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天兵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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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延雲的臉色微微一變。

  一直以來,呼延雲覺得他們日逐王部是匈奴「三股勢力」之中,最為聰明的那個。

  從匈奴分裂以來,日逐王部逐漸壯大,隱隱有鯨吞草原之勢。

  然而經過父王這麼一說,呼延雲也意識到了問題。

  他們想著守株待兔,可是早有人布了後手。

  那說明,有人和他們一樣,看透了局勢,甚至看透了霍平下一步。

  另一方面來說,霍平也察覺到了這個人的後手,三百輪台兵將對方後手已經滅了。

  在日逐王部還在觀望戰爭的時候,戰爭已經打響了,而他們到現在才知道。

  父王所說的第一層意思,那就是霍平展現的是智慧上的碾壓。

  先賢撣道:「第二件事右谷蠡王的精銳已經脫身了。霍平用這三百人牽制日逐王部,換右谷蠡王安全通過天山山口。右谷蠡王到了烏孫,壺衍鞮就腹背受敵。所以烏孫戰場勝負未定。」

  呼延雲面容嚴肅起來,這是霍平傳遞的第二個意思,那就是該幹嘛就幹嘛,別急著站隊。

  先賢撣繼續說道:「第三,三百人留在這裡,既能牽制日逐王部,又能照顧輪台。日逐王部不動,輪台就是安全的。日逐王部若動,這三百人會像釘子一樣釘在這裡,釘到霍平從烏孫騰出手來。到那時候,霧散了,日逐王部就要陷入旋渦了。」

  呼延雲目光一凝:「以霍平的性格,那就是不死不休。」

  呼延雲沉默了。

  她低頭看著地上那捲已經被霧氣浸透的帛書,看著那些徹底模糊的血字。

  她忽然明白了,父王說得沒錯。

  霍平從來不打沒有準備的仗。

  他敢把輪台的精銳放在這裡,是因為他早就算好了——三百人,一首血詩,一場大霧,就能把日逐王部的兩萬鐵騎釘在原地。

  不是用刀,是用腦子。

  最小的代價,解決了最大的變數。

  「我就說右谷蠡王那個蠢貨什麼時候變聰明了。」

  呼延雲的聲音裡帶著冷意,「原來他早就被霍平說服了。霍平給了他什麼?正統?互市?還是什麼利益?」

  先賢撣沒有回答。

  他望著霧中那三百個渾身浴血的輪台兵,望著那個提刀立馬、幾乎被霧氣吞沒的年輕人,忽然問了一句。

  「呼延雲。」

  「女兒在。」

  「右谷蠡王三千騎兵,加右谷蠡王部,能抗衡壺衍鞮十萬大軍嗎?」

  呼延雲搖頭:「不能。哪怕右谷蠡王部一起上,也是以卵擊石。」

  「那霍平呢?」

  呼延雲愣住了:「輪台的兵在我們面前……那霍平?」

  是啊,霍平去哪了?

  呼延雲的心猛地一沉:「父王,我們是不是錯過了?」

  先賢撣深深嘆了一口氣:「不是錯過,而是霍平根本沒有給本王入局的機會。他從一開始,就把日逐王部算在了局外。這三百人,不是來打仗的,是來告訴本王——日逐王部,看著就好。接下來,就是霍平與壺衍鞮的表演時間了。誰贏誰就是霸主。而父王,老了。」

  先賢撣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捲帛書。

  帛書已經被霧水浸透了,血字洇成一團一團的紅,什麼都看不清了。

  他把它卷好,收進懷裡。

  然後撥轉馬頭,朝營中走去。

  霧在他身後合攏,把他的身影一點一點吞沒。

  呼延雲站在那裡,望著父王消失的方向。霧在她周圍涌動,像一條無聲的河,把一切都裹了進去——營門、狼頭旗、兩萬鐵騎、三百輪台兵,全被霧吞沒了。只有馬蹄聲還在,從霧的深處傳來,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又轉過頭,望向營門外。

  三百輪台兵還立在那裡,像三百尊從霧中浮現的雕像。

  呼延雲望著那些身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澀,有佩服,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悵然。

  霧水凝結在她額前的金葉額飾上,一滴一滴往下淌,像淚。

  「天命侯,呼延雲服了。」


  她撥轉馬頭,朝營中馳去。

  身後,三百輪台兵像三百尊雕像,一動不動地立在霧中,立在日逐王部的營門前,立在這片他們用血一路澆灌過來的戈壁上。

  ……

  赤谷城被圍的第十二天。

  翁歸靡站在城牆上,把匈奴人連綿十里的營帳,看得清清楚楚。

  他身邊的大將軍還有一些重臣,都是一臉愁色。

  唯有翁歸靡,仍然在等著什麼。

  突然,他看見了。

  看見了那面旗。

  赤底黑字,「霍」。

  從南邊的地平線上緩緩升起,像一輪初升的太陽。

  霍平來了。

  翁歸靡不知道為何,看到那個「霍」字,整個人就鬆了一口氣。

  壺衍鞮也看見了。

  他站在中軍帳外,望著那面從霧散之處升起的旗,臉上沒有表情。

  沒有驚訝,沒有憤怒,沒有恐懼。

  他早就知道。從霍平「病倒」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霍平帶來的是聯軍。

  龜茲的輕騎、焉耆的弓手、危須的長矛兵、精絕的駱駝兵、渠犁的步卒……

  大大小小十幾國,黑壓壓一片,從南邊的戈壁上湧來。

  他們穿著各自的衣甲,打著各自的旗幟,像一條由無數碎片拼接而成的河流。

  人數八千,與匈奴的十萬大軍相比,不過是一支偏師。

  但他們都握著輪台打的刀。

  刀身窄直,刃口雪亮,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八千柄刀,八千道冷光,匯成一條銀色的河,從南向北,朝匈奴大營涌去。

  這八千柄刀,絕對是輪台最大的家底了。

  要不是輪台在絲綢之路上,也沒有這麼多的資本和資源,打造這八千柄。

  二百陌刀隊,就足以滅國。

  如今這八千柄,各國精銳拿在手上,殺傷力自不必說。

  更關鍵的是,率領他們的是西域天人。

  他只要在這裡,不管哪一國的兵,都有必勝的信念。

  所以站在城頭的翁歸靡和烏孫國重臣們,都看到了震驚的一幕。

  霍平率領八千人,直接進攻匈奴十萬大軍。

  然而當霍字旗發起進攻的時候,匈奴大軍竟然鬆動了。

  最前排的隊伍,想要往後縮。

  他們竟然害怕了!

  他們又想起那首歌:「失我焉支山,令我婦女無顏色。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他們失去了太多,他們害怕繼續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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