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提前一天,全隊連夜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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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趙的聲音從通訊器里躥出來的時候,背景音全是鐵片碰撞的動靜。

  「今晚?你確定?」

  陳從寒攥著鉛筆桿往回走,左腿拖在雪裡,步子沒減。「確定。道岔裝置校完了就出發。天黑前到牡家堡。」

  老趙那頭沉默了兩秒。

  能聽見他把銅絲從嘴裡拽出來的聲音。

  「行。半小時。」

  通訊器斷了。

  小泥鰍跟在陳從寒後面,草棍叼在嘴裡嚼了又嚼。「連長,原計劃明天布置,現在變今晚——大牛那邊鐵野豬油路還沒通呢。」

  「通訊器給他。」

  小泥鰍手快,按下頻段。

  大牛的嗓門炸出來:「我聽見了!油路通了!小孫剛給我換的密封墊!」

  「帶幾發穿甲彈?」

  「十二發。趙叔說鐵野豬一號只能再打十二炮,再多座圈齒輪就報廢。」

  「夠了。天黑前出發,彎道出口反斜面。位置我標過,秀才把坐標發給你。」

  大牛那頭傳來鋼盾磕地的聲音。「明白!」

  伊萬走在陳從寒左側,肋骨恢復得不錯,步子穩。他沒等陳從寒點名,直接開口。

  「北側岩棱,帶白朗寧和消音莫辛納甘。兩個射擊位——主位打車窗,副位打車頂。」

  陳從寒點了下頭。

  「帶誰?」

  「秀才搬不動白朗寧。讓趙三跟我。」

  「行。彈藥自己算。」

  伊萬把莫辛納甘的背帶往肩上提了提,沒再多問。

  二愣子走在隊伍最前頭。三條腿踩硬雪殼幾乎沒聲。碳粉濾罩底下的鼻頭一直朝南偏西方向拱——那是十一公里外日軍駐點的方向。

  陳從寒看了它兩秒。

  「蘇青。」

  通訊器里蘇青的聲音很快接上。「說。」

  「帶醫療組出發。後方林線設醫療點。位置在彎道西南方向四百米松林帶邊緣。」

  「藥帶什麼?」

  「'極夜'麻痹劑全帶。嗎啡剩幾支帶幾支。'反毒一號'——二十二罐全部到位。」

  蘇青那頭停了一拍。

  「你怕FNR-09翻車後泄漏。」

  「八噸活體材料在車廂里翻滾——容器能不能扛住我不知道。」

  蘇青的藥箱鎖扣啪地響了一聲。「明白。半小時出發。」

  陳從寒把通訊器塞回懷裡。

  鉛筆桿別在耳朵上晃了一下。

  他轉頭看了一眼松林後面牡家堡的方向。彎道看不見了。但腦子裡那幅三維地圖還在。

  高橋的秒表在走。

  他的秒表也在走。

  ---

  天黑了。

  老趙比預想的還快到了半小時。

  他是被兩個爆破工兵架著跑過來的——不是受傷,是手裡抱著遙控裝置死活不撒手,腳下雪深一腳淺一腳根本顧不上。

  「別碰!誰碰我把誰焊鐵軌上!」

  兩個工兵鬆手。老趙把遙控裝置擱在油布上,蹲下去檢查。

  鐵盒子巴掌大,上面焊著一根十五厘米的天線。側面有三個旋鈕——頻率、功率、延時。底部四個卡口,跟道岔底座螺栓尺寸嚴絲合縫。

  「連長,來。」

  老趙把手電咬在嘴裡,光柱打在鐵盒側面。

  「信號測試做了三遍。一千一百米,一千二百米,一千三百米。一千二穩定觸發,一千三偶爾丟包。保險起見,你的指揮位不能超過一千一百五十米。」

  陳從寒蹲在旁邊。「中間有遮擋呢?」

  「鐵皮車廂會吃信號。但道岔在車廂前面——信號不需要穿車體。你從山坡發射,信號走的是斜向空氣層,到道岔底座是直線。」

  老趙把天線掰了個角度。「我調過了。發射仰角十五度,對準道口方向。」

  陳從寒把鐵盒子拿起來掂了掂。不到兩斤。

  「備份呢?」

  老趙從棉襖底下摸出一卷導爆索和兩塊一斤裝的工程炸藥。

  「遙控失效的時候——」他把炸藥在手裡晃了晃。「道岔底座旁邊埋這兩塊。導線拉到養路房地窖。小泥鰍在裡面蹲著,遙控不響,他拽引線。炸藥直接把道岔扳手轟斷——效果一樣,軌道轉向,火車跑偏。」

