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自曝其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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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平不說話,鉤弋夫人淡淡道:「那就是會忍的那些人。那條老龍厲害之處就在這裡,在他的壓制之下,無人能夠與他對抗。既然不能對抗,就要學會忍。事實證明,越能忍越能留下來。」

  趙平聽明白了意思:「我們不能盲目出手,防止引火燒身?」

  鉤弋夫人點了點頭:「我們不能學劉髆,劉髆直來直去的沒有問題。當初李廣利意圖謀害劉據,劉據仍然沒有殺他,就是因為李廣利這種人留下來有用。資質普通,卻又有經驗,只要正常發揮,就能夠把他吃得死死的。

  所以李廣利能夠掌權,劉髆有著李廣利支持,劉據看在李廣利的份上,就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我們如果想要把劉髆和霍平聯繫起來做文章,就暴露了我們。」

  趙平這才明白過來,說起來還是劉髆那邊有權有勢,他們只能小心翼翼。

  「那我們干看著?之前已經在民間散布了一些謠言,可是很奇怪,民間謠言基本上都被控制在一定範圍,應當是有其他人在操控。」

  趙平提到這個事情,就覺得奇怪。

  感覺有一雙無形之手,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鉤弋夫人突然又問道:「你知不知道無鹽氏?」

  趙平露出了思考的神情:「無鹽氏自然是認識的,如今市面上那些錢莊、當鋪,多多少少都跟他們有染。家主叫無鹽季,五十來歲,精得像只老狐狸。不過前幾年已經不怎麼露面了,生意交給了幾個兒子。」

  鉤弋夫人點了點頭:「前些年,先帝給霍平賜婚,應該就是賜婚給無鹽氏家族的無鹽慧。所以無鹽氏,應當是跟霍平捆綁在一起的。

  霍平這個人,在西域打了三年仗,殺了十萬人,十六國請他封王,他不肯。昌邑王請他赴宴,他不去。他謹慎,不露破綻,什麼都沒有。可他有一樣東西。」

  「什麼?」

  「他有家人。」

  鉤弋夫人淡淡道,「無鹽氏是做放貸的。放貸這種事,本小利大,可也最招人恨。這些年無鹽氏能在長安站住腳,靠的不光是錢,是關係。他們跟多少權貴有往來,借了多少銀子出去,手裡捏著多少把柄——這些東西,平時是護身符,可到了該用的時候,也是催命符。」

  她抬起眼看著趙平,「你去找無鹽季,就說——朝廷要查一查這些年長安城裡的高利貸。不是為了徵稅,是為了整肅。誰放了貸,借給了誰,利息多少,有沒有逼死人,一條一條,都要查清楚。無鹽氏是放貸起家的,這筆帳,他賴不掉。」

  「可霍平那邊……」

  趙平還有些猶豫。

  「霍平那邊,你不用管。」鉤弋夫人打斷他,「他謹慎,不露破綻,那是他的本事。可他的家人不是他。無鹽氏若出了事,他夫人能不管?夫人管了,他能不管?他管了,這水就攪渾了。水渾了,就好摸魚了。」

  趙平瞬間就明白過來,同時心裡發寒。

  自己這個妹妹就像無師自通一樣,果然一入宮門深似海。

  「可……無鹽氏在長安根基很深,不是那麼容易動的。」

  趙平還在猶豫。

  「不是動,是查。」

  鉤弋夫人糾正他,「查不等於動。查是姿態,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刀。刀沒有落下來的時候,最讓人害怕。無鹽季不怕查?他那些債主不怕查?他們怕。怕了,就會想辦法。想辦法了,就會露出破綻。破綻露出來了,就不需要我們動手了。

  記住,我們不做惡人。我們只是給那些原本就想做惡人的人,遞一把刀。」

  趙平沉默了很久,然後說道:「我明白了。」

  鉤弋夫人沒有再看他,重新拿起那捲《詩經》,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低頭看著。

  趙平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若是無鹽季來找霍平求救呢?」

  「那就更好了。」

  鉤弋夫人的目光沒有離開竹簡,「霍平若出手救無鹽氏,他就是以權謀私,包庇外戚家人。他若不出手,無鹽氏倒了,他夫人會怎麼看他?他的那些莊戶、那些跟著他從西域回來的兄弟,會怎麼看他?一個連家人都護不住的人,別人憑什麼把命交給他?」

  她翻過一頁書,紙頁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怎麼選,都是輸。」

  趙平沒有再說什麼,邁步走出了鉤弋宮。

  他對自己妹妹的話,沒有任何懷疑。

  畢竟無鹽氏能夠立足長安,自然有些背景。

  可是趙平想著,你就是再有背景,你跟皇家能比麼?

  自己這個外戚想要查他們,輕而易舉。

  他卻不知道,當他開始調查的時候。

  消息已經傳到了劉據耳里。

  金日磾了解到情況後,就第一時間把消息完整匯報。

  未央宮的書房裡,金日磾跪在劉據面前,把趙平調查無鹽氏的情況,如實匯報。

  他沒有添油加醋,沒有自作聰明,只是把聽到的、看到的,原原本本地說出來,像一面鏡子,不增不減。

  劉據坐在御案後面,手裡捧著一碗茶,茶是新沏的,水汽裊裊地升上來,在他面前飄成一道白霧。

  他聽完金日磾的稟報,沒有說話。

  金日磾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跟了劉徹二十多年,又從劉徹身邊跟到劉據身邊,他比誰都清楚,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時候,不是天子發怒的時候,是天子沉默的時候。

  天子發怒,雷霆萬鈞,可你知道他在想什麼。

  天子沉默,你什麼都看不出來。

  哪怕先帝臨終時提拔他為車騎將軍,輔佐劉據。

  可是他只將自己當作陛下手裡,忠誠的棋子。

  「好一招敲山震虎。」

  劉據終於開口了,「之前光是關注昌邑王了,沒想到鉤弋夫人也來湊熱鬧。弗陵還這么小,她就迫不及待了麼?」

  金日磾不做任何評價。

  劉據笑著搖了搖頭:「金將軍,你說她是不是做夢都沒想到,無鹽氏跟霍先生妻子無鹽慧根本沒有關係。」

  金日磾一板一眼地回答:「陽石公主和諸邑公主的身份是絕密,只有先帝、皇太后以及霍公與臣等少數人了解,鉤弋夫人不知也正常。」

  劉據給了一句評價:「鉤弋夫人這是自投羅網。」

  劉據語氣溫和,可是金日磾只覺得,對方的語氣像極了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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