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大道理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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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平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一句:「使者可知,朝廷為何要讓本侯來潁川屯田?」

  田仁沒想到對方反問,於是思索起來。

  霍平卻自問自答:「許縣屯田,不是為了種幾畝糧食,是為了經營西域。以大漢絲綢、茶葉等,換取黃金、玉石、良馬。表面是屯田,實則以此為媒,聚攏西域財富。

  許縣屯田與其他地方屯田的意義不同,換句話說,就是為陛下、太子打造一個樣板。若此行可成,便可推廣天下。實現不廢刀兵,聚四海之財為大漢所用。」

  田仁聽得懵懵懂懂,又覺得有幾分道理,只不過這與私兵有什麼關係?

  田仁道:「侯爺,我問的是……」

  霍平揮手將其打斷,然後說道:「我知道使者問的是私甲,本侯攢這些兵甲,目的是為西域行商做準備。西域商路兇險,沿途馬賊橫行,匈奴游騎出沒。沒有足夠的護衛,貨物運不過去,人也回不來。這些兵甲,是屯田莊未來需要的護衛,不是私兵。」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至於超標——使者有所不知,本侯屯田莊的價值遠超普通屯田莊,自然需要護衛遠超於其他屯田莊。換言之,這些護衛創造的財富,將遠遠超過朝廷預期。」

  田仁沉吟片刻,忽然問:「侯爺口口聲聲說屯田莊將創造巨大財富,且今年可有成效,不知能創造的財富價值幾何?」

  霍平看著他,目光幽深:「今年屯田莊將前往西域小試,目標是要賺許縣十年賦稅。」

  田仁瞳孔微縮。

  十年賦稅。

  許縣雖是小縣,一年賦稅也有數百萬錢。

  十年,便是數千萬,這可抵得上一個潁川郡了。

  一個屯田莊,能創造一個郡的賦稅。

  私甲超標還是事麼?

  而且屯田莊的創建,朝廷可是一毛不拔。

  僅僅一年時間,霍平便敢說創造如此價值,不可謂不令人震驚。

  若是屯田莊還能發展,這能為大漢帶來多少利潤?

  霍平淡淡道:「使者可將此話匯報給陛下、太子,屆時本侯自當向朝廷報帳,一粒米、一文錢,都不會少。」

  田仁沉默良久。

  他原本過來,準備的一整套連招,完全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甚至反過來,他被對方鎮住了。

  田仁不免打量霍平,一個從未入朝堂之人,面對自己的質詢,竟然能引經據典、對答如流,每一句話都滴水不漏。

  然後一句話,就打中自己七寸,讓自己甚至不敢再刁難對方。

  這份機鋒,這份從容,這份恰到好處的鋒芒與收斂……

  讓田仁死死被壓制,不免收起了之前的倨傲。

  畢竟對方若真能做成此事,將來成就不可限量。

  自己現在還想要拿捏對方,這不是沒事找抽麼。

  田仁深吸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雙手奉上。

  「這是朝廷的處置。許氏田產、鹽井、商鋪,盡數充公,交由天命侯處置。此乃太子仁德,侯爺好自為之。」

  霍平接過帛書,展開看了一眼,收入懷中。

  他朝田仁拱了拱手:「多謝使者。本侯定不負朝廷、陛下、太子所託。」

  田仁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侯爺這些話,是自己想的,還是有人教的?」

  霍平笑了。

  那笑容里有幾分坦然,幾分神秘。

  「使者覺得呢?」

  田仁沒有追問。

  畢竟若背後真有高人,怕也不是自己這個副使能夠一探究竟的。

  這小小屯田莊,看起來水很深啊。

  他轉身回到馬車旁,掀簾進去。

  霍平目送馬車離去,等到他轉身,這才看到朱家主頗為欣賞地看著自己。

  「表現得不錯。」

  劉徹呵呵一笑。

  張順見狀趕忙躲到一邊,不敢聽兩人對話。

  霍平也不在意走了過去:「家主,你教我這一套還挺管用的。一番大道理,竟然就能把我之前的事情全部平了。您老,果然老奸巨猾啊。」


  聽到老奸巨猾的評價,劉徹嘴角抽了一下,沒好氣道:「你懂什麼,當今陛下以仁德治天下,以聖人之言教化萬民。用聖人之言為自己解釋,至少在道德層面,沒人能說你什麼。」

  霍平想了想問道:「這聖人之言比漢律還大?」

  「那要看你怎麼用。」

  劉徹說道:「聖人之言非為信,乃為用。用其名以正己,用其義以縛人,用其辯以惑敵。聖人之言自有其真義,取真義而用之,誰人能駁?此乃『盜真火以烹虛羹』,謀之上道。」

  霍平聞言,似有所悟:「也就是說,站在道德制高點,一本正經說大話?」

  劉徹一愣,繼而打量著霍平:「你小子倒有點一針見血的意思,若你是在亂世,怕是也能成為一方諸侯。」

  聽到對方的誇讚,霍平得意一笑:「家主謬讚,我看家主事事通透,若是在亂世,怕是能當皇帝。」

  劉徹想了想,不禁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借你吉言。朕若當皇帝,讓你當大司馬,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看這小老頭狂放不羈,霍平也不禁笑了起來。

  都說現代人狂,古人狂起來也是不要命的狂,誇他兩句,這小老頭都敢自稱為朕了。

  還挺對自己脾氣!

  ……

  另一邊,馬車回到了許縣。

  霍光下車,步入院中。

  這是專門為繡衣直指御史準備的住處。

  由於霍光提了要求,所以這裡簡樸卻整潔,一幾一榻,一盞油燈。

  他在案前坐下,久久沒有動。

  剛剛屯田莊一幕幕在他腦海中上演。

  尤其霍平那些回答,令他不免深思。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在他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腳步聲響起,田仁掀簾而入。

  「霍公。」

  霍光抬眼看他。

  田仁在他對面坐下,沉吟片刻,低聲道:「下官與那天命侯一番對答,有一事不解。」

  霍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田仁斟酌著詞句:「此人言辭機敏,引經據典信手拈來,卻又處處透著……怎麼說呢,不像是個從未入朝堂之人。他回答下官的那些話,句句滴水不漏,卻又句句藏著鋒芒,不是尋常人能說出來的。」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下官斗膽猜測,此人背後,當有高人指點。」

  霍光沉默良久。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在他眼中映出兩點微光。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像是自言自語:「高人……」

  田仁看著他,不敢接話。

  霍光深吸一口氣:「我大概知道這背後高人是誰,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看似平靜的表情下,內心早已是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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