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故人來
驛館後院不大，午後的日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霍平正在與劉狗奴等人聊天。
來到長安之後，霍平一直在驛館裡面不能出去。
所以朱霍農莊的事情，霍平也沒有辦法了解。
這幾年，霍平也是靠著信件傳遞了解情況。
現在他回來了，不好回朱霍農莊，所以就讓劉狗奴來了一趟。
幾年沒見，劉狗奴看起來老態了一些。
不過總的來說，精神狀態還是不錯的，整個人胖乎了不少。
這位燕趙而來的流民，已經有些地主的樣子。
「請莊主放心，莊子一切都還好，小人那位結拜大哥楊陵現在攀上高枝，對我也比較照顧。」
劉狗奴怕霍平擔心，就跟他說到了如今莊子也今非昔比了。
平日裡沒有什麼官面人物來找麻煩，有些小摩擦，劉狗奴曾經喊來朱霍農莊寄居的楊陵，也能夠幫上忙。
霍平都險些忘記了這個人，還是在劉狗奴的提醒下，他才想起來還有那個楊陵。
當初這個楊陵被劉狗奴帶到莊子裡面來了之後，原本還有些遊俠本性，後來受到了莊子的教育，就痛改前非了。
但是在前往長安解決大豆油被市魁卡住不准銷售的問題時，被官方發現了，受到以前事情牽連所以入獄了。
這些都是，霍平讓張順去找朱家主問來的情況。
霍平倒是沒想到，這傢伙入獄之後，不僅全身而退，而且攀上了大人物。
「有機會，可以讓他來見見我。」
霍平對這個楊陵有些好奇，一個遊俠也不知道攀上了什麼大人物。
或許這長安的大棋盤上，這個遊俠有些作用。
劉狗奴滿口就答應了：「我大哥一直都仰慕莊主，特別是聽說莊主在西域那些事跡後，經常來莊子裡面找我問您在西域的近況。如果莊主願意見他，他肯定會高興過來的。」
霍平點了點頭，覺得找時間確實可以見一面。
腳步聲從院門口傳來。
張順進來通報，臉色有些古怪：「侯爺，朱家少主求見。」
霍平聞言，露出了笑容：「既然是少主，趕快請進來吧。」
劉狗奴見狀，知道自己不便打擾，便退下。
劉狗奴轉身離開的時候，正好看到朱家少主領著一個年輕人過來了。
「少主。」
劉狗奴趕忙行禮。
朱霍農莊雖然現在只認霍平這麼一個莊主，但是朱家仍然是朱霍農莊的恩人。
劉據看著劉狗奴，點了點頭：「劉管事，好久不見了。」
劉據也沒有什麼架子，在劉狗奴肩膀上拍了拍。
劉狗奴滿臉堆笑說著吉祥話。
他目光瞥到劉據身邊的年輕人，年輕人規規矩矩的，不過卻有意拉開了與劉狗奴的距離。
劉狗奴見狀，也不在意，行個禮就離開了。
這個年輕人正是劉進。
劉據看到劉進的表現，也沒有說什麼。
等到劉狗奴離開之後，劉據才淡淡說道：「進兒，等會見到霍先生，表現自然一點。」
「是，父親。」
劉進畢恭畢敬說道。
兩人一起進入了後院。
霍平已經起身在等他們了。
說起來，自從樓蘭回來之後，霍平就很少見到劉據了。
他也問過朱家主，朱家主說準備讓自己這個兒子接手家業，所以一直沒有什麼時間。
數年沒見，這位少主已經是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了。
劉據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深衣，面容清瘦，眉目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沉穩。
他身後跟著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穿著月白色的袍子，身量已經長成，那張臉確實與劉據有七分相似。
但是與他的祖父相差甚遠了。
劉據看到霍平，上前拱手：「聽說先生回京述職，特來拜訪。家父生前常念叨先生，說先生是他見過的最有本事的人。可惜家父走得急，沒能再見先生一面。」
提到朱家主，霍平的笑容里多了一絲悵然。
他請劉據坐下，又招呼那青年：「這位是——」
「吾兒朱進。」
劉據看了劉進一眼，「帶他出來長長見識。在家悶著讀書，讀成呆子。叫他朱進。」
劉進垂著眼帘，朝霍平行了一禮，動作規規矩矩。
劉進全力掩飾著自己的不自在。
雖然他還沒有成為太子，可是如今也居住在昔日太子宮，更有太子太傅教導。
所以哪怕從禮制上說，劉進不是太子，仍然不是一般皇族可以比擬的。
