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閻家團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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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於小剛第一個閃身進去,身影沒入黑暗。

  唐山和另一個漢子緊隨其後,最後一人返身將門虛掩,自己則悄無聲息地攀上房檐,伏在屋頂陰影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整個前院和通往中院的月亮門。小吳則是帶著另一人,去倒座房順便做掉於莉。

  屋裡比外面更黑,只有窗戶紙透進一點極其微弱的月光。

  空氣里混雜著塵土、舊家具和人體睡眠時特有的沉悶氣味。

  靠東牆是一張木板搭成的大通鋪,上面躺著幾個人,輪廓在黑暗裡起伏。

  鼾聲從最外側那個粗壯些的輪廓處傳來,是閻解放。

  緊挨著他的是一個瘦小的身影,是閻解曠。

  最裡面靠牆,是兩個蜷縮在一起的影子,楊瑞華和年紀最小的閻解娣。

  於小剛對唐山打了個手勢。

  兩人如同捕食的夜行動物,悄無聲息地靠近通鋪。

  於小剛的目標是楊瑞華,唐山則撲向閻解放。

  幾乎在同一瞬間,兩隻手從黑暗中伸出,帶著破布團,精準而兇狠地捂住了楊瑞華和閻解放的口鼻!

  「唔!嗚嗚——!」

  楊瑞華從睡夢中猛然驚醒,巨大的恐懼讓她渾身一僵,隨即開始瘋狂掙扎,雙腿胡亂蹬踹。

  閻解放則反應更激烈些,他被捂住嘴的瞬間就試圖挺身反抗,胳膊肘向後撞去,但唐山早有準備,用膝蓋死死頂住他的後腰,另一隻手迅速用準備好的麻繩套上他的手腕。

  另一個漢子也上前,配合唐山,三兩下就將閻解放的雙手反剪到背後,捆得結結實實。

  閻解曠和閻解娣也被這動靜驚醒。

  閻解曠剛想喊,嘴巴立刻被於小剛空著的另一隻手按住,隨即被那漢子如法炮製,迅速捆了起來。

  十歲的閻解娣嚇得渾身發抖,眼淚瞬間湧出,卻發不出聲音,因為於小剛冰冷的目光已經掃了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讓她像被凍住了一樣,只剩本能的恐懼戰慄。

  整個過程快得只有十幾秒。

  西廂房裡,除了粗重壓抑的喘息和繩索摩擦的細微聲響,再沒有別的動靜。

  楊瑞華、閻解放、閻解曠三人被並排按著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嘴巴被布團塞緊,只能發出抽氣聲。閻解娣縮在角落,雙手抱膝,把臉埋進去,不敢看。

  於小剛站在他們面前,陰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只有眼睛在黑暗裡閃著兩點寒光。

  他沒有立刻逼問,而是先走到窗邊,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

  前院依舊死寂,只有風聲偶爾掠過屋檐。

  屋頂放哨的漢子輕輕叩了兩下瓦片,示意安全。

  於小剛這才走回來,蹲下身,目光依次掃過楊瑞華、閻解放和閻解曠。

  「我只問一次。」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們家,從外頭拿回來的票和錢,藏哪兒了?知道,點頭。不知道,搖頭。」

  他的眼神落在閻解放身上。

  閻解放臉上還帶著睡夢中被驚醒的懵然和劇烈的恐懼,汗水混著灰塵從額頭滑下來。

  票和錢?

  什麼票和錢?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

  父親閻阜貴確實一直藏東西,倒座房,家裡的炕洞,甚至院牆的磚縫,可那些不都是父親一點點算計、攢下的家底嗎?

  跟外頭拿回來的有什麼關係?

  他拼命回想,父親最近有什麼異常?

  沒有啊,除了更摳門,更愛念叨,和以前一樣。

  難道是大哥閻解成?

  大哥死了,那些人說是大哥搶了他們的東西,可大哥怎麼可能?大哥就是個窩囊的臨時工!

  又是這夥人!!