  「爆炸聲會提前暴露。」

  「提前一秒。」老趙咬著銅絲。「一秒。一百五十二噸的火車在二十五公里時速下剎車距離四十米。道岔到彎道最窄處——三十二米。一秒之內它停不下來。」

  陳從寒把炸藥接過來,遞給旁邊的小泥鰍。

  小泥鰍的缺指左手接住。「連長,我蹲地窖里等著,遙控響了我就不拽?」

  「對。遙控響了你從暗渠撤。遙控三秒沒響,你拽。」

  「三秒。」小泥鰍把炸藥揣進懷裡。「三秒夠我數三個數。一、二、炸。」

  「數完了跑。」

  「跑進暗渠。六十米拋射半徑。暗渠深度一米二,夠我縮。」

  陳從寒拍了一下他肩膀。沒多說。

  小泥鰍把草棍叼緊了,彎腰鑽進黑暗裡。

  ---

  鐵野豬一號在後半夜到位。

  大牛把嘎斯卡車倒進彎道出口二百三十米處的反斜面凹地。松枝蓋上去,白布鋪平,只露出炮口和瞄準鏡。

  四十五毫米反坦克炮的彈道計算表齒輪在低溫里轉了兩下,指針跳得順暢。

  大牛試了一把迴轉座。比上次油換了以後順滑不少。

  「連長,就位。」

  通訊器那頭陳從寒嗯了一聲。

  「你的位置打什麼?」

  大牛把鋼盾扣在駕駛室側面。「專列翻了以後,前鐵軌上要是來救援車——我打。」

  「打完呢?」

  「跑。」

  「跑哪?」

  大牛抬起機械臂指了指右後方。「碎石溝。二百米。反斜面另一頭。」

  「時間?」

  「四十秒到位。」

  陳從寒沒再追問。

  ---

  伊萬帶著趙三上了北側岩棱。白朗寧M1919拆成兩截背上去的——三腳架趙三扛,槍身和彈箱伊萬自己背。

  岩棱上空間夠兩人。主射擊位朝彎道中段,副位偏右,能覆蓋車廂頂部和東北方向的鐵軌延伸段。

  伊萬把白朗寧架好。彈鏈裝入。手按在機匣蓋上,沒鎖。

  消音莫辛納甘擺在右手邊。旁邊三排彈夾,十五發。

  趙三小聲問了一句。「先打哪?」

  「等命令。」伊萬把圍巾拉上來蓋住半張臉。「高橋的人可能在車窗後面。看見槍口閃光會還擊。第一槍必須打准。」

  趙三點頭,縮進岩縫裡不動了。

  ---

  蘇青的醫療點在松林帶最外緣。

  三個醫療兵已經把藥箱攤開了——碘酒、紗布、止血粉按順序排。嗎啡七支,用棉布包著塞在貼身口袋裡防凍。

  「極夜」麻痹劑裝在十二支注射器里,已經預抽好劑量。針尖套著橡皮帽。

  二十二罐「反毒一號」碼在雪橇上,每罐外面裹了一層舊棉衣,防止金屬罐體在低溫下粘手。

  蘇青最後檢查了一遍噴灑器的閥門。旋鈕靈活。管路沒凍。

  「FNR-09如果泄漏——」她把藥箱鎖扣上,聲音壓得很低。「所有人退後三百米。'反毒一號'噴灑覆蓋面半徑十五米。誰吸了不明氣體先捂口鼻趴下,不准站著跑。」

  三個醫療兵同時點頭。

  卡秋莎從旁邊遞來熱水壺。蘇青接過灌了兩口,把壺還回去。

  「連長左肩還沒好利索。」她補了一句。「回頭看他有沒有用止痛。」

  卡秋莎應了一聲。

  ---


  二愣子沒有待在任何一個固定點。

  它在彎道外圍三公里的範圍里來回跑了四趟。每一趟帶著不同的灰狼小隊散開。

  東翼二十頭。沿鐵軌延伸方向,貼著松林邊線一字排開。間距五十米。任何從十一公里外駐點方向靠近的人——進入一公里範圍就會被發現。

  西翼十五頭。在碎石坡另一側。堵住從養路房方向繞過來的可能。

  剩下的跟著二愣子本體。三條腿的頭狼趴在道口正南方向八百米處的一棵倒伏松木後面。

