。王楓沒繞彎子：「您只管拍，怎麼想就怎麼來。」又補一句：「我在後面托著。」
換作別人，星爺聽完只會笑一笑，點頭走人。可這句話從王楓嘴裡出來，他當場就把擱置三年的本子翻了出來。
消息沒透風，連比高內部都只當是尋常會面。
飯局結束，兩人在樓下道別。星爺臨上車前忽然說：「像你這樣的投資人，現在真不多了。」
王楓搖頭：「您拍的不是給我看的。」
「是給所有人看的。」
星爺沒接話，但眼底亮了一下。
王楓回酒店後，和夏雪登機返滬。落地剛進家門，手機就響了……B站總部打來的。
又是好消息。
《英雄聯盟》動畫上線才五天，追番人數衝上平台榜首，打破七項國漫紀錄，成了眼下B站最火的原創動畫。
王楓有點意外。他原以為配音至少拖兩周，畢竟上次去動畫部聽樣片時，還提了一句「情緒不到位」。
當時只是隨口一評，沒想到底下人全當軍令狀聽了。
B站老總早有交代：這位新晉二股東盯上的第一個項目，必須零差評。驗收沒過關，整個動畫部都要復盤。
王楓走後當天，部門立刻聯繫英雄聯盟全球配音組，簽加急合同、翻倍付酬、包食宿通宵錄……錢到位，人就到位。
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為情懷加班，但沒人拒絕得了合理價碼。
配音三天交齊，剪輯同步跟進，上線卡在窗口期正中。
王楓打開B站掃了幾集數據，彈幕密得幾乎蓋住畫面。他剛想繼續往下劃，張飛湊過來瞄了一眼，皺眉：「手機上看費眼。」
王楓把手機遞過去：「那你來播。」
辦公室不大，靠牆立著幾排矮櫃，玻璃門內碼著舊膠盒和一摞摞牛皮紙檔案袋。最顯眼的是辦公桌正前方……一隻黃銅相框，裡面是星爺和吳老爺子並肩站在片場布景前的照片，兩人肩膀挨著肩膀，都笑得很實。照片邊角有點泛黃，但擦得乾淨。
星爺沒再提股份的事。他往後靠進椅背，手指搭在扶手上，忽然說：「我還要拍一部電影。」
王楓抬眼。
「從劇本、選角、拍攝到剪輯，我自己定。」星爺看著他，目光沒躲，「錢，我來出；事，我來做。你只掛個名。」
王楓點點頭，沒猶豫：「好。」
星爺反而靜了兩秒，才把筆推過來。
王楓伸手去拿，筆桿冰涼。他低頭簽字，筆尖划過紙面，發出均勻的窸窣聲。簽完，他抬手把文件推回桌中央。
星爺掃了一眼簽名，沒再說話，只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窗邊。窗外是香江密密麻麻的樓宇輪廓，陽光斜切進來，在他肩頭鍍了一層淡金。
王楓沒動，也沒催。他知道，這一句「還要拍一部電影」，比所有股權交割都重。
他只是靜靜坐著，等星爺轉過身來。
他直接說出了對星爺的欣賞。
星爺和王楓聊著，漸漸察覺出眼前這年輕人和過去接觸過的那些商業圈裡的富家子弟不太一樣。
沒有頤指氣使的腔調，也沒有動不動就拍板定案的架勢。
說話有分寸，聽人講話時眼神專注，不插話，不搶話。
和香江早年那些動輒拿資源壓人、用合同捆人的二代們，截然不同。
那會兒的香江，有些年輕老闆看中哪個女藝人，便硬塞劇本、改檔期、刪戲份，甚至逼人簽空白合約；稍有不從，立刻換角、撤資、封殺。
他們信奉「有錢就是道理」，開口閉口都是「我投的錢，我說了算」。
可王楓沒提一句「投資回報」，沒問一句「檔期排期」，更沒說半句「市場定位」「受眾畫像」。
只問：「您想拍什麼？」
星爺心裡一動……大陸來的？
再細聽幾句，對方談周星馳的喜劇結構，講《喜劇之王》里尹天仇蹲在片場等台詞的鏡頭節奏，連那場暴雨中撕劇本的剪輯點都說得准。
不是客套，不是背稿，是真看過、真琢磨過。
他忽然有點恍惚。
自己原以為來的是個收編比高集團的資本代表，是來談估值、談整合、談KPI的。
結果人進門第一句不是「董事會決議」，而是「您當年在清水灣片場用膠帶粘壞三台攝影機的事，我還查過記錄」。
