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日本本土震動——「白山死神」登上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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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愣子的短叫沒持續太久。

  陳從寒從支洞出來的時候,它已經重新趴下了,碳粉濾罩底下半張嘴,舌頭搭在前爪上喘氣。

  東南方向沒有第二聲。

  伊萬從東坡那邊摸過來,消音莫辛納甘掛在肩上,一隻手捂著肋骨,走路帶著明顯的偏側。

  「兩公里外。一隻黑熊。剛從冬眠窩裡被炸醒的。」

  陳從寒抬了下下巴。

  伊萬補了一句:「終點站那邊的地面還在塌。震動傳得遠。」

  「繼續盯著。」

  伊萬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連長,老趙還在罵。」

  「讓他罵。明天有東西給他看,罵完了正好有精神。」

  伊萬沒再問,消失在夜色里。

  ——

  第二天的事情很雜。

  老趙天沒亮就從三號洞鑽出來了。眼窩底下兩團青灰色,銅絲叼在嘴角,右手食指上纏著一截鐵皮——昨晚削零件割的。

  陳從寒把他拉到支洞裡。

  油燈擰亮。彈藥箱翻開。陳從寒拿鉛筆在空白紙上畫了十五分鐘。

  老趙從第三分鐘開始就沒吱聲了。銅絲掉在地上都沒撿。

  畫完了。兩張圖。

  第一張是炮管自緊工藝的截面原理和制退復進器結構。

  第二張是一台手搖式彈道計算表的凸輪聯動示意。

  老趙把兩張紙捧在手裡看了整整三分鐘。嘴巴張著,眼珠子不動了。

  「連長。」

  「嗯。」

  「這他娘的誰畫的?」

  「我畫的。」

  「你從哪……」老趙話到嘴邊又吞回去了。跟陳從寒這麼久,有些問題不該問。

  他把第二張圖翻過來又翻過去,指甲掐在凸輪的聯動齒數上。

  「這個計算表——我做得出來。」

  陳從寒等著。

  「給我一周。不,五天。德制母機的精度夠。凸輪這東西不需要太精密的電氣,純機械驅動……」老趙開始自言自語了,鉛筆從陳從寒手裡搶過去,趴在紙上添標註。

  「老趙。」

  「啊?」

  「先做計算表。炮管那個留著慢慢研究。還有——」

  陳從寒在最下面點了一下。

  「這個精度如果能做到,反坦克炮的首發命中率能拉多少?」

  老趙掐著指頭算了五秒。

  「四成以上。」

  銅絲重新叼回嘴裡了。

  「連長,你放心。這玩意兒比穿甲彈金貴。」

  ——

  圖紙的事情交給老趙以後,陳從寒在主廳坐了一會兒。

  火盆換了新炭。蘇青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蹲在他左手邊拆舊繃帶。

  「左肩活動度又降了。」

  「多少?」

  「昨天能抬到這,今天只能到這。」蘇青比劃了一下。大概差了十五度。

  陳從寒沒回她的話。

  蘇青重新上藥,纏繃帶的手法比任何時候都輕。

  二號洞支洞方向傳來嬰兒般的哭聲——昨天接回來的那個凍傷礦工在換藥。蘇青扭頭聽了兩秒。

  「我去看看。你別動左臂。」

  她走了。

  陳從寒剛想站起來,通訊器響了。

  秀才。

  「連長,'墨水'的緊急線又來了。」

  「說。」

  秀才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陳從寒不常聽到的東西。

  興奮。

  「延安那批材料到了。名單和戰報。重慶那邊轉給了美聯社的人。」

  陳從寒的手停在膝蓋上。

  「發了?」


  「發了。今天。標題我從短波里截到的——」

  秀才念了一遍。