  碳粉濾罩底下,琥珀色的瞳孔半睜著。

  鼻頭朝東南方向——日軍駐點。

  沒動靜。

  四個小時一輪的常規巡邏,這會兒正在換班。下一波出來還要一個半小時。

  夠了。

  ---

  凌晨一點。

  全員就位的確認信號逐個傳回通訊器。

  伊萬。「北位就緒。」

  大牛。「反斜面就緒。穿甲彈十二發上架。」

  小泥鰍。「地窖就緒。導線拉好。暗渠出口確認暢通。道岔扳手目視正常。」

  蘇青。「醫療點就緒。」

  老趙。「遙控裝置掛了。枕木蓋回。目視無異常。」

  最後一個——二愣子的低頻嗚聲從通訊器邊緣傳進來。

  外圍安全。

  陳從寒蹲在彎道東北方向一千一百米處的山坡岩石後面。面前鋪著油布,遙控發射器擱在上面。旁邊是波沙、望遠鏡、南部十四式手槍。

  鉛筆桿別在耳朵上。

  他把左手袖口推上去看了一眼表。

  凌晨一點零三分。

  專列明晨七點新京首發。沿途不停靠。平均時速五十。兩百四十公里。

  算上減速進彎的提前量——專列碾過牡家堡彎道的時間。

  大約上午十一點前後。

  還有十個小時。

  不。高橋會提前派先導巡道車。先導車至少提前一到兩小時過彎。

  所以真正的第一波接觸——九點。

  八個小時。

  陳從寒把袖口放下來。

  啟動了「戰場全息感知」。

  腦子裡的立體畫面展開。彎道、岩棱、反斜面、養路房、地窖、松林——所有友軍點位亮成綠光。

  外圍是灰色的盲區。只有二愣子的移動光點在邊緣遊走。

  紅光——沒有。

  暫時沒有。

  他把感知壓到最低功率。不需要全開。留著精力等天亮。

  通訊器里靜了。

  風也停了。

  雪從岩石棱上簌簌往下掉。

  遠處,二愣子趴在倒松後面。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裡亮了兩下。

  整個牡家堡彎道像一截凍僵的蛇,蜷在長白山的褶皺里。

  上面趴著六十幾個人。兩挺重機槍。一門反坦克炮。一輛鐵野豬。三十五頭灰狼。

  還有一個遙控鐵盒子,掛在枕木底下。

  等著一百五十二噸的鋼鐵碾過來。

  陳從寒閉上眼。不是睡。是在腦子裡把整個流程過了第四遍。

  先導車過彎——不動。

  先導車走了——不動。

  專列進入彎道減速區——不動。

  專列前輪碾過廢棄道岔——

  按。

  他把右手擱在遙控發射器旁邊。指尖離按鈕三厘米。

  通訊器嘶了一聲。

  秀才的聲音極輕。

  「連長,新京站內線剛傳——專列已經掛好車頭。提前升火了。」

  陳從寒把眼睛睜開。

  「幾點發車?」

  秀才咽了口唾沫。

  「五點半。提前了一個半小時。」

  鉛筆桿從耳朵上掉進雪裡。

  陳從寒彎腰撿起來,別回去。

  「所有人——提前兩小時進入戰鬥狀態。」

  通訊器里沒有回音。

  但八個方向的綠光同時亮了一下。

  山坡下面,二愣子站起來了。三條腿繃直。

  尾巴豎得筆直。

  鼻頭朝著鐵軌延伸的方向。

  遠處。

  東北方向。

  火車頭的鍋爐,已經燒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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