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暗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王深明大義,霍某佩服。」

  霍平朝王興拱了拱手,轉身對張順道,「去,把庫房裡那幾箱東西抬出來。」

  張順應了一聲,前往庫房。

  不多時,幾口大木箱被抬到了城門口。

  箱蓋掀開,陽光照進去,金燦燦的,是蜀錦。

  白花花的,是精鹽。

  還有幾匹絹,幾盒茶,碼得整整齊齊。

  霍平指著那幾口箱子:「益州郡剛遭叛軍襲擾,拿不出什麼好東西。這些蜀錦、精鹽、茶葉,權當霍某的一點心意,請大王笑納。待朝廷的賞賜到了,霍某再補。」

  王興的眼睛亮了。

  這些東西在夜郎都是硬通貨——蜀錦能換馬,精鹽能換糧,茶葉能換兵器。

  霍平給的不是禮,是夜郎最缺的東西。

  「還有。」

  霍平從懷裡掏出一卷帛書,展開,鋪在王興面前,「這是益州郡與夜郎國的互市盟約。從今日起,夜郎商隊入益州郡,關稅減半。益州郡的糧、鹽、鐵、茶,優先供應夜郎。夜郎的戰馬、銅料、藥材,益州郡按市價收購,不壓價,不賒帳。」

  王興低頭看著那捲帛書,忽然問了一句:「侯爺,本王有一事不明。」

  「大王請講。」

  「你一個外鄉人,替益州郡的百姓守城,替益州郡的百姓修渠,替益州郡的百姓爭水,替益州郡的百姓求糧——你到底圖什麼?」

  霍平輕笑一聲:「大王,霍某圖的是西南太平。太平了,百姓才能種田,商人才能做買賣,工匠才能打鐵織布。太平了,益州郡的糧才能運到夜郎,夜郎的馬才能賣到益州。」

  「侯爺的厚禮,本王收下了。」

  王興朝霍平抱拳,「互市盟約,本王也簽了。從今日起,夜郎與益州,便是兄弟之邦。侯爺若有需,夜郎必不推辭。」

  霍平還禮:「大王高義,霍某銘記。」

  王興翻身上馬,撥轉馬頭,帶著那幾口大箱子朝滇池以西的方向馳去。

  跑出去十幾步,忽然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

  「告訴那個使者。」

  王興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本王不是打不過他。本王是給他面子。」

  張順蹲在城牆根下,頭都沒抬,繼續纏他的布條。

  霍平站在城門口,望著王興的背影消失在煙塵中,然後轉過身,看著張順。

  「你打的?」

  張順抬起頭,一臉無辜:「侯爺,末將那是切磋。夜郎王非要跟末將比劃比劃,末將也不好掃了他的興致。切磋嘛,難免有些……意外。」

  霍平看著他,忽然笑了。

  ……

  滇池之圍解了,可益州郡城裡還有一個該殺的人沒有殺。

  王尊是在叛軍攻破北門的那一刻消失的。

  沒有人知道他什麼時候走的,從哪條路走的,帶了多少人。

  霍平是在戰後的第二天才發現王尊不見了的。

  「跑了。」

  張順站在門口,臉色猙獰,「末將已經派人去追了。他跑不遠,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

  霍平沒有說話,拿起案上那碗涼透了的藥聞了聞,又放下。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張順:「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張順抱拳,大步離去。

  霍平站在空蕩蕩的後堂里,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心裡隱隱覺得有什麼東西被他忽略了,可一時想不起來。

  王尊確實沒有跑遠。

  他走的是郡守府後門的一條暗巷,騎的是一匹提前備好的快馬,懷裡揣著那封寫了好幾天的密報。

  往東跑了幾十里,他拐進了一條被商賈廢棄多年的野道,翻山越嶺,晝伏夜出,像一隻被獵人攆得走投無路的野兔。

  可他小看了霍平如今的影響力。

  叛軍退去的第二天,下游幾個寨子的百姓自發組織起來,漫山遍野地搜。

  最後,獵人是在一條山溝里發現他的。

  王尊騎的那匹馬累垮了,倒在山溝里口吐白沫。


  他自己摔在旁邊的碎石灘上,左腿被馬壓住了,動彈不得,臉上全是泥,頭髮散亂,官袍被荊棘劃得稀爛,活像一條從泥潭裡撈出來的喪家犬。

  幾個獵人把他從馬身下拖出來,用草繩捆了手腳,像拖一頭死豬一樣拖回了益州郡。

  王尊一路上一言不發。

  然而拖到益州郡,卻發現他身上並沒有密信。

  原來,密報確實送出去了。

  王尊不傻,他知道自己跑不掉,所以在出逃的那天夜裡,就把密報交給了身邊最信任的一個親信。

  那親信沒有跟他走同一條路,走的是一條更難走、更隱蔽的山道,晝伏夜出,日夜兼程,不吃不喝,像一條被人從洞裡趕出來的蛇,拼命往長安的方向游。

  密信已經前往了長安。

  而收到這封信的人,正是貳師將軍李廣利。

  李廣利坐在書房裡,把帛書從頭到尾看了三遍,手指在「不臣之心」那四個字上停了很久。

  王尊這個人,他見過幾面,不算熟。

  「霍平過激手段,導致西南大亂。與夜郎王興私下結盟,名為互市,實為勾結。夜郎出兵兩萬,不奉朝廷詔令,唯霍平馬首是瞻。臣恐霍平有不臣之心,望陛下早做防備。」

  李廣利把帛書折好,收進袖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不傻,短短時間已經通過這封信,將情況看出了大半。

  王尊這樣的郡守,玩心思眼也實屬正常。

  事情到底怎麼樣的,其實很顯而易見了。

  霍平沒有攪亂西南的必要,反而是這個王尊,有攪亂的必要。

  既然如此,那麼這封信,就有商榷的地方了。

  但是這個時候,這封信來了,他又不能裝作看不到。

  他在書房裡坐了很久,把那份帛書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燭火在他臉上跳動,映出一雙精於算計的眼睛。

  王尊寫得很詳細,從霍平入益州到青蛉谷之戰,從三大姓家主祭旗到夜郎王興出兵,每一樁都添了油、加了醋,可每一樁都有真憑實據。

  霍平確實殺了人,確實與夜郎結了盟,確實在城牆上宣布了新政。

  那些事,拿到朝堂上,怎麼說都行。

  李廣利把帛書折好,收入袖中,吹滅了燈。他沒有去未央宮,而是出了府門,沿著長安城昏暗的街巷,往城東方向走去。

  昌邑王府的燈籠還亮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