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皇兄,你的龍袍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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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大乾皇帝李長治,哪裡還有半點剛才「氣吞萬里如虎」的帝王威儀。

  他癱軟在鋪著明黃色錦緞的軟塌上,頭上的冕旒早已歪斜,幾縷花白的頭髮凌亂地貼在滿是冷汗的額頭上。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對死亡最原始的恐懼。

  一股刺鼻的異味,從龍袍的下擺處悄然瀰漫開來。

  這位掌控天下的帝王,竟然在極度的驚恐之下,失禁了。

  李長生微微皺了皺眉。

  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李長治,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沒有嘲諷,沒有憤怒,甚至連一絲憐憫都沒有。

  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的、垂死的老人。

  「別……別過來……」

  李長治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年輕臉龐,那張和他記憶中三十年前一模一樣的臉龐,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他想要大聲呼喊護駕,想要命令周圍的侍衛衝上來擋在自己面前。

  但他張大了嘴巴,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

  恐懼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讓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王公公跪伏在地上,把頭埋進塵土裡,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那四名大內高手更是早已退到了十丈開外,一個個面色如土,恨不得自己從未來過這裡。

  在這個絕對的強者面前,皇權,成了一個笑話。

  「別……別殺朕……」

  李長治終於擠出了幾個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狼狽不堪,「朕……朕是天子……朕不能死……」

  他不想死。

  他坐擁萬里江山,享盡世間榮華,他還沒活夠。

  李長生看著痛哭流涕的李長治,緩緩抬起了右手。

  修長的手指在光照下泛著冷玉般的光澤,那隻手看起來並不強壯,還有些書卷氣。

  但所有人都知道,就是這隻手,剛剛輕描淡寫地一拳轟碎了一位指玄境大宗師。

  「啊——!」

  不遠處的一名小太監看到這一幕,終於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壓力,尖叫一聲,死死地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接下來那血腥弒君的一幕。

  王公公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心中哀嚎:完了!大乾的天,要塌了!

  李長治看著那隻向自己伸來的手,雙手顫抖著擋在面前。

  死亡的陰影,在這一刻將他完全籠罩。

  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李長治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大約三十年前的那個場景。

  他端著一杯毒酒,站在東宮的門口,看著被廢黜太子的李長生被押往皇陵。

  那時的他,意氣風發,眼中滿是勝利者的快意。

  「弟弟,安心去吧,這天下,皇兄替你守著。」

  那一刻的他,從未想過會有今天。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原來,這一天,在這裡等著他。

  李長治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身體僵硬得像一塊木頭,等待著那足以粉碎金石的一擊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一秒。

  兩秒。

  三秒。

  想像中骨骼碎裂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也沒有鮮血噴涌的溫熱感。

  李長治只感覺到一雙微涼的手,輕輕地拂過了他的脖頸處。

  那動作很輕,很柔。

  李長治猛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李長生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李長生並沒有掐斷他的脖子,那雙手正搭在他的領口處,細心地幫他把因為剛才劇烈掙扎而歪斜的龍袍領子扶正,又順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塵。

  動作自然得就像是兩兄弟在閒話家常。

  「皇兄。」

  李長生的聲音溫和而平靜,聽不出半點殺氣:

  「龍袍亂了,就不威風了。」

  李長治愣住了。

  周圍那些透過指縫偷看的人也愣住了。


  王公公更是張大了嘴巴,一臉的不可置信。

  沒殺?

  這……這是什麼意思?

  李長生收回手,後退了一步,負手而立,看著面前這個蒼老、狼狽、渾身散發著異味的皇帝,淡淡道:

  「回宮吧。」

  「這裡風大,對老年人身體不好。」

  說完這句話,李長生便不再看他,轉身向著小院內走去。

  他的背影在陽光下被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孤寂,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灑脫。

  李長治呆呆地看著李長生的背影,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精氣神。

  他不殺我?

  他為什麼不殺我?

  我都帶人殺到他家門口了,我都想要把他剝皮抽筋逼問長生法了,他為什麼不殺我?

  是不敢嗎?

  不。

  連指玄境大宗師都殺得,殺一個皇帝又算得了什麼?

  李長治看著那個連頭都沒回的背影,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挫敗感。

  那種感覺,比死亡還要讓他難受。

  他不殺我,不是因為仁慈,也不是因為顧念兄弟之情。

  而是因為不屑。

  就像是一個巨人,看著一隻在腳邊張牙舞爪的螞蟻。巨人會特意彎下腰去踩死這隻螞蟻嗎?

  不會。

  因為螞蟻的生死,對巨人來說毫無意義。

  在李長生眼裡,他這個所謂的九五之尊,這個掌控天下的大乾皇帝,根本就不配成為對手。

  甚至連讓他動殺心的資格都沒有。

  「呵呵……」

  「呵呵呵……」

  李長治喉嚨里發出幾聲乾澀的笑聲,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這一刻,這位帝王心中最後一點驕傲和防線,徹底崩塌了。

  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不僅輸了實力,更輸了格局,輸了氣度,輸了做人的一切。

  「回……回宮……」

  李長治虛弱地揮了揮手。

  王公公如蒙大赦,連忙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尖著嗓子喊道:「起駕!回宮!快!快起駕!」

  御林軍們也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慌亂地收起兵器,抬起龍輦,逃命似地向著山下奔去。

  來時氣勢洶洶,如黑雲壓城。

  去時狼狽不堪,如喪家之犬。

  李長生站在小院的籬笆前,目送著那支混亂的隊伍消失在山路中。

  趙公公不知何時走了出來,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件厚實的披風,披在了李長生身上。

  「主子,您就這麼放他走了?」

  趙公公看著山下的長龍,低聲問道,「這可是放虎歸山啊。」

  「虎?」

  李長生笑了笑,緊了緊身上的披風,轉身向屋內走去:

  「那只是一隻沒了牙的老貓罷了。」

  「況且……」

  李長生抬頭看了一眼天上飄散的白雲,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

  「殺人誅心。」

  「讓他活著,比殺了他,更讓他難受。」

  「而且,他也活不了幾天了。」

  ……

  山道上,龍輦顛簸。

  李長治躺在軟塌上,雙眼空洞地看著天空。

  寒風呼嘯,吹乾了他臉上的淚痕,卻吹不散他心中的寒意。

  他腦海中不斷迴蕩著李長生最後那個眼神,和平靜得令人絕望的話語。

  「龍袍亂了,就不威風了。」

  李長治死死地抓著胸口的龍袍。

  他知道,從今天起,大乾的皇帝雖然還活著,但這顆帝王之心,已經死了。

  死在了那個永遠十八歲的少年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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