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高燒中的囈語與身份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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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我不要……我不嫁……」

  含混不清的幾個字,從林小草發白的嘴唇里擠出來,每一個字都透著掙扎和恐懼。

  王富貴正準備躺下睡覺的動作僵住了。他耳朵動了動,以為自己聽錯了。嫁?他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一個大老爺們,成天病懨懨的,說什麼嫁不嫁的?說胡話也說得這麼奇怪。

  他從地鋪上爬起來,湊到行軍床邊。昏黃的燈光下,林小草的臉頰泛著一種不正常的潮紅,身體在薄被子下縮成一團,抖得厲害。

  王富貴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往他額頭上貼了一下。燙手!

  俺娘咧!這瓜娃子發燒了!

  王富貴心裡咯噔一下,睡意全無。這大半夜的,又淋了雨,不發燒才怪。他手忙腳亂地想去找濕毛巾給他降溫,可又想起這病秧子體寒,剛才在雨里就凍得跟冰棍一樣,萬一越降溫越抖怎麼辦?

  真是個麻煩的祖宗!

  看著林小草抖個不停的身體,王富貴心裡一橫,乾脆把被子掀開一角,伸出自己那隻因為常年搬磚而布滿老繭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林小草正在發抖的手。

  俺體溫高,俺給他捂捂!

  入手的感覺,卻讓王富貴愣住了。那隻手冰涼冰涼的,但小得不可思議,他一隻手就能完完整整地包裹住。更奇怪的是,那皮膚細膩得不像話,滑溜溜的,沒有一點男人該有的粗糙,比……比陳主管的手摸起來還軟和。

  王富貴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隨即又被他自己給拍飛了。

  想啥呢!一個大老爺們,手長得跟個娘們似的,肯定是從小沒幹過活,給慣的!

  他沒再多想,只是用自己的大掌包裹著那隻小手,將自己三十八度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他的核心欲望很簡單,這瓜娃子是俺帶回來的,可不能死在俺這屋裡。不然俺的三千八百塊錢肯定泡湯,還得惹一身騷。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小草的抖動漸漸平復下來,呼吸也變得均勻了些。王富貴就這麼坐在床邊,守了一宿。

  ~

  接下來的兩天,工廠里風平浪靜。張強那張陰沉的臉在車間裡晃悠了兩天,沒再來找王富貴的麻煩,大概是上次喝酒被王富貴灌趴下,覺得丟了面子。

  第三天下午,王富貴正在雜物間裡啃著饅頭,眼角餘光瞥見樓下,張強背著個大包,被陳芸送到宿舍樓門口。陳芸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冷淡地站著,看著張強上了那台破舊的長途貨車,直到車子噴出一股黑煙,消失在工廠門口,她才轉身,一言不發地回了樓上。

  王富貴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俺娘咧,這瘟神總算走了!俺的三千八又安穩了!

  他剛啃完手裡的饅頭,準備去鍋里舀點水喝,「篤篤篤」,雜物間的門被敲響了。

  王富貴心裡一跳,誰啊?他走過去拉開門,整個人都愣住了。

  門口站著的,是陳芸。

  她換下了一身工作服,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和長褲,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樣子,但她此刻卻徑直走進了這個狹小又亂糟糟的雜物間。

  她一進來,就看見了躺在行軍床上,臉色依舊蒼白的林小草,還有守在床邊,手裡拿著個水杯的王富貴。

  「他怎麼了?」陳芸開口,視線在王富貴和林小草之間轉了一圈。

  「發燒了。」王富貴老實回答,舉了舉手裡的杯子,「俺正準備給他餵點水。」

  他說著,就笨拙地扶起林小草的頭,想把水杯遞到他嘴邊。可林小草燒得迷迷糊糊,嘴巴閉得緊緊的,水餵進去又順著嘴角流了出來。

  陳芸看著王富貴那副小心翼翼又不得其法的笨拙模樣,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那是一種混合著酸澀和羨慕的感覺。她從沒見過王富貴對誰這麼細心過,這個病秧子一樣的少年,憑什麼能得到他這樣的照顧?

  她走上前,從王富貴手裡自然而然地接過了水杯。

  「我來吧。」

  她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包,打開,裡面是幾片白色的藥片,還有一張撕下來的說明書。是退燒藥。

  「你扶著他,讓他靠在你身上。」陳芸指揮道。

  王富貴「哦」了一聲,趕緊照做。他半跪在床邊,讓林小草虛弱的身體靠在自己寬闊的胸膛上。一股淡淡的、屬於少年的奶香混雜著藥味,鑽進他的鼻孔。


  陳芸則拿了一把小勺子,先餵了一點水潤濕林小草的嘴唇,然後趁他下意識張嘴的瞬間,眼疾手快地把藥片塞了進去,再用勺子一點點地餵水。

  整個過程,她動作熟練又冷靜。王富貴看著,心裡對這個城裡女人又多了幾分佩服。

  狹小的雜物間裡,一時間安靜得只剩下餵水的聲音。一個高大壯碩的男人,懷裡靠著一個病弱的「少年」,而一個清冷美麗的女人,正專注地低頭餵藥。三個人形成了一種極其微妙的平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

  ~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從雜物間那扇小小的窗戶里透進來。

  林小草悠悠轉醒。高燒退去,身體雖然還是酸軟無力,但腦子已經清醒了。她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趴在床邊睡著了的王富貴。

  他大概是守了一夜,就那麼坐著,頭枕著自己的胳膊,發出均勻的鼾聲。

  一股暖流湧上林小草的心頭。可她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這份感動,就瞥見了房間的另一個角落。陳芸坐在一張小板凳上,手裡拿著一件正在織的毛衣,聽到動靜,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林小草身體瞬間繃緊,所有的溫情和感動都變成了警惕和敵意。她怎麼會在這裡?她和王富貴,在這裡待了一晚上?

  陳芸看到她醒了,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放下了手裡的毛衣,站起身。

  「醒了就好,我去上班了。」她對王富貴的方向輕聲說了一句,然後沒再看林小草一眼,轉身走出了雜物間。

  門被輕輕帶上,房間裡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王富貴被開門聲驚醒,他揉了揉眼睛,看到林小草正瞪著一雙大眼睛瞅著自己,那裡面情緒複雜,有委屈,有質問,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東西。

  「醒了?餓不餓?」王富貴打著哈欠問。

  林小草不說話,只是扭過頭去,用後腦勺對著他。

  王富貴看著她這副死樣子,心裡那點沒睡好的火氣也上來了。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那個小小的身影,臉色一沉,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口吻開口。

  「以後不許再亂跑了。」

  他的聲音又低又沉,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你的命是俺從車站撿回來的,往後,就是俺的。俺讓你幹啥,你就得幹啥,聽見沒?」

  這番霸道得不講道理的話,重重砸進了林小草的耳朵里。她猛地轉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王富貴。他的臉逆著光,看不真切,但那股蠻橫的氣勢卻鋪天蓋地而來。

  林小草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也就在此時,一輛黑色的奧迪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紅星機械廠鏽跡斑斑的大門口。車門打開,下來兩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男人。他們徑直走到門衛室,其中一人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遞到昏昏欲睡的門衛大爺面前。

  「老師傅,麻煩問一下,有沒有見過照片上這個女孩?」

  照片上,是一個明眸皓齒、氣質出塵的絕美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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