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箱子的故事
驛館的客房不大，那口樟木箱子擱在地上，很占場地。
霍平看著文士：「昌邑王是想要幫助本侯？」
文士笑著回答：「這是自然。」
「那就是這麼幫助的？直接送這些東西過來，讓朝廷怎麼看待本侯？」
霍平毫不留情地反問一句。
這句反問非常決絕，文士聞言也只是愣了愣，似乎詫異霍平的直接。
不過隨後，他搖了搖頭，輕笑道：「這正是昌邑王幫助侯爺的方式，侯爺功績比之秦朝王翦如何？」
霍平淡淡道：「自然不如。」
跟王翦這樣的橫掃六國的歷史名將比起來，霍平可沒自負到那種程度。
文士點了點頭：「史書記載，王翦率60萬秦軍滅楚前，五次向秦始皇索要田宅，稱為子孫業。這麼做的原因，就是為了打消秦皇的顧忌。便是我大漢有從龍之功的蕭何蕭丞相，也做過強占民產、放高利貸，使百姓攔路告狀，結果高皇帝反而大悅。」
說到這裡，文士嘆了一口氣：「侯爺，您做人太過耿直，怕不利於保全自身。昌邑王也知道您的困境，也仰慕您品性高潔。可是有時候，曲高和寡，便會成為異類。
這時候收些俗物，爭一些虛名，或許正是最好自證的辦法。畢竟上位者最害怕的，還是無欲無求。」
霍平不由看向這個文士：「你叫什麼名字？」
文士道：「草民杜建。」
霍平在記憶中搜索了一番，可惜歷史記載的大多是大人物。
若這個人沒做什麼大事的話，自己肯定也不認識。
或許歷史有記載，但是自己孤陋寡聞也有可能。
只是看他這番話，確實有蠱惑性。
霍平緩緩開口：「本侯在西域的時候，聽過一個故事。」
杜建微微一怔，不知他為何突然說起故事，卻不敢打斷，只能垂手聽著。
「有一年冬天，輪台城裡來了個商人，牽著一匹駱駝，駱駝背上馱著兩大箱貨物。他在城門口被攔住了，戍卒問他箱子裡是什麼，他說是沙子。戍卒不信，非要開箱查驗。商人沒辦法，打開了箱子，還真是沙子，滿滿兩大箱。
戍卒很奇怪，問他，你大老遠從西域運兩箱沙子來輪台做什麼？商人說，我不是來賣沙子的，我是來賣箱子的。這兩口箱子，是于闐王宮裡老工匠用整塊胡楊木雕的，外面包著金箔，鑲著寶石。沙子不值錢，箱子值錢。你說奇不奇怪？」
杜建笑著說道：「確實奇怪，既然箱子值錢，為什麼不直接運空箱子？這商人怕是傻子。」
霍平繼續說道：「戍卒也奇怪，問了之後，商人說空箱子太輕，駱駝不肯走。馱著沙子，駱駝才知道背上馱的是貨物，才肯老老實實走路。
本侯覺得這商人很聰明，他知道什麼東西值錢，什麼東西不值錢。值錢的不是沙子，是箱子。可馱著箱子的駱駝，在乎的是沙子的重量，不是箱子的價值。」
文士聽明白了霍平的意思，他帶來的那口箱子，就是駱駝背上的沙子。
普通人就是駱駝，只能看到這口箱子，在乎這箱子分量怎麼樣。
可是聰明人能夠看到，真正值錢的東西是在常人不容易看到的地方。
例如，這口箱子的背後是昌邑王的好意。
這隻箱子經過包裝，可以說是霍平為了自污，貪戀財物，一切合情合理。
可是昌邑王的好意，分量就太重了。
霍平接過了箱子，那就代表他是昌邑王的人了。
那麼，霍平就要陷入更加危險的境地了。
「侯爺明鑑。」
杜建微微欠身，「昌邑王確是一片誠心。侯爺在西域為國立下不世之功，朝中卻有人暗生忌憚。十六國請封之事，本是一樁美談，可傳到長安，就變了味。有人說侯爺擁兵自重，有人說侯爺收買人心，還有人說西域只知有天命侯，不知有大漢天子。」
霍平面不改色：「昌邑王的好意，本侯心領了。本侯是西域都護，永遠都是西域都護。封王之事，從來沒有想過。」
杜建明白霍平的決絕，起身行禮：「侯爺的話，小人一定帶到。」
隨著杜建離開，張順從門外閃進來，把門關上，走到霍平身邊，壓低聲音：「侯爺，您這樣得罪昌邑王，朝中又多一個敵人。」
