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劉家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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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瑞華沒有掙扎。

  她甚至閉上了眼睛,臉上是一種解脫般的平靜。這一輩子,太累了。

  聽老頭子的話,算計這個,防備那個,最後換來什麼?

  她的身體慢慢軟倒,最後歪在了二兒子閻解放的屍體旁邊。

  西廂房裡瀰漫著濃重的死亡氣息和尿騷味。

  於小剛的目光,落在了通鋪角落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閻解娣把自己緊緊蜷縮起來,臉埋在膝蓋里,瘦小的肩膀不住地顫抖。

  她不敢看,不敢聽,希望這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小吳看向於小剛,眼神裡帶著詢問。

  於小剛看著那個十歲的小女孩,沉默了片刻。

  殺一個十歲的孩子,和殺成年人,感覺終究是有些不同。

  倒不是於心不忍,而是沒必要。

  他們的目標是閻家的大人,是可能知情的人。

  一個嚇傻了的小丫頭,能知道什麼?

  而且,傑哥要的是「意外」,是「煤氣中毒」。

  多一個孩子,少一個孩子,區別不大。

  他擺了擺手,低聲道:「按計劃,弄成意外。」

  小吳明白了。

  她走到屋裡那個鑄鐵煤爐子旁邊。

  爐子裡的火晚上封著,此時只有底部還有一點暗紅的餘燼,散發著微弱的熱量。

  煤爐取暖,是這個時代北方城市裡很多家庭的過冬方式。

  晚上睡覺前,人們會用濕煤末把爐火封住,只留一個小小的通氣孔,讓爐火緩慢燃燒,維持一點溫度,又能節省煤塊。

  但如果封火不當,或者爐子、煙囪有裂縫,煤燃燒不完全產生的一氧化碳就會在密閉的房間裡積聚。

  小吳用爐鉤子輕輕捅開封火的濕煤,將一些尚未完全燃燒的煤塊撥拉出來,散在爐膛口附近。

  然後,她又檢查了一下連接爐子的鐵皮煙囪通往牆外的那一段,用手指在幾個接縫處故意掰了掰,讓縫隙更大些。

  做完這些,她將靠近床鋪的一扇窗戶的插銷悄悄撥開,讓窗戶虛掩著一條不易察覺的細縫——這樣,空氣能微微流通,但不足以迅速驅散一氧化碳,又能讓現場看起來像是窗戶沒關嚴導致的意外。

  冰冷的夜風從窗縫鑽進來一絲,吹動了破舊的窗簾。

  小吳退後兩步,看了看整個房間。

  楊瑞華、閻解放、閻解曠的屍體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閻解娣依舊蜷縮在通鋪角落,似乎已經因過度恐懼而昏睡過去。

  煤爐被改動過,看起來就像是夜裡封火不嚴,加上煙囪漏氣,又趕上窗戶沒關好,造成了慘劇。

  「行了。」於小剛低聲說。他最後掃了一眼這個充滿死亡的小屋,眼神冷漠。

  .....

  中院,劉家。

  劉光福趴在自家炕上,屁股和大腿火辣辣地疼。

  晚上父親劉海中那頓皮帶抽得實在,到現在他還覺得皮肉像是被揭掉了一層。

  他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裡又委屈又恨。

  恨父親偏心,只疼大哥劉光齊。

  也恨高陽,要不是他,自己也不會平白挨這頓打。他也想不明白,特麼的一個慫蛋,啥時候變得這麼硬了?

  憋了一肚子尿,實在忍不住了。

  他齜牙咧嘴地爬起來,摸著黑,躡手躡腳地出了門,想去院角的公廁。

  夜裡冷風一吹,他哆嗦了一下,撒完尿,提著褲子往回走。

  經過垂花門,他下意識地朝前院瞥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

  但就在他準備收回目光時,耳朵似乎捕捉到一點極其輕微的、不同於風聲的動靜。

  像是什麼東西倒地的悶響?

  還有很輕的、幾乎聽不見的摩擦聲?

  劉光福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前院那邊又安靜下來。

  是聽錯了?還是閻家那邊又在鬧騰?於莉走了,閻家那幾個人,深更半夜不睡覺幹嘛?

  他本來不想管閒事,尤其是閻家的閒事。但今晚挨了打,心裡憋著火,又有點莫名的、說不清的好奇和衝動。

  他猶豫了一下,放輕腳步,慢慢挪到垂花門邊,探出半個腦袋,朝前院西廂房那邊望去。

  西廂房的門好像沒關嚴?虛掩著一條縫?

  屋裡黑乎乎的,一點光也沒有。

  剛才那點動靜,好像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劉光福心裡有點發毛。

  他想退回中院,但腳像釘住了一樣。

  鬼使神差地,他朝著西廂房的方向,又小心翼翼地挪近了幾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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