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月黑風高殺人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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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耆堂被聲音驚醒了。

  嘔吐的聲音不小。

  有人蹲著蹲著忽然往前一趴,哇的一聲吐出來,吐完了又拉,拉完了又吐。

  有人連爬的力氣都沒有了,躺在帳篷里,身下全是污穢。

  軍醫被從睡夢中叫起來,提著藥箱跑了一圈,回來的時候臉是白的。

  「右賢王,是鹽!那些鹽有問題!」

  屠耆堂站在中軍帳前,臉色鐵青。

  他今晚沒怎麼吃那些鹽,只嘗了一點,肚子也有些不舒服,但還能撐住。

  可聯軍撐不住了。

  「什麼毒?」

  「不是毒。」

  軍醫擦著汗,「他們好像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上吐下瀉,拉幾天就好了。可……可咱們的人吃得太多了,怕是得拉三五天。」

  三五天。

  屠耆堂的拳頭攥得嘎嘎響。

  西域諸國的這些人,顯然已經失去了大半戰鬥力了。

  更讓屠耆堂沒有想到的是,他帶領的匈奴兵也出現了同樣的症狀。

  找人過來一問,這才知道,他雖然沒有讓匈奴人吃鹽或者吃醃肉。

  可是架不住醃肉煮湯太香了,而且匈奴人劫掠成性,沒有紀律性。

  屠耆堂沒有讓他們吃這些精鹽,但是他們私底下搶了一些過來吃。

  但凡吃了這些精鹽或者醃肉的人,此刻症狀一模一樣。

  八千人馬,過半已經躺下了。

  「霍平!」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像刀子刮骨頭。

  他這一刻,終於明白壺衍鞮大單于跟自己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這個霍平果然詭計多端。

  誰能想到,他竟然在精鹽和醃肉上做了手腳。

  而且這個手腳非常隱秘,就連軍醫都沒有發現。

  帳簾掀開,一個親兵跑進來,臉色比軍醫還白。

  「右賢王,外面……外面不對勁。」

  屠耆堂大步走出帳外。

  天上沒有月亮。

  雲層很厚,黑壓壓的,壓得很低,像一口鍋扣在頭頂。

  風停了,營地里的火把被腹瀉的士兵撞翻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幾簇火光,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遠處,輪台的方向,什麼也看不見。

  太黑了。

  黑得讓人心慌。

  屠耆堂沒有想到,就連天意好像都向著大漢。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烏雲密布了。

  屠耆堂忽然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不是冷,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盯著他,等著他。

  「傳令,加強戒備。所有人,立刻集結成陣。」

  地窖里的「俘虜」們是在丑時三刻動的。

  第一個動作的是趙大牛。

  他蹲在地窖角落裡,雙手被繩子綁著——綁得不緊,一掙就開。

  嘴裡的布條也是松的,咬住了,不吐出來就行。

  他等了半個時辰,等外面的腳步聲遠了,才吐掉布條,掙開繩子,推了推旁邊的人。

  一個、兩個、三個……幾十個人無聲無息地站起來。

  至於白天負責交流的漢匈混血石稷,被解除束縛之後,立刻說道。

  「按照計劃進行。」

  石稷說完,帶了兩個人先行離開。

  趙大牛摸到地窖角落,那裡堆著幾麻袋鹽。

  他把麻袋推開,露出底下一塊木板。

  木板掀開,裡面是一根浸過油的麻繩,麻繩從地窖下面一直通到外面,穿過土牆,埋在淺土裡。

  火摺子亮了。

  趙大牛湊上去,點著了麻繩。

  火苗沿著麻繩往外躥,嘶嘶作響,像一條蛇在土裡鑽。

  「撤。」


  趙大牛低聲說了一句,帶頭翻出地窖,往營寨外面跑。

  幾十個人跟在他後面,貓著腰,貼著陰影,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聯軍營地。

  第一聲爆炸是從營寨中央響起的。

  火光沖天,泥土、碎石、斷裂的帳篷、破碎的兵器,一起被掀到半空中。

  衝擊波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把周圍的士兵掃出去好幾步遠,有人被震得七竅流血,有人被飛濺的碎片削去了半邊臉。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幾十處地雷幾乎同時炸開,火光從營地各個角落躥起來,連成一片,把黑夜燒成了白晝。

  「天罰!天罰!」

  「天神發怒了!」

  「快跑!快跑!」

  聯軍士兵本來就上吐下瀉,渾身無力,被這連環爆炸一嚇,魂都飛了。

  有人光著腳往外跑,有人連褲子都沒穿,有人趴在地上抱著頭,有人跪著磕頭,嘴裡喊著連自己都聽不懂的求饒的話。

  自相踐踏開始了。前面的人摔倒,後面的人踩上去,再後面的人又踩上來。

  慘叫聲、哭喊聲、骨頭斷裂聲,混在爆炸聲里,像一鍋煮爛的粥。

  屠耆堂剛從營帳里衝出來,就被氣浪掀了個跟頭。

  他爬起來,耳朵嗡嗡響,臉上全是灰,嘴裡全是土。

  他張嘴喊了幾聲,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見。

  「列陣!列陣!」

  沒有人聽他的。

  他的兵在跑,在哭,在喊,在死。

  而與此同時,霍平帶人已經到了聯軍之外。

  陌刀隊排成一排,鐵甲鏗鏘,步伐整齊,一步一步往前壓。

  刀鋒在火光中閃著冷光,像一堵移動的鐵牆。

  彈弓隊散在兩翼,弓弦拉滿,鐵丸上膛。

  他們不射人,專射那些試圖從兩側逃跑的,一丸一個,打腿、打肩、打後背,不打死,打殘。

  石稷帶著騎兵從北邊繞過來,截住了聯軍的退路。

  騎兵不多,只有五十騎,可在黑夜中,馬蹄聲像打雷,人影憧憧,誰也看不清有多少。

  三路齊出,像三把刀,從三個方向捅進聯軍的心臟。

  霍平沖在最前面。

  陌刀橫掃,一個匈奴百夫長連刀都沒舉起來,就被劈翻在地。

  他看也不看,大步往前,刀鋒又起,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沒有人能擋他一刀,沒有人敢擋他一刀。

  有兩名重騎發現了霍平,一起殺了過來。

  他們手上握著鐵骨朵和斧頭。

  宛若兩頭猛獸,撲向了霍平。

  然而霍平手持陌刀重重劈下。

  連續兩刀,重騎人馬俱碎慘不忍睹。

  在霍平的悍勇之下,所有人凝聚力再一次提升。

  「殺!」

  殺聲陣陣,一時之間,只見營地裡面刀光劍影,無數人頭落地。

  屠耆堂看見了霍平。

  他站在中軍帳前,渾身是血,手裡握著刀,身邊只剩下十幾個親衛。

  他盯著那個手持陌刀、大步走來的身影,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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