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他不死我心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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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在說夢話。

  「傻柱踢的。好幾年前的事了。那時候他追著打我,踢了我一腳,踢在襠上。我當時疼得滿地打滾,可我沒當回事,以為歇兩天就好了。」

  他頓了頓。

  「後來我去醫院檢查,大夫說,輸精管斷了。接不上了。這輩子,生不了孩子了。」

  他媽的手從他肩上滑下來。

  許富貴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許大茂繼續說:

  「婁曉娥知道了這事,她找人打我。當著全院人的面,罵我絕後廢物。她把這事嚷嚷得全院都知道了。現在誰都知道了。」

  他低下頭,眼淚滴在地上。

  「爸,媽,我對不起你們。我許家,到我這兒,斷了。」

  屋裡死寂。

  灶膛里的火還燒著,噼啪響著。

  鍋里的湯涼了,凝了一層油皮。

  許婉婷站在牆角,捂著臉,眼淚從指縫裡流下來。

  他媽蹲下來,抱著許大茂,眼淚掉在他肩上。

  「大茂,大茂你別這麼說.........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

  許大茂靠在他媽肩上,渾身發抖。

  許富貴站在那兒,看著這一幕,攥緊拳頭。

  指甲掐進肉里,疼。

  可他沒松。

  他盯著許大茂,盯著他那張淚流滿面的臉,盯著他跪在地上的樣子。

  然後他開口了。

  「起來。」

  聲音不高,可那語氣,冷得跟冰似的。

  許大茂抬起頭。

  許富貴看著他。

  「起來。」

  許大茂被他媽扶著,慢慢站起來。

  許富貴走到他面前,盯著他。

  「何雨柱。」許富貴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睛裡的光,像刀尖上的寒光。

  「他踢的你?」

  許大茂點點頭。

  「當時有人管嗎?」

  許大茂搖搖頭。

  「易中海和稀泥。聾老太裝沒看見。劉海中在旁邊看熱鬧。沒人管。」

  許富貴聽著,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易中海。聾老太。劉海中。」

  他一個一個念出這些名字,像在念一份名單。

  「還有那個婁曉娥。她罵你絕後廢物,還找人打你?」

  許大茂點點頭。

  許富貴冷笑了一聲。

  那笑,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好。好得很。」

  他轉過身,走到桌邊,拿起那個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水。水是涼的,他一口喝完,「砰」一聲把缸子頓在桌上。

  「大茂,你聽著。」

  許大茂看著他。

  「你爹我,在城裡混了二十年。什麼沒見過?軍閥、日本人、國民黨,老子都見過。你以為我什麼都不會?」

  他走到許大茂面前。

  「那個易中海,他算什麼?一個破聯絡員,就當自己是個人物了?老子當年要是不退,能有他什麼事?」

  他頓了頓。

  「你受了這麼多年的氣,你怎麼不跟家裡說?你但凡給爹說一個字,我殺回去,我都能讓那個道貌岸然的王八蛋,死無葬身之地!」

  許大茂看著他爹。

  許富貴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來,眼睛裡的光,燒得人心裡發慌。

  「你他媽是我兒子!你在外面受了欺負,回來跟爹說!爹替你出頭!你憋在心裡,自己扛,你扛得了嗎?」

  他吼著,聲音都劈了。

  許大茂的眼淚又下來了。

  「爹,我……」

  「你什麼你?」許富貴瞪著他,「你以為你不說,就是孝順?就是不讓家裡擔心?你知不知道,你瘦成這樣,臉上帶著傷,跪在地上哭,你媽心裡什麼滋味?我什麼滋味?」


  「這麼些年,你但凡跟我說一下,易中海都死了好幾回了,你就是要強!」

  許大茂說不出話。

  許富貴看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低了下來。

  「大茂,你記住。你是許家的兒子。許家沒出過孬種。你受了欺負,回來告訴爹。爹替你出頭。你扛不了的事,爹幫你扛。」

  許大茂點點頭。

  他媽在旁邊,抹著眼淚,不說話。

  許婉婷站在牆角,眼睛紅紅的,看著許大茂,想說什麼,又不敢。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許富貴走到桌邊,坐下。

  「大茂,你過來。」

  許大茂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許富貴看著他。

  「那個傻柱,現在怎麼樣了?」

  許大茂愣了一下。

  「他腿斷了。許大茂打的。」

  許富貴愣了一下。

  「你打的?」

  「對。」許大茂說,「他腿斷了,我打的。我踹了他那條傷腿,用棍子砸的。他現在瘸了,走不了路。」

  許富貴看著他,眼裡的光變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這麼狠了?」

  許大茂沒說話。

  許富貴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苦的。

  「行。我兒子,不是孬種。」

  他頓了頓。

  「那個婁曉娥呢?」

  許大茂低下頭。

  「她打我的人,罵我廢物,在院裡嚷嚷得所有人都知道。昨天她爹來道歉,說婚事黃了就黃了,以後不提了。」

  許富貴冷笑一聲。

  「道歉?他婁振華的女兒,打了人罵了人,道個歉就完了?」

  他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幾步。

  「大茂,你知道你媽在婁家那些年,見過什麼嗎?」

  許大茂抬起頭。

  許富貴看著他。

  「你媽在婁家當傭人,什麼沒見過?婁振華跟日本人做生意,跟國民黨稱兄道弟,解放後搖身一變,成了私方代表。你以為他乾淨?」

  他走到許大茂面前。

  「你回去,問問你媽。把那些事問清楚。婁家當年跟日本人怎麼來往的,跟國民黨怎麼勾結的,有沒有害過人。一件一件問清楚。」

  許大茂的眼睛亮了。

  「爹,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婁振華不是東西,他女兒也不是東西。他們打了你罵了你,不能就這麼算了。」

