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使用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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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渠犁王等人敢怒不敢言。

  大將軍見狀,一手按著刀柄,一手扶著桌子,宛若即將撲出的猛虎。

  石稷微微側目,手持陌刀看向渠犁國大將軍。

  大將軍頓時不敢動了。

  石稷是真正見過血的,而且勇猛無比。

  渠犁國大將軍,在他面前,更像一個樣子貨。

  輔國侯見狀,直接站了出來:「侯爺,我們承認您的勇武,西域三十六國無人能擋。可是我們渠犁國,也不是任人欺辱的。」

  霍平微微一笑:「本侯只是開了一個玩笑,沒有欺辱渠犁國的意思。我看大家猶豫不定,所以說了實話而已。本侯真要對渠犁國有敵意,渠犁國舉國之力,也擋不住我們二百陌刀,這是事實。」

  霍平走向渠犁王,並沒有顯得很張狂,反而滿是誠意:「大王,輪台不僅有兩百柄陌刀,還有兩百副鐵甲。如果渠犁國選擇加盟,這些陌刀與鐵甲,不可能直接放在渠犁國,但是渠犁國有這些鐵甲、陌刀的使用權。」

  渠犁王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灰。

  他看著那柄陌刀,看著那雪亮的刀鋒,看著霍平那張平靜的、看不出深淺的臉,明白對方的意思。

  兩百柄陌刀,兩百副鐵甲。

  那是什麼概念?

  渠犁全國的精兵,不過千餘人。

  那兩百柄陌刀,能把渠犁城踏平十遍。

  他們明明可以直接搶,卻偏偏要說什麼加盟,說什麼通商,說什麼抵押。

  這不是誠意,這是——這是讓你連拒絕的膽子都沒有。

  渠犁王的喉嚨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可聲音卡在喉嚨里,發不出來。

  輔國侯卻再度站了出來:「小的想要問問侯爺,什麼叫作使用權?」

  霍平看向他,輕聲說道:「使用權就是,只要渠犁需要,它們隨時會來。」

  輔國侯目光一動,明白了霍平的意思。

  輔國侯再度問道:「侯爺,小的想問一句——若渠犁有難,侯爺的陌刀,能為渠犁所用嗎?」

  霍平看著他,露出篤定的笑容:「輔國侯,本侯的陌刀,只斬敵人,不斬朋友。渠犁若與輪台結盟,渠犁的敵人,就是輪台的敵人。渠犁有難,輪台的陌刀,自然如同天降。」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展開,鋪在案上:「這是盟約。兩家結盟,互市通商,共御外敵。渠犁出物資,輪台出技術。利潤分帳,風險共擔。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如果渠犁國願意簽,一切都能商量。如果不簽,本侯也不強求。

  加盟這種事情,本就是充滿危機的。你們連一點風險都不願意冒,那麼註定會被絲綢之路淘汰。」

  殿中又安靜了。

  渠犁王看著那捲帛書,看著上面那些墨跡未乾的字,看了很久。

  他想答應,可他不敢——因為他知道,這一簽,渠犁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輔國侯走到他身邊,彎下腰,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聲音很低,低得只有渠犁王一個人能聽見:「渠犁小國,夾在漢匈之間,誰都得罪不起。這麼多年,自己連飯都吃不上了。臣以為,與其兩邊都怕,這種平等的機會,並不多。」

  渠犁王的臉色變了又變,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霍平見狀微微一笑,他知道,渠犁王心動了。

  不僅是渠犁王,就連渠犁國那些大臣都心動了。

  「侯爺,寡人代表渠犁國答應加盟。為了拿出誠意,我們將拿出三百石糧食作為抵押。同時還會拿出一部分糧食以及其他物資,希望輪台替我們處理加工。」

  渠犁王說的時候,已經簽訂了加盟協議。

  霍平將盟約捲起來,收進懷中,朝他拱了拱手:「大王爽快。本侯也不瞞大王——輪台那邊,水磨坊、水碾坊已經在建了。等渠犁的糧運到,本侯的匠人就能開工。

  糧食加工成精細食物,價格翻三倍。苜蓿加工成草餅,餵馬比乾草好得多。葡萄釀成酒,一壇能換一匹好馬。」

  他頓了頓,看著渠犁王的眼睛,一字一句:「大王拿出來的,是三百石糧。可大王拿回去的,將是九百石糧的錢。這筆帳,大王算得過來。」


  渠犁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在算,算三百石糧值多少,算九百石糧的錢又能買多少東西。