「得罪就得罪了。」
霍平淡淡地道，「他敢過來坑我，就是證明他已經得罪我了。只能說，他太不把我這個天命侯，當一回事了。從明天開始，驛館的門，該關的時候就關上。不是誰都見的。陛下的旨意還沒下，見誰不見誰，不是本侯說了算，是禮法說了算。誰來都一樣。」
張順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霍平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
他想起了朱家主。
那個老頭子要是還在，一定會端著那碗茶，慢悠悠地問他一句：「小子，怕了？」
四龍窺鼎，五龍同朝，這個陣仗確實少有。
大漢那條老龍在的時候，這五龍也不算什麼。
可是老龍一離開，確實無人能把他們壓住。
最關鍵的是，歷史上這個時期，霍光已經崛起了。
這可是推動昭宣之治的關鍵人物，然而這個人物，自己也沒見到。
不然的話，扶持他一把，讓他履行應有的歷史責任。
至於之後這傢伙是不是犯歷史問題，那自己就管不到了。
……
鉤弋宮，趙平踏著清晨的露水前來拜見。
走進殿內，只見鉤弋夫人手持一卷《詩經》，目光卻看著窗外的景色。
「天命侯那邊，我派人去了。」
趙平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吃了閉門羹。不僅我吃了，就連昌邑王那邊也吃了。不過霍平見了昌邑王的人，我們的人連見面的機會都沒有。」
鉤弋夫人看著自己兄長：「就這些？」
趙平說道：「這個能不能做文章，正好將他們一鍋端了。」
鉤弋夫人搖了搖頭：「我們這些人以前都是跟著先帝的，你知道在先帝面前，哪些人能活到最後麼？」
提到先帝，趙平都有些不自然的表情。
不管過去多久，在那個時代的人，提到這條老龍，仍然還感覺如同頭頂的烏雲，令人感到壓抑。
霍平看著文士：「昌邑王是想要幫助本侯？」
文士笑著回答：「這是自然。」
「那就是這麼幫助的？直接送這些東西過來，讓朝廷怎麼看待本侯？」
霍平毫不留情地反問一句。
這句反問非常決絕，文士聞言也只是愣了愣，似乎詫異霍平的直接。
不過隨後，他搖了搖頭，輕笑道：「這正是昌邑王幫助侯爺的方式，侯爺功績比之秦朝王翦如何？」
霍平淡淡道：「自然不如。」
跟王翦這樣的橫掃六國的歷史名將比起來，霍平可沒自負到那種程度。
文士點了點頭：「史書記載，王翦率60萬秦軍滅楚前，五次向秦始皇索要田宅，稱為子孫業。這麼做的原因，就是為了打消秦皇的顧忌。便是我大漢有從龍之功的蕭何蕭丞相，也做過強占民產、放高利貸，使百姓攔路告狀，結果高皇帝反而大悅。」
說到這裡，文士嘆了一口氣：「侯爺，您做人太過耿直，怕不利於保全自身。昌邑王也知道您的困境，也仰慕您品性高潔。可是有時候，曲高和寡，便會成為異類。
這時候收些俗物，爭一些虛名，或許正是最好自證的辦法。畢竟上位者最害怕的，還是無欲無求。」
霍平不由看向這個文士：「你叫什麼名字？」
文士道：「草民杜建。」
霍平在記憶中搜索了一番，可惜歷史記載的大多是大人物。
若這個人沒做什麼大事的話，自己肯定也不認識。
或許歷史有記載，但是自己孤陋寡聞也有可能。
只是看他這番話，確實有蠱惑性。
霍平緩緩開口：「本侯在西域的時候，聽過一個故事。」
杜建微微一怔，不知他為何突然說起故事，卻不敢打斷，只能垂手聽著。
「有一年冬天，輪台城裡來了個商人，牽著一匹駱駝，駱駝背上馱著兩大箱貨物。他在城門口被攔住了，戍卒問他箱子裡是什麼，他說是沙子。戍卒不信，非要開箱查驗。商人沒辦法，打開了箱子，還真是沙子，滿滿兩大箱。