  「《長白山的幽靈——一支百人隊伍如何擊敗三萬日軍》。」

  主廳里安靜了三秒。

  大牛從豎井頂上探下腦袋來了。液壓泵沒開,機械臂吊著,鋼指張開的姿勢像只鐵爪子。

  「什麼東西?誰寫的?」

  「美國記者。」秀才的聲音有些發抖。「措辭很克制。但數據全用了——終點站三千六百四十七人殲滅、731基地坍塌、受害者名單四千三百七十二人。全上了。」

  陳從寒把鉛筆桿從褲兜里掏出來。

  「日本那邊?」

  「日本審查封了。報紙壓下去了。但是——」

  秀才翻紙的聲音沙沙響。

  「短波擋不住。東京、大阪、京都,有地下印刷的渠道在傳。墨水說,新京的關東軍參謀室今天上午專門開了個會,討論怎麼堵這個口子。」

  陳從寒沒接話。

  秀才繼續往下念。

  「第二條。陸軍省被問責了。」

  大牛的鋼指在豎井邊緣敲了一下。

  「這是關東軍成立以來頭一遭——因為打中國游擊隊吃虧,被東京那邊叫去問話。連長,這個'首次'是墨水原話。」

  火盆里的炭塊裂了一響。

  陳從寒轉了一圈鉛筆桿。

  「梅津呢?」

  「召回東京述職。」秀才深吸了一口氣。「但他走之前簽了一份命令——全線由進攻轉防禦,三線縮成兩線,放棄長白山北麓外圍村屯,收縮到鐵路沿線。」

  主廳里又安靜了。

  大牛整個人從豎井口縮回去了。過了大概十秒,鋼盾碰石壁的動靜傳下來——他下鐵梯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火盆旁邊。

  「連長,鬼子縮了?」

  「縮了。」

  「縮了好不好?」

  陳從寒看著火盆。

  「短期好。外圍村屯壓力小了,百姓能喘口氣。長期——兵力集中了,我們動手更難。」

  大牛嘴巴鼓了兩下,沒吭聲。

  ——

  下午。

  秀才把截獲的日軍內部通信一條一條報上來。

  關東軍憲兵司令部的通電排在第三條。

  內容不長。

  「對任何傳播白山死神相關言論者,一律以通匪罪論處。」

  秀才念完了等著。

  陳從寒蹲在彈藥箱旁邊,鉛筆在地圖空白處寫了幾個字。

  「秀才,這條通令的執行範圍?」

  「滿洲全境。但墨水說——」

  秀才翻了一頁。

  「執行需要的人力已經超了。憲兵隊自己都不夠使。哈爾濱市區每天接到的舉報單子太多了,傳單、塗鴉、口號,到處都是。查不過來。」

  陳從寒沒評價。

  他把鉛筆桿擱下來,靠著石壁坐了幾秒。

  伊萬從洞口走進來了。今天他是自己走過來的,肋骨的疼法從銳痛變成了悶痛——蘇青的抗生素起效了。

  「連長,外面的狼群沒異常。東南方向那頭熊走了。」

  「坐。」

  伊萬找了塊石頭靠下來。

  陳從寒把秀才剛報的內容簡單說了。美聯社的報導。陸軍省問責。梅津回東京。三線收縮。憲兵隊發通令封白山死神。

  伊萬聽完了,拇指搓了搓莫辛納甘的槍栓把手。

  「滿洲老百姓——知道我們了?」

  「傳開了。」

  伊萬嚼了嚼嘴巴里的牙膏味。他已經習慣了營地里沒有伏特加的日子。

  「那個東西比子彈好使。」

  陳從寒看了他一眼。

  「什麼?」


  「名聲。」伊萬用俄語蹦了一個詞,又改回中文。「老百姓怕鬼子。但如果有人在打——他們就不那麼怕了。」

  小泥鰍從洞口探半個身子進來。缺了半截食指的左手夾著一塊烤糊的苞米餅子。

  「連長,老貓回來了。道外區那邊有消息。」

  「讓他進來。」

  ——

  老貓的臉上新添了兩道凍裂的口子。他把棉帽摘了,耳朵通紅,搓著手蹲到火盆旁邊。

  「到處都在傳。」

  陳從寒等他暖過來。

  「道外區不說了——牆上那些塗鴉憲兵隊刷完就有人重新寫。南崗那邊更邪乎。」

  老貓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紙上畫了一個模糊的人影。人影旁邊站著一條三條腿的狗。底下三個字——白山活。

