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紋身與繡花針:混混的變形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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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發製衣廠的車間,氣氛詭異得像是一個正在舉辦聯誼會的看守所。

  左邊區域,五十台縫紉機雖然老舊,但被擦得鋥亮。五十名經過嚴苛「審美篩選」的女工已經就位,她們大多是三十歲上下的熟練工,手腳麻利,眼神卻總是忍不住往車間右側飄。

  右邊區域,空氣仿佛凝固。

  三十個光膀子的大漢,胳膊上紋著帶魚、皮皮蝦、過肩龍,正圍著一堆布料大眼瞪小眼。他們習慣了握砍刀的手,此刻正顫顫巍巍地捏著一枚枚粉紅色的劃粉。

  「大家聽好了。」

  陳芸站在車間最前方的木箱上,手裡拿著一根教鞭,那是從廢料堆里撿來的半截拖把棍。她穿著白襯衫,袖口挽起,露出的小臂雖然纖細,氣場卻有兩米八。

  「盛發不養閒人。女工負責車位,你們這幫大老爺們,除了搬運,必須學會裁剪和整燙。」

  陳芸的視線掃過那群一臉便秘的漢子,聲音清冷:「每人每天定額,完不成的,扣伙食費。沒有肉吃。」

  「啪!」

  光頭強把手裡的劃粉往地上一摔,滿臉橫肉都在抖動。

  「芸姐!過分了吧!」

  光頭強指著自己胸口那頭下山虎的紋身,悲憤欲絕:「兄弟們出來混,講究的是個排面!讓我們拿這娘們唧唧的東西?傳出去我光頭強還怎麼在道上立足?我這手是用來砍人的,不是用來畫花的!」

  身後的阿彪和其他小弟也紛紛起鬨,雖然聲音不大,但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算是上來了。

  「就是!士可殺不可辱!」

  「我們要干安保!我們要巡邏!」

  「這針眼還沒我毛孔大,怎麼穿?」

  陳芸面無表情,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只是側過身,對著車間角落陰影處喊了一聲:「富貴,熱身做完了嗎?」

  「嗡——」

  一陣低沉的電機轟鳴聲響起,卻不是發電機發動了。

  角落裡,一台用來備用發電的柴油發電機,連著底座足有三百斤重,正被人單手抓著底座的一角,緩緩舉過頭頂。

  王富貴上身赤裸,那件報廢的背心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他渾身肌肉呈現出一種充血後的紫紅色,汗水順著如同岩石般堅硬的肌肉線條瘋狂流淌,落地摔成八瓣。隨著他每一次舉起、放下,那恐怖的二頭肌都會像是有生命的老鼠一樣在他胳膊上亂竄。

  「呼……」

  王富貴吐出一口熱氣。

  這口氣極長,帶著極高的溫度,仿佛是一頭遠古巨獸在呼吸。

  聽到陳芸的召喚,他單手擎著那台發電機,轉過身,一臉憨厚地看著光頭強眾人。

  「強哥,你說啥?」

  王富貴眨了眨眼,那一雙綠油油的眼睛裡滿是純真:「是不想幹活嗎?俺剛才聽俺娘說……哦不,聽芸姐說,不幹活沒飯吃。你要是閒得慌,咱倆練練?正好這鐵疙瘩有點輕了,不壓手。」

  說著,他拿著那台三百斤的發電機,像搖蒲扇一樣,在手裡挽了個劍花。

  「嗚——嗚——」

  沉重的鐵塊撕裂空氣,發出令人膽寒的破風聲。

  一股肉眼可見的熱浪,混合著濃烈的、極具壓迫感的雄性荷爾蒙氣息,隨著那台發電機的舞動,劈頭蓋臉地砸向了混混堆。

  光頭強感覺自己的眉毛都要被這股熱浪燎焦了。

  尤其是當王富貴往前邁了一步,地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時,光頭強那顆原本躁動的心,瞬間涼透。

  練練?

  跟這頭人形暴龍練?

  那都不是進醫院的事兒,那是直接進骨灰盒!

