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朕輸給了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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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宮,養心殿。

  一股濃重的藥味瀰漫在空氣中,混雜著淡淡的龍涎香,形成了一種死氣沉沉的味道。

  殿內的光線很暗,所有的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仿佛是為了阻擋外面那個充滿生機的世界。

  自從三日前從皇陵回來後,皇帝李長治便一病不起。

  他不吃不喝,不言不語,只是直勾勾地盯著明黃色的帳頂發呆。

  太醫院的院判帶著十幾名御醫跪在殿外,一個個愁眉苦臉,束手無策。

  這病,不在身上,在心裡。

  心死了,藥石無醫。

  「父皇……您吃一點吧。」

  太子李承乾跪在床榻前,手裡端著一碗參湯,眼眶通紅。

  他是李長治最看重的兒子,也是如今大乾的儲君。

  看著往日裡威嚴無比的父皇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他心中充滿了恐懼和不安。

  聽到太子的聲音,李長治那雙渾濁的眼珠終於動了動。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李承乾那張年輕的臉龐,眼神中閃過一絲恍惚。

  年輕……真好啊。

  曾幾何時,他也這麼年輕過。

  「承乾……」

  李長治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兒臣在!兒臣在!」李承乾連忙放下參湯,湊到近前,握住了李長治枯瘦如柴的手。

  李長治的手冰涼刺骨,卻在這一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死死地抓住了李承乾的手腕,指甲深深陷入了肉里。

  「別去……」

  李長治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布滿了血絲,聲音顫抖而急促:

  「千萬別去那個地方!永遠……永遠別去!」

  李承乾被抓得生疼,卻不敢掙扎,一臉茫然地問道:「父皇,別去哪裡?」

  「皇陵……」

  李長治的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樣,眼神中流露出極度的驚恐:

  「那裡……那裡住著神仙……也住著魔鬼……」

  「不能惹……惹不得啊……」

  李承乾心中一震。

  皇陵?

  父皇不是去皇陵祈福了嗎?怎麼回來就變成了這樣?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還沒等他想明白,李長治突然鬆開了手,開始在床上胡亂揮舞著手臂,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朕輸了……朕輸了……」

  「二弟……你好狠的心……」

  「朕輸給了時間……你卻贏了……」

  「憑什麼……憑什麼你能長生……憑什麼朕就要老死……」

  太監宮女們嚇得跪了一地,瑟瑟發抖。皇帝口中的這些話,若是傳出去,恐怕要引起朝野震動。

  李承乾更是聽得心驚肉跳。二弟?那是誰?父皇還有個二弟?

  難道是……傳說中那位三十年前被廢的太子?

  就在這時,李長治突然安靜了下來。

  他不再掙扎,不再胡言亂語,原本渙散的眼神竟然慢慢變得清明起來。

  那是一種詭異的清明,就像是即將燃盡的蠟燭,在熄滅前爆發出最後的光亮。

  迴光返照。

  跪在地上的老太監王公公看到這一幕,心中一酸,眼淚瞬間涌了出來。他知道,陛下的大限,到了。

  李長治艱難地撐起身子,靠在床頭。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承乾,又看了一眼周圍熟悉的宮殿,嘴角突然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爭了一輩子,搶了一輩子。

  到頭來,還是兩手空空。

  那天李長生平靜的眼神,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那不是仇恨,也不是嘲諷。

  那是看透了世間萬物、歷經了歲月滄桑後的憐憫。

  他在憐憫我。

  憐憫我這個在紅塵中打滾、被欲望吞噬的可憐蟲。


  「擬旨……」

  李長治深吸了一口氣,用盡了全身最後的力氣,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決絕的力量。

  王公公連忙爬起來,鋪開聖旨,提筆候著。

  李承乾也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父皇。

  李長治望著虛空,仿佛看到了那個站在古松下的少年,一字一頓地說道:

  「皇陵乃大乾禁地。」

  「自今日起,後世子孫,無論何人,非天大的事,不得踏入皇陵半步!」

  「更不得……驚擾守陵人李長生!」

  說到這裡,李長治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隨後咬著牙,說出了最後一句:

  「違者……革除宗籍,不入太廟!死後不得葬入皇陵!」

  「欽此!」

  「啪嗒。」

  王公公手中的筆掉在了地上,墨汁濺了一地。

  李承乾更是震驚得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道遺詔,太重了!

  不入太廟,不得葬入皇陵,這對皇室子孫來說,是最嚴厲的懲罰,比死還難受。

  父皇竟然為了那個廢太子,立下如此毒誓?

  那個被遺忘在皇陵三十年的廢太子,到底是什麼人?竟然讓父皇忌憚到了這種地步?

  甚至是恐懼?

  「去吧……宣旨吧……」

  李長治揮了揮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瞬間萎靡了下去。

  他不想讓自己的子孫再去招惹那個怪物了。

  那是大乾的劫數,也是大乾的守護神。

  只要不去惹他,他或許會看在李家血脈的份上,保大乾江山安穩。

  若是惹了他……

  指玄境大宗師斷水流那個鑲嵌在牆裡的屍體,就是最好的榜樣。

  王公公含淚捧著聖旨退了出去。

  大殿內,只剩下李長治和李承乾父子二人。

  「父皇……」李承乾握著李長治的手,淚如雨下。

  「承乾啊……」

  李長治看著帳頂,眼神逐漸變得空洞,聲音越來越輕:

  「做皇帝……很累的……」

  「若是可以……朕現在倒寧願像他一樣……」

  「種幾畝地……養幾隻雞……看雲捲雲舒……」

  「那才是……活著啊……」

  李承乾聽不懂父皇在說什麼,只能拼命地點頭。

  永安三十三年冬。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大雪。

  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將整個皇宮裝點成了一片銀白的世界。

  李長治費力地轉過頭,看向窗外。

  恍惚間,時光仿佛倒流了三十多年。

  也是這樣的大雪天。

  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穿著單薄的衣衫,站在東宮的雪地里,笑著對他喊道:

  「皇兄,下雪了,我們去堆雪人吧!」

  那時的少年,眼神清澈,笑容溫暖。

  那時候,他們還是最好的兄弟。

  那時候,沒有皇位,沒有權謀,沒有猜忌。

  只有漫天的飛雪,和少年的笑聲。

  「長生……」

  李長治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像是解脫,又像是悔恨的笑容。

  他緩緩伸出手,想要去抓那片虛幻的雪花,想要去抓那個少年的衣角。

  然而。

  手伸到半空,卻再也沒了力氣。

  「啪嗒。」

  枯瘦的手臂重重地垂落在床榻邊。

  (今日的雙更是為了下個月更好的三更,偷偷存稿中,不要告訴別人,我只告訴你一個人\(`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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