  許富貴的聲音不高,可那語氣,冷得跟鐵似的。

  「你回去,把這些事寫成材料,遞上去。遞到該遞的地方。讓該知道的人知道。到時候,別說他婁振華,就是他婁家,也別想有好日子過。」

  許大茂站起來。

  「爹,我知道了。」

  許富貴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大茂,你記著。這世上,有些人,你惹不起,躲得起。可有些人,你躲不起,就得惹。惹了,就得往死里惹。惹到他再也不敢惹你。」

  許大茂點點頭。

  他媽在旁邊聽著,一直沒說話。

  等他們父子說完了,她才走過來。

  「大茂,你先坐下。媽跟你說點事。」

  許大茂坐下。

  他媽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

  「大茂,你爹說得對。婁家的事,媽確實知道一些。」

  她頓了頓。

  「解放前,我在婁家當傭人。那會兒日本人還在,婁振華跟日本人做生意。有一回,日本人來婁家要人,說是有個地下黨藏在婁家。婁振華說沒有,日本人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翻完走了,婁振華站在院子裡,臉色鐵青。」


  她看著許大茂。

  「後來呢?」

  「後來那個地下黨,還是被抓了。」他媽的聲音很低,「我不知道是不是婁振華出賣的。可我記得,那天之後,婁振華跟日本人走得更近了。逢年過節,給日本人送禮。日本人要什麼,他給什麼。」

  許大茂攥緊拳頭。

  「還有呢?」

  「還有,」他媽繼續說,「解放前那幾年,國民黨在的時候,婁振華跟國民黨的人也走得近。他給國民黨捐過錢,捐過糧食。國民黨敗退的時候,他還幫忙藏過東西。有些東西,藏在婁家地窖里,後來被他悄悄運到香江去了。」

  許大茂聽著,心裡那股火,燒得越來越旺。

  他看向許富貴。

  許富貴點了點頭。

  「把這些事寫清楚。時間、地點、人物、事件,越詳細越好。寫完了,交給那個高陽。他不是有路子嗎?讓他遞上去。」

  許大茂點點頭。

  他媽看著他,忽然拉住他的手。

  「大茂,你在城裡,得照顧好自己。別省,別餓著。有什麼事,跟家裡說。別一個人扛。」

  許大茂握住他媽的手。

  那雙手粗糙,布滿了老繭,是這些年在地里幹活磨出來的。

  「媽,我知道了。」

  他媽點點頭,鬆開手,站起來。

  「行了,菜涼了。媽給你熱熱。」

  她端起那盤炒白菜,走到灶台邊,重新熱了一遍。

  許大茂坐在桌邊,看著他媽的背影,心裡那滋味,跟剛才不一樣了。

  剛才是什麼?

  是委屈,是難受,是想死。

  現在呢?

  是恨。

  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冰冰的、燒不盡的恨。

  婁振華,婁曉娥。

  你們等著。

  他媽把菜熱好,端上來。

  「吃吧。多吃點。」

  許大茂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塞進嘴裡。

  菜還是鹹的,有點齁。

  可他吃著,覺得比剛才更香了。

  許富貴也拿起筷子,夾了一口。

  「大茂,」他嚼著菜,忽然說,「那個高陽,是個什麼樣的人?」

  許大茂想了想。

  「有本事。有腦子。也狠。」

  許富貴點點頭。

  「能跟這樣的人,是你的福氣。好好跟著他干。他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別問為什麼。」

  許大茂點點頭。

  許富貴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跟剛才不一樣。剛才的苦笑,現在是真的笑。

  「大茂,你記著。你爹我,在城裡混了二十年,什麼沒見過?可有一條,我始終記得。人這一輩子,得跟對人。跟對了人,什麼都順。跟錯了人,什麼都完。」

  他看著許大茂。

  「那個高陽,就是你對的人。」

  許大茂點點頭。

  吃完飯,許大茂幫著收拾了碗筷。

  他媽又給他裝了滿滿一布包吃的——饅頭、鹹菜、還有幾個煮雞蛋。

  「帶回去吃。別餓著。」

  許大茂接過布包,掛在車把上。

  許婉婷站在門口,拉著他的袖子。

  「哥,你什麼時候再回來?」

  許大茂摸了摸她的頭。

  「過段時間。等忙完了,就回來。」

  許婉婷點點頭,眼睛紅紅的,忍著沒哭。

  許富貴站在院子裡,背著手。

  「路上慢點。別騎太快。」

  許大茂推著車出了院門。

  騎上車,蹬了幾步,又停下。

  他回過頭。

  許富貴站在院門口,他媽站在他旁邊,許婉婷從他們中間探出頭來。

  一家三口,就那麼看著他。

  許大茂鼻子一酸,趕緊轉過頭,使勁蹬了幾下。

  自行車出了村口,上了大路。

  許大茂離開,許富貴轉身回屋裡,從箱子裡摸出了一把手槍!!

  「老許,你要幹嘛?」

  許母被嚇了一跳,上前攔住。

  「我要去廢了何大清的兒子,這個王八蛋,讓大茂受了這樣的委屈,他不是,我心難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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