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黑色的奧迪與粘人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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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小草的臉「唰」地一下漲得通紅,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猛地轉過頭,不敢置信地瞅著王富貴。

  他的臉逆著光,看不真切,但那股蠻橫的氣勢卻鋪天蓋地而來。

  「你的命是俺的。」

  「俺讓你幹啥,你就得幹啥。」

  這幾句話,一個字一個字砸進她的耳朵里,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她心慌意亂。她從小到大,聽過無數恭維和奉承,卻從未有人用這樣粗暴又理所當然的口吻,宣布對她的所有權。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想罵他混蛋,可喉嚨里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胸口那股又氣又羞的情緒堵著,讓她只能用一雙水汽蒙蒙的眼睛瞪著他。

  王富貴看著她這副樣子,還以為是自己話說重了,把這瓜娃子給嚇住了。他撓了撓頭,瓮聲瓮氣地補充了一句。

  「俺……俺的意思是,你別再尋死覓活的。好好活著,以後俺掙了錢,給你娶個婆姨。」

  娶……娶婆姨?

  林小草的腦子嗡的一聲,剛剛湧起的那點異樣情愫瞬間被澆了個透心涼。她氣得差點從床上蹦起來。這個木頭!這個蠢牛!本小姐是女的!

  可這話她不能說。她只能把臉扭向牆壁,用被子蒙住頭,整個人縮成一團,再也不理他。

  王富貴看她總算老實了,滿意地點點頭。總算是鎮住了。他打著哈欠,走到牆角的地鋪,準備補個回籠覺。

  ~

  與此同時,紅星機械廠鏽跡斑斑的大門口,那輛黑色的奧迪車已經開走了。

  門衛室的老大爺,正跟早班來換班的工友唾沫橫飛地吹噓著。

  「你沒瞅見那陣仗,嘿,黑色的轎車,四個圈的!下來那倆人,一身黑西服,還戴個墨鏡,跟演電影似的。」

  「幹啥的啊?」

  「尋人!給俺看了張照片,嚯,那姑娘,長得可真俊!」老大爺比劃著名,「大眼睛,白皮膚,頭髮長長的,比掛曆上的明星都好看!說是啥離家出走的千金小姐。」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水,咂咂嘴。

  「問俺見沒見過,俺說俺在這廠里待了三十年,啥樣的黃毛丫頭沒見過,就沒見過這麼俊的。再說了,咱們這破廠,能飛進這種金鳳凰?」

  「那後來呢?」

  「後來啊,那人留了張名片,說有線索給他們打電話,重賞!一萬塊!」老大爺壓低了嗓門,神秘兮兮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萬!」換班的工友倒抽一口涼氣。

  老大爺得意地哼了一聲,把那張印著燙金字的名片小心翼翼地收進抽屜里。照片上的女孩,他越看越覺得眼熟,可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肯定是自己眼花了,這麼水靈的姑娘,要是見過,他不可能沒印象。

  王富貴去車間上工的時候,正好路過門衛室,把這段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一萬塊?

  他心裡盤算了一下,那得是俺快三個月的三千八啊。不過他也就是想想,城裡人的事,太複雜,一萬塊錢哪是那麼好拿的。俺還是老老實實搬俺的磚,保住俺的三千八才是正經事。

  他扛起一袋水泥,把這件事徹底拋到了腦後。

  ~

  張強走了以後,王富貴的生活總算恢復了平靜。

  或者說,是表面上的平靜。

  他敏銳地察覺到,陳芸看他的方式,變了。

  以前,那是一種夾雜著嫌棄、好奇和某種需求的複雜審視。現在,那層冰冷的外殼好像被什麼東西敲碎了,露出了裡面滾燙的、毫不掩飾的東西。

  那天下午,王富貴剛下工,就被陳芸堵在了雜物間門口。

  「王富貴。」

  她手裡提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幾個紅彤彤的蘋果,還有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肉。

  「這個給你。」她把網兜遞過來,「給你那個……小兄弟補補身子。」

  王富貴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想拒絕。「陳主管,這……這使不得,俺不能要你的東西。」

  陳芸卻往前一步,幾乎要把網兜塞進他懷裡。她身上那股清冷的皂香,此刻似乎也帶上了某種溫度,執拗地往他鼻子裡鑽。

  「拿著。不是給你的,是給他的。」她的話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他病成那樣,你一個大男人,哪會照顧人。」


  王富貴看著她那雙過分明亮的眼睛,心裡警鈴大作。俺娘咧,這比張強堵門還嚇人!