然而自己這樣的身份，竟然要以一個普通富家子的身份去接觸霍平，這讓他內心有著莫名的牴觸。
劉據看到自己兒子的表現，向霍平解釋道：「霍先生名聲在外，小子見到您，不免有些緊張。」
劉進聽到自己父親這麼說，也只能捏鼻子承認。
內心是無語且好笑。
霍平沒有在意劉進的拘謹，笑道：「坐，別站著。我跟你祖父還有父親頗有淵源，所以到了我這裡，不用講那些虛禮。」
張順在旁邊看到這一幕，也不免苦笑。
他可是能夠感覺到，這位大皇子哪裡是拘謹，分明是有些不悅。
霍平卻毫無察覺，他主動開口，防止這青年人被自己名頭嚇到了。
劉進強笑一聲：「謝謝侯爺，侯爺果然平易近人。」
劉進在父親下首坐下，腰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一動不動。
霍平給他倒了碗茶，推過去：「年輕人要多走走，多看看。我在西域見過不少年輕人，有匈奴的、烏孫的、龜茲的，有的比你還小，已經能帶隊巡邏了。書要讀，路也要走。不走，永遠不知道天下有多大。」
劉進接過茶碗，勉強笑了笑：「先生說得是。」
他都有點後悔過來，坐在這張石案旁，坐在這個人的對面，他渾身都不自在。
在說話的時候，劉進打量向霍平。
霍平遠比他想像中的要年輕，不過舉止也非常隨意。
這就是西域的天命侯？
這就是讓十六國俯首帖耳的人？
他配得上父親這般敬重嗎？
霍平注意到他的拘謹，沒有再刻意搭話。
年輕人嘛，第一次見生人，放不開也是常事。
他轉過頭，繼續與劉據說話。
兩人從西域的風土聊到輪台的麥田，從匈奴的戰敗聊到都護府的設立。
劉據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問幾句，問的都是細處——陌刀隊怎麼操練，彈弓隊怎麼布陣，西域諸國的使者在議事廳里是怎麼爭辯的。
霍平一一作答，說得平平淡淡，像在講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劉據忽然話鋒一轉：「西域十六國請封的事，我聽說了。」
張順聽到陛下說這番話，不由心中一緊。
他知道，其實述職已經在這裡開始了。
只不過侯爺卻還不知道。
霍平正在與劉狗奴等人聊天。
來到長安之後，霍平一直在驛館裡面不能出去。
所以朱霍農莊的事情，霍平也沒有辦法了解。
這幾年，霍平也是靠著信件傳遞了解情況。
現在他回來了，不好回朱霍農莊，所以就讓劉狗奴來了一趟。
幾年沒見，劉狗奴看起來老態了一些。
不過總的來說，精神狀態還是不錯的，整個人胖乎了不少。
這位燕趙而來的流民，已經有些地主的樣子。
「請莊主放心，莊子一切都還好，小人那位結拜大哥楊陵現在攀上高枝，對我也比較照顧。」
劉狗奴怕霍平擔心，就跟他說到了如今莊子也今非昔比了。
平日裡沒有什麼官面人物來找麻煩，有些小摩擦，劉狗奴曾經喊來朱霍農莊寄居的楊陵，也能夠幫上忙。
霍平都險些忘記了這個人，還是在劉狗奴的提醒下，他才想起來還有那個楊陵。
當初這個楊陵被劉狗奴帶到莊子裡面來了之後，原本還有些遊俠本性，後來受到了莊子的教育，就痛改前非了。
但是在前往長安解決大豆油被市魁卡住不准銷售的問題時，被官方發現了，受到以前事情牽連所以入獄了。
這些都是，霍平讓張順去找朱家主問來的情況。
霍平倒是沒想到，這傢伙入獄之後，不僅全身而退，而且攀上了大人物。
「有機會，可以讓他來見見我。」
霍平對這個楊陵有些好奇，一個遊俠也不知道攀上了什麼大人物。
或許這長安的大棋盤上，這個遊俠有些作用。
劉狗奴滿口就答應了：「我大哥一直都仰慕莊主，特別是聽說莊主在西域那些事跡後，經常來莊子裡面找我問您在西域的近況。如果莊主願意見他，他肯定會高興過來的。」
霍平點了點頭，覺得找時間確實可以見一面。
腳步聲從院門口傳來。
張順進來通報，臉色有些古怪：「侯爺，朱家少主求見。」
霍平聞言，露出了笑容：「既然是少主，趕快請進來吧。」
劉狗奴見狀，知道自己不便打擾，便退下。
劉狗奴轉身離開的時候，正好看到朱家少主領著一個年輕人過來了。
「少主。」
劉狗奴趕忙行禮。
朱霍農莊雖然現在只認霍平這麼一個莊主，但是朱家仍然是朱霍農莊的恩人。
劉據看著劉狗奴，點了點頭：「劉管事，好久不見了。」
劉據也沒有什麼架子，在劉狗奴肩膀上拍了拍。
