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楊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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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水,霍平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比一場戰爭都要難。

  好在,他再一次打贏了。

  霍平捧著一碗水,走到劉徹面前:「家主,嘗嘗。」

  劉徹端起碗,抿了一口,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好水!」

  霍平轉過身,面對所有人將水高高舉起來:「兄弟們,這是咱們的第一口水。從今天起,輪台有命了!」

  歡呼聲像打雷一樣炸開。

  有人跳起來,有人抱著身邊的人,有人跪在水裡,有人仰著頭衝著天喊——喊什麼聽不清。

  戰天鬥地,絕處逢生,豪情萬丈。

  霍平也深受感染,臉上露出了笑容。

  這第一口井,給予所有人不僅是身體上的洗禮,更是精神上的洗禮。

  從這一刻開始,他們與這片土地,真正聯繫了起來。

  系統:【所向披靡】詞條啟動,團隊凝聚力迅速提升,達到50%,團隊成員全屬性提升10%。

  霍平看了一眼那些還在水裡歡呼的人——他們的腰背似乎比剛才挺直了些,眼神也比剛才亮了些。

  不是錯覺,是詞條在起作用。

  五十個人心齊了,就能頂一百個人用。

  一百個人心齊了,就能頂五百個人用。

  更不要說五百人,眾志成城!

  喧囂漸漸平息。

  得到了水井,最大的困難就此解決。

  人心穩定,便可以進行開荒。

  其實霍平並沒有輕鬆多少。

  水有了,人心穩了,可還有一個問題他沒來得及想——糧。

  帳簾掀開,桑弘羊彎著腰走進來。

  霍平抬頭,微微一愣。

  是楊管事。

  這個人是跟著朱家主從長安來的,平時很少說話,總是縮在馬車裡看帳本,偶爾出來,也是低著頭,不跟人搭話。

  霍平只知道他姓楊,管著朱家主那幾車貨物的帳目,似乎是個帳房先生。

  此刻他站在帳門口,手裡捧著一卷竹簡,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

  「楊管事?有事?」

  霍平放下擦拭的濕布。

  桑弘羊站在那裡,看著霍平的臉,不免有些恍惚。

  他跟著劉徹多年,自然是見過霍去病的。

  以前他就聽說過,霍平與那位冠軍侯神似。

  可是真正見到的時候,他才感慨造物的神奇。

  世上竟然有一模一樣的兩個人。

  但是桑弘羊與其他人不同,他知道霍平不是霍去病。

  這兩個人最大的顯著特徵,就是眼睛不一樣。

  或者說眼睛裡的東西不一樣。

  冠軍侯的眼睛是冷的,冷得像祁連山上的雪,看什麼都是俯視。

  霍平的眼睛是熱的,熱得像爐膛里的火,看什麼都像是在看能不能燒起來。

  桑弘羊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在長安聽說過霍平的事——樓蘭的天人,沙西井的雷霆,白龍堆的血戰,黑風谷的天兵。

  他總覺得,其中水分不小。

  或者是哪個大手筆試圖造神,畢竟李廣利這種廢材,也有人盛讚他二征大宛,替他打響名氣。

  原本他認為,霍平也是這樣的存在。

  畢竟一個人再能打,也不能次次以少勝多。

  再聰明,也不能什麼都會。

  可現在他站在這裡,看著這張臉,看著這雙眼睛,忽然覺得——那些傳說,可能都是真的。

  「侯爺。」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老夫……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霍平看著他,忽然笑了:「楊管事坐。朱家主的人,就是自己人,有話直說。」

  「侯爺,老夫算了算帳。」

  桑弘羊的手指點在竹簡上,從第一行劃到最後一行,動作很快,可每一筆都清清楚楚,像是在心裡已經算了無數遍,「咱們現在有五百六十七口人——您帶來的五百一十三人,家主帶來的五十四人,加在一起,五百六十七。」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那些數字上快速掃過,像是在心裡又核對了一遍:「每天消耗糧食……十二石四斗七升。營地現有的存糧,滿打滿算,還能撐……三十一天。」

  霍平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不由感到這個人做事細心程度。

  三十一天,比張順估算的少得多。

  霍平原本認為糧食能夠支撐兩個多月,卻沒想到,桑弘羊綜合計算下,發現少了將近一倍時間。

  三十一天時間,就宛若一個倒計時。

  桑弘羊沒有停。

  他的手指繼續在竹簡上移動,點著另一列數字。

  「如果從現在開始,每天減兩成口糧,能多撐六天。減三成,多撐九天。可減三成,人就干不動活了。地里種的那些麥子,要到來年夏天才能收——從種到收,少說七個月。七個月,二百一十天。咱們的糧,只夠吃三十一天。」

  桑弘羊嘆了一口氣:「三十一天,和七個月之間,差了將近六個月。六個月,能把人餓死兩回。」

  霍平抬起頭,看著楊管事。

  這個人平時不說話,可一開口,句句都在點子上。

  霍平忽然問:「楊管事,你在長安,是做什麼的?」

  桑弘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澀:「老夫就是……算帳的。算了一輩子帳,從長安算到西域,乾的都是老本行。」

  霍平反問道:「我觀楊管事頗有一番智謀,不知道有沒有好的辦法?」

  桑弘羊打開地圖,然後將手指點在「渠犁國」的位置上。

  霍平看向他:「找渠犁國幫忙?」

  桑弘羊輕輕敲了敲渠犁國的位置:「渠犁國,在西域三十六國中算中等。人口不過數千,兵不過千餘。國小民寡,夾在漢匈之間,誰也得罪不起。」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冷,冷得像一個算帳的人在數別人的家底:「他們沒有自己的主意。誰強,他們就聽誰的。誰給他們好處,他們就偏向誰。誰威脅他們,他們就害怕誰。這就是小國的活法——不是選邊站,是看風往哪邊吹。」

  霍平看著他,沒有說話。

  這個人不是在說渠犁,他是在說一種法則。

  一種他用了大半輩子去觀察、去驗證、去運用的法則。

  桑弘羊的手指緩緩移動:「渠犁國現在最怕什麼?怕匈奴。匈奴在西域的勢力雖然大不如前,可餘威還在。渠犁國不敢得罪匈奴,也不敢得罪大漢。

  他們夾在中間,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這個時候,侯爺您去了,他們不敢不給糧。可給多少,怎麼給,什麼時候給——這些事,他們說了算。」

  他抬起頭,看著霍平:「侯爺去了渠犁,他們笑臉相迎,送個三五十石糧,把您打發回來。三五十石,夠咱們吃幾天?五天?六天?您走了,他們轉頭就跟匈奴人說——漢人來借糧,我們沒給多少,就打發走了。兩邊都不得罪,兩邊都討好。這才是小國的本事。」

  霍平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

  楊管事說得對。

  去借糧,借得來三五十石,解決不了問題。

  借多了,渠犁國不敢給,怕得罪匈奴。

  這是個死結。

  「那依楊管事之見,該怎麼辦?」

  桑弘羊的目光變得更加犀利:「侯爺,大漢馭夷之道,老夫總結了八個字——縱橫捭闔,恩威控夷。」

  他轉過身,看著霍平。

  那雙眼睛裡沒有帳房先生的溫吞,只有一種冷厲的光:「非蠻力征伐,以利誘為餌,以兵戈為盾,以權術為籠,以心計為網。要讓渠犁國不知不覺入局,化其資源為己用,最終達到——不付出一毛,卻將利全收。」

  霍平坐直了身子,感覺這小老頭有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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