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清純替身(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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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頓了頓,又點開置頂對話框。

  【明沅:醒了。】

  【明沅:便簽字真醜。】

  三秒後。

  【裴景年:……】

  【裴景年:第一次給人寫。】

  【裴景年:下次練練。】

  明沅看著下次兩個字,彎起眼睛。

  【明沅:今天殺青戲。】

  【裴景年:我知道。】

  【明沅:你來嗎?】

  這次停頓久了一點。

  【裴景年:你想我來嗎?】

  明沅沒回。

  她把手機扣在洗手台上,慢條斯理地護膚、梳頭、換衣服。等到穿戴整齊,拎起包要出門了,才拿起手機,發了一個表情。

  小豬轉圈。

  對話框上方立刻變成對方正在輸入,又停下,又輸入。

  最後發過來的只有兩個字。

  【裴景年:好。】

  片場今天氣壓不太對。

  明沅一進化妝間就感覺到了。化妝師大姐給她上底妝,嘴唇抿得比平時緊,刷子落在臉上的力道都重了幾分。

  「怎麼了?」她從鏡子裡看過去。

  大姐欲言又止,往門口瞄了一眼。

  門沒關嚴,走廊里副導演的聲音隱隱約約飄進來:「……許導,真不是我傳出去的,這事兒跟我半毛錢關係沒有……」

  明沅垂下眼。

  她摸出手機,打開微博。

  熱搜第十七位,詞條不顯眼,點進去卻有兩千多樓。

  【某P姓影帝深夜出入女演員酒店房間,新歡疑似劇組同僚】

  配圖糊得像隔了十層馬賽克,但那個身形、那個帽檐壓低的側影,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評論區已經吵成一鍋粥。

  【這不裴景年嗎?剛分手三天就新歡?】

  【陳思雨實慘,前腳被甩後腳被綠。】

  【求扒女方是誰!這身材看著不像素人!】

  【別是劇組哪個小演員吧,想紅想瘋了。】

  明沅劃了兩屏,把手機翻扣在梳妝檯上。

  「沅沅啊,」化妝師大姐壓低聲音,「你跟我說實話,昨晚……」

  「姐,」明沅抬眼看她,笑了笑,「眼線再拉長一點,許導說柳如夢死那場要艷。」

  大姐愣了一下,沒再問。

  妝成。

  鏡中人一襲絳紅旗袍,唇色殷紅如血。眼尾那顆小痣被刻意強調,點在精緻妝容邊緣,像白瓷上一道細不可察的裂痕。

  柳如夢最後一場戲。

  赴死。

  片場清場。

  許導坐在監視器後面,煙不離手,腳邊落了一圈菸蒂。這場戲他等了三個月,從柳如夢只有遠景和聲音,到今天要拍正臉、拍特寫、拍她如何笑著走進那扇再也不會走出來的門。

  裴景年到的時候,明沅正站在走廊盡頭聽導演講戲。

  他停在門口。

  她沒回頭,卻像背後長了眼睛,話音頓了一下,又繼續:「所以柳如夢知道季回舟在外面等她?」

  「知道。」許飛彈了彈菸灰,「她就是知道,才不能讓他等。」

  明沅點點頭。

  她轉過身,與裴景年目光相撞。

  絳紅旗袍,烈焰紅唇,眼角那顆小痣像淬了毒的餌。

  她看著他,沒有笑,也沒有躲。

  然後她走向他,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聲一聲,像倒數的鐘。

  「裴老師。」她停在他面前半步遠,「等會兒這場戲,您得看著我死。」

  裴景年垂眼看她。

  片場嘈雜,人來人往,無數雙眼睛或明或暗地掃過來。熱搜還掛在榜上,他的公關團隊正在瘋狂撤帖,秦助理急得在走廊來回踱步。

  他什麼都沒管。


  「好。」他說。

  明沅彎起唇角。

  「Action!」

  柳如夢撐著油紙傘,踏進日占區的軍政大樓。

  雨很大,傘沿垂落的雨簾遮住她半邊臉。她走得不快,高跟鞋踏在水磨石地面上,篤、篤、篤,像老座鐘的鐘擺。

  季回舟藏身於對面的騎樓陰影里,渾身濕透。

  周星竹的戲份早已殺青,本不必來。但此刻卻站在鏡頭外,站在導演身後,像一尊沒有台詞的石像。

  監視器屏幕里,柳如夢收傘。

  軍政大廳空曠如墓穴,只有日軍軍官的笑聲從裡間傳出來。她理了理旗袍領口,確認手包里的引信藏在絲絨夾層,然後抬起頭。

  鏡頭推近。

  特寫。

  明沅的臉占滿整個屏幕。

  她沒有哭。

  柳如夢從來不在人前哭。她只是彎起唇角,眼角那顆小痣隨著笑意微微上挑,像舊上海灘最艷的那朵玫瑰,終於開到荼蘼。

  「太君,」她說,「我來談個交易。」

  季回舟在騎樓陰影里攥緊拳頭。

  他看過劇本。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知道她會在走進那扇門之後,笑著引爆手包里的炸藥,與仇人共沉淪。