  算來算去,算得他心跳如鼓。

  輔國侯在旁邊沉默了。

  他看著霍平,看著那張年輕的、平靜的、看不出深淺的臉,忽然覺得這個人不是在談買賣,是在織網。

  你每往前走一步,網就收緊一分。

  等你走到頭了,網也收緊了,你整個人都被裹在裡面,掙不脫,逃不掉。

  而別人是織網網住某個人,這位天命侯網住的是整個渠犁國。

  「感謝侯爺給我們渠犁國機會。」

  渠犁王雖然主動送出了糧,卻仍然向霍平表示了感謝。

  霍平點了點頭,從張順手中接過那柄陌刀,雙手捧著,遞到渠犁王面前。

  「大王,這柄陌刀,本侯押在渠犁。等盟約履行完畢,本侯親自來取。」

  渠犁王伸出雙手,接過那柄陌刀。

  刀很沉,他雙手握住刀柄,宛若捧著一座山。

  但是他握著那柄刀,忽然覺得心裡踏實了一些。

  「侯爺,寡人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霍平看著他。

  「這柄陌刀,寡人想留在身邊。不是抵押,是——」

  渠犁王頓了一下,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是信物。渠犁和輪台結盟的信物。」

  霍平點了點頭:「好。這柄刀,本侯送給大王。」

  渠犁王的手猛地攥緊了刀柄,感受到了一種尊重。

  ……

  出城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走了一陣,張順終於忍不住了。

  他一夾馬腹,憤憤不平說道:「侯爺,您幹嘛對他們那麼客氣?」

  霍平沒有看他,聲音很平靜:「你覺得本侯客氣了?」

  「可不是!」

  張順說道,「那渠犁王,左一個『寡人拿不出』,右一個『渠犁小國』,哭窮哭得跟真的似的。可您一拿出陌刀,他立馬就簽了。這叫什麼?這叫不見棺材不掉淚!依小的看,就該把那兩百柄陌刀往他城門口一亮,看他敢不敢說半個『不』字!」

  霍平搖頭笑了笑:「渠犁有糧,我們沒有。渠犁有人,我們沒有。渠犁有路,我們沒有。輪台那五百多口人,等著吃飯。你拿刀架在渠犁王脖子上,他能給你糧嗎?

  能。可給完之後呢?他恨你,恨大漢,恨輪台。下次你還缺糧,他還會給嗎?不會。他會去找匈奴,會去找龜茲,會去找任何一個能幫他對付你的人。」

  霍平淡淡道:「可今天不一樣。你給了他絲綢、茶葉、淨水器,給了他水磨、水碾、陌刀。他拿到了好處,嘗到了甜頭,覺得跟大漢做買賣比跟匈奴混強。下次你還缺糧,不用你開口,他會主動送上來。因為他怕你走了,怕這買賣做不成了,怕那些好處沒了。

  這不是客氣。這是做買賣。做買賣,就要讓人家覺得賺了。人家覺得賺了,才會跟你接著做。你一刀把人砍了,還做什麼買賣?」

  張順忍不住說道:「可那輔國侯,感覺有些太聰明了。」

  「聰明人才好。」

  霍平打斷他,「聰明人好辦事。你跟他講道理,他聽得懂。你跟他講利益,他算得清。你跟他講規矩,他守得住。這樣的人,比那些又蠢又貪的好對付多了。真正麻煩的不是壞人,而是蠢人。」

  張順不說話了,他騎著馬,若有所思。

  石稷一直沒有說話。

  忽然,他勒住了馬。

  馬嘶鳴一聲,前蹄揚起,幾乎把他掀下去。

  他死死勒住韁繩,穩住馬身,側耳聽了一下,臉色就變了。

  「侯爺!」

  他的聲音不高,可很急,「前面有人,人數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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