劉狗奴滿臉堆笑說著吉祥話。
他目光瞥到劉據身邊的年輕人，年輕人規規矩矩的，不過卻有意拉開了與劉狗奴的距離。
劉狗奴見狀，也不在意，行個禮就離開了。
這個年輕人正是劉進。
劉據看到劉進的表現，也沒有說什麼。
等到劉狗奴離開之後，劉據才淡淡說道：「進兒，等會見到霍先生，表現自然一點。」
「是，父親。」
劉進畢恭畢敬說道。
兩人一起進入了後院。
霍平已經起身在等他們了。
說起來，自從樓蘭回來之後，霍平就很少見到劉據了。
他也問過朱家主，朱家主說準備讓自己這個兒子接手家業，所以一直沒有什麼時間。
數年沒見，這位少主已經是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了。
劉據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深衣，面容清瘦，眉目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沉穩。
他身後跟著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穿著月白色的袍子，身量已經長成，那張臉確實與劉據有七分相似。
但是與他的祖父相差甚遠了。
劉據看到霍平，上前拱手：「聽說先生回京述職，特來拜訪。家父生前常念叨先生，說先生是他見過的最有本事的人。可惜家父走得急，沒能再見先生一面。」
提到朱家主，霍平的笑容里多了一絲悵然。
他請劉據坐下，又招呼那青年：「這位是——」
「吾兒朱進。」
劉據看了劉進一眼，「帶他出來長長見識。在家悶著讀書，讀成呆子。叫他朱進。」
劉進垂著眼帘，朝霍平行了一禮，動作規規矩矩。
劉進全力掩飾著自己的不自在。
雖然他還沒有成為太子，可是如今也居住在昔日太子宮，更有太子太傅教導。
所以哪怕從禮制上說，劉進不是太子，仍然不是一般皇族可以比擬的。
然而自己這樣的身份，竟然要以一個普通富家子的身份去接觸霍平，這讓他內心有著莫名的牴觸。
劉據看到自己兒子的表現，向霍平解釋道：「霍先生名聲在外，小子見到您，不免有些緊張。」
劉進聽到自己父親這麼說，也只能捏鼻子承認。
內心是無語且好笑。
霍平沒有在意劉進的拘謹，笑道：「坐，別站著。我跟你祖父還有父親頗有淵源，所以到了我這裡，不用講那些虛禮。」
張順在旁邊看到這一幕，也不免苦笑。
他可是能夠感覺到，這位大皇子哪裡是拘謹，分明是有些不悅。
霍平卻毫無察覺，他主動開口，防止這青年人被自己名頭嚇到了。
劉進強笑一聲：「謝謝侯爺，侯爺果然平易近人。」
劉進在父親下首坐下，腰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一動不動。
霍平給他倒了碗茶，推過去：「年輕人要多走走，多看看。我在西域見過不少年輕人，有匈奴的、烏孫的、龜茲的，有的比你還小，已經能帶隊巡邏了。書要讀，路也要走。不走，永遠不知道天下有多大。」
劉進接過茶碗，勉強笑了笑：「先生說得是。」
他都有點後悔過來，坐在這張石案旁，坐在這個人的對面，他渾身都不自在。
在說話的時候，劉進打量向霍平。
霍平遠比他想像中的要年輕，不過舉止也非常隨意。
這就是西域的天命侯？
這就是讓十六國俯首帖耳的人？
他配得上父親這般敬重嗎？
霍平注意到他的拘謹，沒有再刻意搭話。
年輕人嘛，第一次見生人，放不開也是常事。
他轉過頭，繼續與劉據說話。
兩人從西域的風土聊到輪台的麥田，從匈奴的戰敗聊到都護府的設立。
劉據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問幾句，問的都是細處——陌刀隊怎麼操練，彈弓隊怎麼布陣，西域諸國的使者在議事廳里是怎麼爭辯的。
霍平一一作答，說得平平淡淡，像在講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劉據忽然話鋒一轉：「西域十六國請封的事，我聽說了。」
張順聽到陛下說這番話，不由心中一緊。
他知道，其實述職已經在這裡開始了。
只不過侯爺卻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