  但他不知道——

  柳如夢進門的前一秒,回了頭。

  她沒看鏡頭,沒看任何一個日軍軍官的方向。她的目光越過攝像機的搖臂,越過片場密密麻麻的線纜,越過所有圍觀的人群。

  她看著騎樓的陰影。

  隔著一條馬路,隔著七十年的歲月,隔著生與死。

  她看著他。

  然後她輕輕笑了一下,像說「今晚百樂門見」,像說「季二少又遲到了」。

  她走進那扇門。

  門合上。

  ——「嘭。」

  許導沒有喊咔。

  片場靜得能聽見換氣扇的嗡鳴。

  很久之後,許導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聲音啞得像砂紙打磨過:「過了。」

  沒有人說話。

  明沅從那扇門裡走出來,絳紅旗袍沾了道具血漿,她站定,目光越過人群。

  裴景年看著她。

  他站在那裡,明沅走向他。

  片場那麼多人,那麼多雙眼睛,熱搜還在榜上掛著,營銷號還在加班加點編造她的黑料。她什麼都沒管。

  她停在他面前,仰起臉。

  「裴老師,」她說,「我死得好不好?」

  裴景年看著她。

  半晌,他抬起手。

  指尖觸上她的臉頰,沾了一點道具血漿。他沒有擦掉,只是那樣輕輕撫過她眼尾那顆小痣。

  「好。」他的聲音很低,像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好得我不敢看第二遍。」

  明沅彎起眼睛。

  他握住她那隻沾了血漿的手,十指扣緊,舉到唇邊,印下一個吻。

  快門聲四起。

  閃光燈像落了一場密集的雪。

  她沒有躲。

  當晚八點,裴景年工作室發博。

  【@裴景年:介紹一下,@明沅。我在追的人。】

  配圖不是今晚片場,不是任何公開場合。

  是一張偷拍。

  畫面里明沅窩在他家那張米白色沙發上,抱著膝蓋讀劇本,頭髮松松挽著,腳邊蹲著一隻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橘貓。

  她沒看鏡頭。

  他拍的她。

  三分鐘後,明沅轉發。

  【@明沅:收到。[小豬轉圈.jpg]】

  評論區炸成煙花。

  【等等這什麼意思?追?還沒追上??】

  【裴影帝你是不是不行!!!】


  【所以熱搜那個深夜出入是真的??但人家正在追啊這算什麼出軌!】

  【只有我關注貓嗎,哥你家什麼時候養貓了!】

  【草,這張照片怎麼拍得這麼賢惠,你倆是不是同居了!】

  明沅沒再看手機。

  她把手機扣在沙發墊上,那頭橘貓不知何時又冒出來,蹲在她腳邊,尾巴一卷一卷。

  裴景年從廚房出來,端著杯熱牛奶。

  「它怎麼進來的?」

  「它一直有鑰匙。」裴景年把牛奶放在茶几上,垂眼看那隻貓,「我媽養大的,今年十二歲了。」

  明沅怔了一下。

  她低頭,橘貓正眯著眼睛蹭她的小腿肚,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它叫什麼?」

  「太后。」

  明沅笑了。她彎腰把貓撈起來,抱在懷裡順毛。太后舒服得直打呼,爪子在半空踩奶。

  裴景年在她身側坐下。

  沙發陷下去一塊。太后不滿地哼了一聲,從他腿邊擠過去,霸占明沅膝蓋。

  「許導剛給我打電話。」明沅說,「柳如夢那條沒剪,全須全尾。」

  「嗯。」

  「他說成片送審了,評獎季可能會給我報最佳女配。」

  「嗯。」

  明沅偏頭看他:「你就只會嗯?」

  裴景年沉默兩秒。

  「我其實……」他頓了頓,「想跟你說件事。」

  明沅看著他。

  「靈動那邊,」他說,「我打算退出了。」

  明沅的手頓在太后背上。

  「不是現在,」裴景年垂眼,「等拍完手頭這部。我已經在聯繫律師,股份轉給職業經理人,保留董事席位,但不參與經營。」

  「為什麼?」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小在這棟公寓裡長大,在這架搖椅上被母親抱著看落日,在餐桌邊獨自吃完無數頓冷掉的飯。

  「我爸上周給我打電話。」他說,「他說陳思雨那事鬧得太難看,丟裴家的臉。我應該學他,在外面怎麼玩都行,娶妻必須娶門當戶對的。」

  他頓了頓。

  「他忘了當初是怎麼把我媽娶進門的。」

  明沅沒說話。

  太后在她膝蓋上翻了個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我以前覺得,只要不學他就行了。」裴景年說,「不濫情、不敷衍、不把婚姻當生意。我以為這就是負責任。」

  他看著太后肚皮上那撮翹起的白毛。

  「後來遇見你。」

  他沒有看她,聲音放得很輕。

  「我才知道,真正負責任的人,不會讓自己沒有選擇。」

  「沅沅,」他說,「你不是選擇了我。」

  他頓了頓。

  「你讓我有了選擇。」

  太后翻了個身,把肚皮明晃晃亮在空氣里。

  明沅低頭看著這隻十二歲的老貓,半晌,慢慢彎起唇角。

  「裴老師,」她說,「你今天微博發的那句在追的人……」

  她抬眼看他。

  「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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