  他僵持著,就是不接。

  陳芸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自嘲和無奈。

  「你怕什麼?怕我吃了你?」她頓了頓,話音壓得更低,「他不在家,以後都不會經常回來了。」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王富貴所有的困惑。他想起那天晚上,自己提醒她的那句「味道挺雜的」。

  看來,她是想明白了。

  可她想明白了,俺的麻煩就來了!

  王富貴心裡哀嚎一聲,臉上卻還是那副憨厚的樣子,一把搶過網兜,轉身就往屋裡鑽。

  「謝謝陳主管!俺替小草謝謝你!」

  「砰」的一聲,他飛快地關上了門,把陳芸和她身上那危險的氣息,都隔絕在了外面。

  他靠在門板上,心臟還在怦怦直跳。俺的三千八,又懸了!

  從那天起,陳芸的「投餵」就沒斷過。有時候是幾個熱乎的饅頭,有時候是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雞湯,甚至有一次,她還送來了一床嶄新的棉被。

  王富貴躲無可躲,只能每次都用林小草當藉口,飛快地收下東西,然後立刻關門。

  他還聽到陳芸在門外說過幾次。

  「你那屋子太潮了,晚上冷不冷?要不……上來我那坐坐,我那有暖氣。」

  王富貴每次都假裝沒聽見。

  俺娘說了,寡婦門前是非多。更何況這還不是寡婦,是母老虎!俺的三千八重要,小命更重要!

  ~

  日子一天天過去,天氣肉眼可見地涼了下來。廠里的樹葉都掉光了,工人們也都穿上了厚實的棉衣。

  王富貴那恆定三十八度的體溫,在這個深秋的季節,成了整個車間最寶貴的資源。

  「哎呀,富貴哥,幫俺抬一下這個料子唄,俺一個人搬不動。」一個年輕的女工紅著臉,湊到王富貴身邊,胳膊「不經意」地蹭過他的後背。

  「富貴,過來搭把手,這機器卡住了。」另一個三十多歲的嫂子,一邊喊他,一邊順勢把冰冷的手貼在了他的胳膊上取暖。

  王富貴來者不拒,在他看來,這都是工友間的互幫互助。他那旺盛的精力,讓他一個人能幹三個人的活,幫點小忙根本不算什麼。

  他完全沒注意到,那些女工們看他的熱度,比看車間的鍋爐還炙熱。他這塊行走的唐僧肉,在這寒冷的天氣里,吸引力又上了一個台階。

  而最大的受益者,是林小草。

  自從上次發燒好了之後,她的身體雖然還是弱,但精神頭好了很多。可隨之而來的,是她變得越來越粘人。

  王富貴只當是這病秧子身體虛,怕冷,又是人生地不熟的,依賴自己這個「救命恩人」很正常。

  晚上睡覺,雜物間裡陰冷潮濕。王富貴火力旺,只蓋一層薄被都嫌熱,可林小草那張行軍床上,就算蓋著陳芸送來的新棉被,她還是凍得縮成一團。

  睡到半夜,她總是會無意識地從自己的小床上滾下來,或者乾脆摸索到王富貴的地鋪邊,擠到他身邊,像只尋求熱源的小貓,把冰涼的手腳貼在他的身上。

  王富貴被凍醒過幾次,看著身邊多出來的這個「兄弟」,也是哭笑不得。

  他試過把她推回去,可沒過一會兒,她又會滾過來。最後,王富

  貴也懶得折騰了。

  算了,就當是抱個熱水袋吧。反正他是個男的,俺也是個男的,兩個大老爺們擠擠怕啥。

  他甚至還很仗義地把自己的胳膊伸過去,讓她抱著睡。林小草的頭枕著他的臂彎,身體緊緊貼著他,呼吸平穩下來,才終於能安穩睡著。

  王富貴對此毫無想法,他只覺得,養個兄弟,比養個兒子還費勁。

  只是,他那年輕氣盛、火力旺盛的身體,卻開始有了點別的反應。

  每天早上醒來,他都覺得下半身很不自在。那股子少年人都有的晨間活力,讓他一個常年干體力活的壯漢都覺得有些尷尬。

  尤其是在身邊還貼著一個溫軟身體的時候。

  這天清晨,天還沒亮。

  王富貴又一次在那種熟悉的憋悶感中醒來。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身邊的林小草睡得正香,一隻腿還不老實地搭在了他的身上。

  他動了動,想把她的腿挪開,好讓自己起床去放水。

  可他剛一動,身體就僵住了。

  俺娘咧!

  王富貴的腦子瞬間清醒,整個人僵成了一塊石頭,一動也不敢動。

  也就在這一刻,熟睡中的林小草身體猛地一顫,長長的睫毛扇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感覺到了。

  一股驚人的熱度伴隨著一個不容忽視的存在,正緊貼著她。

  林小草的身體,瞬間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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