戍卒很奇怪，問他，你大老遠從西域運兩箱沙子來輪台做什麼？商人說，我不是來賣沙子的，我是來賣箱子的。這兩口箱子，是于闐王宮裡老工匠用整塊胡楊木雕的，外面包著金箔，鑲著寶石。沙子不值錢，箱子值錢。你說奇不奇怪？」
杜建笑著說道：「確實奇怪，既然箱子值錢，為什麼不直接運空箱子？這商人怕是傻子。」
霍平繼續說道：「戍卒也奇怪，問了之後，商人說空箱子太輕，駱駝不肯走。馱著沙子，駱駝才知道背上馱的是貨物，才肯老老實實走路。
本侯覺得這商人很聰明，他知道什麼東西值錢，什麼東西不值錢。值錢的不是沙子，是箱子。可馱著箱子的駱駝，在乎的是沙子的重量，不是箱子的價值。」
文士聽明白了霍平的意思，他帶來的那口箱子，就是駱駝背上的沙子。
普通人就是駱駝，只能看到這口箱子，在乎這箱子分量怎麼樣。
可是聰明人能夠看到，真正值錢的東西是在常人不容易看到的地方。
例如，這口箱子的背後是昌邑王的好意。
這隻箱子經過包裝，可以說是霍平為了自污，貪戀財物，一切合情合理。
可是昌邑王的好意，分量就太重了。
霍平接過了箱子，那就代表他是昌邑王的人了。
那麼，霍平就要陷入更加危險的境地了。
「侯爺明鑑。」
杜建微微欠身，「昌邑王確是一片誠心。侯爺在西域為國立下不世之功，朝中卻有人暗生忌憚。十六國請封之事，本是一樁美談，可傳到長安，就變了味。有人說侯爺擁兵自重，有人說侯爺收買人心，還有人說西域只知有天命侯，不知有大漢天子。」
霍平面不改色：「昌邑王的好意，本侯心領了。本侯是西域都護，永遠都是西域都護。封王之事，從來沒有想過。」
杜建明白霍平的決絕，起身行禮：「侯爺的話，小人一定帶到。」
隨著杜建離開，張順從門外閃進來，把門關上，走到霍平身邊，壓低聲音：「侯爺，您這樣得罪昌邑王，朝中又多一個敵人。」
「得罪就得罪了。」
霍平淡淡地道，「他敢過來坑我，就是證明他已經得罪我了。只能說，他太不把我這個天命侯，當一回事了。從明天開始，驛館的門，該關的時候就關上。不是誰都見的。陛下的旨意還沒下，見誰不見誰，不是本侯說了算，是禮法說了算。誰來都一樣。」
張順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霍平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
他想起了朱家主。
那個老頭子要是還在，一定會端著那碗茶，慢悠悠地問他一句：「小子，怕了？」
四龍窺鼎，五龍同朝，這個陣仗確實少有。
大漢那條老龍在的時候，這五龍也不算什麼。
可是老龍一離開，確實無人能把他們壓住。
最關鍵的是，歷史上這個時期，霍光已經崛起了。
這可是推動昭宣之治的關鍵人物，然而這個人物，自己也沒見到。
不然的話，扶持他一把，讓他履行應有的歷史責任。
至於之後這傢伙是不是犯歷史問題，那自己就管不到了。
……
鉤弋宮，趙平踏著清晨的露水前來拜見。
走進殿內，只見鉤弋夫人手持一卷《詩經》，目光卻看著窗外的景色。
「天命侯那邊，我派人去了。」
趙平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吃了閉門羹。不僅我吃了，就連昌邑王那邊也吃了。不過霍平見了昌邑王的人，我們的人連見面的機會都沒有。」
鉤弋夫人看著自己兄長：「就這些？」
趙平說道：「這個能不能做文章，正好將他們一鍋端了。」
鉤弋夫人搖了搖頭：「我們這些人以前都是跟著先帝的，你知道在先帝面前，哪些人能活到最後麼？」
提到先帝，趙平都有些不自然的表情。
不管過去多久，在那個時代的人，提到這條老龍，仍然還感覺如同頭頂的烏雲，令人感到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