昨晚得知股份被全數收購，星爺連夜翻出比高帳本，把近五年所有項目流水捋了一遍，準備今天硬碰硬：要麼讓他獨立操盤最後一部電影，要麼他當場辭職，片名都不留。
他早想好了退路……大不了回九龍城寨租間小屋，拿手機拍，剪完發網上，愛看不看。
所以王楓剛坐下，他就把話說死：「這部電影，我親自演，自己導，不接GG，不改結局，誰也別想插手。」
語氣像簽生死狀。
可越聊下去，越不像那麼回事。
這人不反駁，不繞彎，聽完只點頭：「您缺編劇，我找韋家輝；缺攝影指導，我請鮑德熹；缺錢，比高帳上夠燒三年。要是還不夠……」他頓了頓，「英皇的攝影棚，隨時清空。」
星爺怔住。
不是因為對方答應得痛快。
而是這一句句，全踩在他三十年來最不敢提的軟肋上……
沒人信他還想演戲；
沒人信他還能導戲；
更沒人信，一個被資本圍獵半生的人，還敢賭上全部名聲，去拍一部「可能沒人看」的電影。
王楓看著他，又補了一句：「您要的不是一部電影。是當年那個蹲在片場，被罵一百遍還要笑出來的龍套，終於站到了鏡頭正中間。」
星爺沒說話。
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茶杯沿，杯底一圈水痕，慢慢洇開。
他愣住了。
眼前這年輕人剛說完英皇集團，轉口就提「演員隨便挑」。
比高集團在業內算得上號，可跟英皇比，差的不是一星半點。香江幾十年，英皇的名字早刻進影視圈的骨頭裡。
可這人說話的口氣，像在說自家片場。
兩家體量懸殊是明擺著的事。就算這年輕人身家不薄，英皇也不靠誰輸血過活。演員隨用？這話未免太滿。真當那幾百號簽約藝人，是你名下帶調的助理？
「星爺放心，英皇也是我的。」
王楓看著周星馳眼裡一閃而過的疑色，直接把話落了地。
撒謊？沒那個必要。
那股篤定勁兒，比說出來的字還沉。星爺盯著他看了兩秒，沒追問，只輕輕點了下頭。
圈裡人都知道，星爺從不輕易信人，更不輕信資本。可這一回，他信了。
王楓從他眼神里讀得出：震驚是真的，意外也是真的，甚至還有點壓不住的錯愕……就像當年網上瘋傳的那句「我養你啊」，如今不是玩笑，是實打實扛在肩上的分量。
兩人握了手。王楓沒繞彎子：「您只管拍，怎麼想就怎麼來。」又補一句：「我在後面托著。」
換作別人，星爺聽完只會笑一笑，點頭走人。可這句話從王楓嘴裡出來，他當場就把擱置三年的本子翻了出來。
消息沒透風，連比高內部都只當是尋常會面。
飯局結束，兩人在樓下道別。星爺臨上車前忽然說：「像你這樣的投資人，現在真不多了。」
王楓搖頭：「您拍的不是給我看的。」
「是給所有人看的。」
星爺沒接話，但眼底亮了一下。
王楓回酒店後，和夏雪登機返滬。落地剛進家門，手機就響了……B站總部打來的。
又是好消息。
《英雄聯盟》動畫上線才五天，追番人數衝上平台榜首，打破七項國漫紀錄，成了眼下B站最火的原創動畫。
王楓有點意外。他原以為配音至少拖兩周，畢竟上次去動畫部聽樣片時，還提了一句「情緒不到位」。
當時只是隨口一評，沒想到底下人全當軍令狀聽了。
B站老總早有交代：這位新晉二股東盯上的第一個項目，必須零差評。驗收沒過關，整個動畫部都要復盤。
王楓走後當天，部門立刻聯繫英雄聯盟全球配音組，簽加急合同、翻倍付酬、包食宿通宵錄……錢到位，人就到位。
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為情懷加班，但沒人拒絕得了合理價碼。
配音三天交齊，剪輯同步跟進，上線卡在窗口期正中。
王楓打開B站掃了幾集數據，彈幕密得幾乎蓋住畫面。他剛想繼續往下劃，張飛湊過來瞄了一眼，皺眉：「手機上看費眼。」
王楓把手機遞過去：「那你來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