  「誰?!誰說不想幹活?!」

  光頭強猛地轉身,對著身後的小弟們怒吼一聲,變臉速度之快堪稱川劇大師,「縫紉機那是男人的浪漫!懂不懂什麼叫工匠精神?啊?!都給我撿起來!畫線!穿針!」

  說完,他第一個蹲下身,撿起那塊粉紅色的劃粉,在那塊的確良布料上極其認真地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線。

  一邊畫,一邊還得強顏歡笑地對著王富貴點頭:「富貴爺,您接著練,別停,這點小活兒,兄弟們包了!」


  車間裡瞬間安靜了。

  只剩下王富貴舉鐵的呼呼聲,和一群紋身大漢趴在案板上粗重的呼吸聲。

  畫面極其滑稽。

  阿彪那隻紋著骷髏的大手,捏著一根細如牛毛的繡花針,正對著針眼發愁。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舌頭不自覺地伸出來歪在一邊,全神貫注地往裡懟。

  「哎喲臥槽!」

  一聲慘叫。

  阿彪的手抖了一下,針尖扎進了指腹,冒出一顆血珠。

  「閉嘴!」光頭強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這點血算什麼?那是咱們盛發製衣廠的軍功章!給我忍著!」

  二樓的簡易辦公室里,陳芸透過玻璃窗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這幫人,就是欠收拾。

  只要有王富貴這根定海神針在,這幫平日裡遊手好閒的渣滓,也能變成流水線上的螺絲釘。

  但是,新的問題很快就來了。

  「啊!」

  一聲嬌呼從左邊的女工區傳來。

  陳芸眉頭一皺,推門走出去。只見一個剛入職的大姐正捂著手指,臉紅得像個大蘋果,眼神卻還黏在角落裡的王富貴身上。

  因為王富貴這會兒練熱了,索性用一桶涼水從頭澆下去。

  水流激盪,肌肉反光。

  那一幕,對於這些常年在枯燥流水線上工作的女工來說,衝擊力不亞於在沙漠裡看到了一汪清泉,還是帶氣泡加冰的那種。

  「我的媽呀……」另一個年輕女工手裡的剪刀一歪,直接把裁好的袖口剪成了兩半。

  整個車間瀰漫著一股躁動的氣息。

  空氣變得粘稠、濕熱。

  王富貴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特殊味道,在封閉的車間裡發酵。那不是汗臭,而是一種讓人心跳加速、腿腳發軟的費洛蒙。女工們雖然在踩縫紉機,但魂兒早就飛了,一個個面若桃花,眼神拉絲,腳下的踏板踩得忽快忽慢,毫無節奏。

  短短半小時。

  陳芸看著框裡堆積如山的次品——走線歪的、袖子縫反的、甚至還有把兩件衣服縫在一起的。

  次品率,高達40%!

  這哪裡是製衣廠,這簡直是盤絲洞!

  「停!」

  陳芸實在看不下去了,大步走下樓梯,拍了拍手,「所有人停手!」

  機器聲漸漸停歇。

  女工們這才如夢初醒,看著手裡的次品,一個個羞愧地低下了頭,但眼角的餘光還是忍不住往角落裡瞟。

  陳芸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王富貴這體質,招工的時候是神技,生產的時候就是災難。這簡直就是放了一顆高濃度的荷爾蒙炸彈在車間裡,誰還能專心幹活?

  必須得給他找個事做。

  找個既能消耗他那過剩的精力,讓他別亂發散魅力,又能創造價值,最好還能離女工們遠點的工作。

  可是,這破廠子除了搬運,還能有什麼重活?

  就在陳芸一籌莫展的時候,王富貴已經練完了這一組「深蹲」。

  他把發電機隨手一扔(地板再次慘叫),看著周圍安靜下來的環境,有些無聊地撓了撓頭。

  「姐,咋停了?是不是機器壞了?」

  王富貴走到一張堆滿半成品的案板前。那裡放著一件剛做出來的襯衫,因為布料劣質加上女工手藝生疏,整件衣服皺皺巴巴,像是從鹹菜缸里撈出來的。

  「這衣服咋這麼皺?」

  他下意識地伸出大手,按在了那件襯衫的背部。

  此時,他的體溫因為剛才的極限運動,已經飆升到了一個常人無法理解的數值。

  如果拿體溫計來測,估計水銀柱都要爆表。他的手掌心紅得發燙,周圍的空氣都因為高溫而產生了輕微的扭曲。

  「滋——」

  一聲輕微的、像是烙鐵碰到濕布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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