  「你猜在哪撿的?」

  「哪?」

  「日本憲兵隊的布告欄底下。有人貼上去的,還用漿糊糊得結實。」

  小泥鰍嘴裡的苞米餅子差點嗆出來。

  「老貓,日本人看見了沒有?」

  「看見了。扯下來的。第二天又貼上了一張。換了個位置。這回畫的是——」老貓比劃了一下。「一頭大熊。胳膊上綁著鐵片子。」

  大牛站在旁邊,鋼指下意識攥了一下。液壓管嗤了一聲。

  「畫俺的?」

  「你還有誰。鐵臂大牛。日本人的通緝令都排了號了。」

  大牛嘴巴咧開了。

  陳從寒打斷了他。

  「老貓,有消息出來更不好。百姓膽子大了,鬼子手也重了。你讓下面的人控制。」

  老貓點了點頭。

  「已經在說了。但這事……控不太住。」

  「什麼意思?」

  「白山兩個字傳得太廣了。不光是道外區和南崗。牡丹江、佳木斯、�的線路上都有動靜。有人在審訊的時候不說話了——以前鬼子一上手段就招,現在有人能硬扛。」

  老貓頓了一下。

  「靠山屯那邊傳過來的話,說有個老頭子被拉到刑場上,繩子套脖子了。鬼子問他白山死神在哪。」

  「他怎麼說的?」

  「他喊了一聲'白山萬歲'。」

  洞裡沒人說話了。

  火盆的炭塊噼啪響了兩下。

  陳從寒把鉛筆桿從褲兜里掏出來,在手指間轉了半圈。

  「名字不重要。」

  他的聲音很平。

  「重要的是它讓百姓知道——有人在打。有人還在。」

  大牛在旁邊蹲著,機械臂擱在膝蓋上。液壓泵關著,鋼指鬆鬆地搭著,接合座周圍的新肌肉包著螺栓,皮膚底下青筋翻湧。

  「連長。」

  「嗯。」

  「你現在是不是很有名?」

  陳從寒瞥了他一眼。

  「有名意味著更多人要你的命。」

  大牛想了兩秒。

  「那俺也有名嗎?」

  「你叫鐵臂大牛。日本鬼子通緝你也排了號。」

  大牛咧嘴笑了。舉了舉機械臂,鋼指張開又合攏,液壓管嗤了一聲。

  「那俺得配得上這個名號。」

  小泥鰍把苞米餅子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大牛哥你排第幾號?」

  「不知道。反正比連長低。」

  「連長一千兩黃金加五百畝地加子爵。你呢?」

  大牛的笑容收了半截。

  「俺不知道。沒聽人提過。」

  「那你白高興了。」

  大牛的鋼指在小泥鰍腦袋上彈了一下。

  「滾犢子。」

  ——

  老貓走了以後,陳從寒回到支洞,翻出那塊木板。


  梅津專列。五天。

  高橋。FNR。

  不能等。

  他在最後加了一行。

  「近衛——留在哈爾濱善後。孤立。」

  筆頭在木面上頓了一下。

  梅津被召回東京。前線由進攻轉防禦。近衛修一被丟在哈爾濱收拾爛攤子。

  這是一個口子。

  可高橋涼介在梅津的專列上。

  那一箱帶FNR編號的密封器材,不管裡頭裝的是芬里爾殘餘樣本還是什麼新東西——不能讓它跟著梅津到東京。

  木板翻了個面。

  他拿鉛筆在背面畫了一條橫線。

  橫線上面,是梅津專列的七節車廂編組排序。第三節公務車。第五、第六節裝甲車廂。雪風殘部十四人。高橋。

  橫線底下,他寫了三個問題。

  一、道岔遙控裝置的有效距離?

  二、鐵路沿線的地形哪段適合翻車?

  三、專列護衛兵力的具體火力配置?

  第一個問題老趙能答。第二個要伊萬去趟。第三個得靠秀才和墨水。

  五天。

  他把木板塞回去,用油布蓋上。

  通訊器按了一下。

  「秀才。」

  「在。」

  「給墨水發一條。梅津出發前四十八小時,我要知道專列從新京到東京的完整時刻表——包括每一個停靠站、加水站、換頭站。誤差不超過十分鐘。」

  通訊器那邊沉默了兩秒。

  「連長,你真要打那個?」

  「我說了不能等。」

  秀才的紙翻了一頁。

  「明白。發報時間我控制在四秒以內。」

  通訊器斷了。

  陳從寒站起來。左腿的血痂又扯了一下。他扶著石壁等痛勁過去,側身擠出支洞。

  三號洞方向傳來老趙的聲音。

  不是罵人。

  是銅絲叼著、一個人嘀嘀咕咕念參數的聲音。他已經在算凸輪的齒距了。

  洞口外面,二愣子的耳朵又轉了。

  這回朝的是北方。

  它嗅了三下,沒叫。

  趴回去了,把濾罩底下的鼻頭埋進前爪。

  北方什麼也沒有。

  但通訊器在三號洞裡滋了一聲。

  老趙的嗓門從裡面炸出來——

  「連長!道岔遙控裝置我拆開看了!有效距離八百米!但我能改到一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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