  在於小剛冰冷目光的逼視下,閻解放猛地搖頭,幅度很大,眼神里滿是驚恐和茫然。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於小剛盯著他看了兩秒,臉上沒什麼表情。

  就在這時,西廂房的門被極輕地推開一條縫,小吳閃了進來,手裡提著一個眼熟的、印著模糊標記的舊面袋。


  她快步走到於小剛身邊,將面袋口敞開,就著極其昏暗的光線,能看見裡面還有少量殘留的麵粉,袋底似乎還壓著些票據。

  「剛哥,」

  小吳的聲音同樣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和冰冷的恨意,

  「倒座房那個女的不在。但是,在隔壁牆根雜物堆里,找到的。裡面還有不少的煙票、糖票。看標記和紙質,是咱們丟的那批貨里的。」

  她說著,從面袋角落捻出兩張小小的、邊緣有些磨損的票據,遞到於小剛眼前。

  雖然看不清具體字跡,但那特殊的印刷紋路和紙張質感,於小剛太熟悉了。

  就是他們被搶走的那批票里的東西!

  一股邪火「噌」地竄上於小剛的頭頂。

  黑吃黑!

  道上最忌諱的就是這個。

  他們「天上人間」能在簋街立住腳,靠的是規矩,是信用,是讓人知道碰了他們的貨就得死。

  現在倒好,貨被人端了,人殺了,剩下這點尾巴還藏在閻家。

  這傳出去,他於小剛的臉往哪兒擱?

  傑哥會怎麼看他?

  別的勢力會怎麼笑他?

  丟人!真他媽丟人!

  亡命徒的尊嚴和凶性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他不在乎這點票據值多少錢了,他在乎的是這個面兒,是這個必須用血來洗刷的恥辱。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還在搖頭的閻解放,眼神里的殺意再不掩飾。

  「不知道?」於小剛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對按住閻解放的唐山偏了下頭。

  唐山立刻會意,從後腰摸出一團更厚實的舊布,在閻解放驚恐瞪大的眼睛注視下,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這次不只是捂住,是死死封住,另一隻手臂鐵箍般勒住他的脖子,向後用力!

  「唔!唔唔——!!」

  閻解放的眼睛瞬間充血凸出,臉上漲成紫紅色,身體像離水的魚一樣劇烈彈動,雙腿瘋狂蹬踹地面,發出「砰砰」的悶響。

  他想喊,想求饒,想說他真的不知道,但所有的聲音和呼吸都被堵死。

  窒息感像潮水般淹沒了他,肺里的空氣迅速消耗,眼前開始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

  他最後看到的,是母親楊瑞華那扭曲絕望的臉,和妹妹閻解娣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影子。

  閻解曠被按在旁邊,眼睜睜看著二哥的掙扎從劇烈到微弱,最後只剩下四肢偶爾無意識的抽搐。

  他嚇得魂飛魄散,想閉上眼,但眼皮不聽使喚,只是死死瞪著二哥逐漸不動了的身體。

  楊瑞華看著二兒子在自己眼前被活活捂死,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她想尖叫,想撲過去,但嘴巴被堵著,身體被死死按住,只能從喉嚨深處發出「嗚嗚」的、破碎的哀鳴,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身體抖得像狂風中的落葉。

  一輩子了,她什麼都聽閻阜貴的。閻阜貴說東,她不敢往西。

  閻阜貴算計別人,她幫著搭手。

  閻阜貴藏錢藏東西,她從不多問。

  她以為這樣就能守住這個家,守住兒子們。

  可現在呢?

  老頭進去了,大兒子死了,二兒子就在她眼前沒了。她忽然覺得,這一輩子像個笑話。聽了一輩子話,算了一輩子計,到頭來,一場空。

  於小剛沒理會楊瑞華的崩潰。

  他走到閻解曠面前,扯掉他嘴裡的布團,聲音冰冷:「你知道藏哪兒了嗎?」

  閻解曠渾身一抖,他張著嘴,想說話,但恐懼扼住了他的喉嚨,只能發出「啊……啊……」的嘶啞氣音。

  他知道嗎?

  他好像有點印象,前幾天爹神神秘秘地跟大哥在倒座房嘀咕什麼,還讓他去外邊看著人。

  但他當時光想著出去玩,根本沒留心。

  他該怎麼說?說不知道?二哥的下場就在眼前。說知道?可他真不知道具體在哪兒啊!

  就在於解曠因極度恐懼而僵住、無法點頭也無法搖頭的這幾秒鐘里,於小剛已經失去了耐心。


  「廢物。」

  他低聲罵了一句,對按住閻解曠的漢子使了個眼色。

  那漢子動作熟練,同樣用厚布捂了上去,手臂用力。

  閻解曠的掙扎比閻解放微弱得多,他太瘦小了,只是徒勞地扭動了幾下,眼睛很快失去了神采,軟了下去。

  現在,只剩下楊瑞華和角落裡的閻解娣。

  於小剛走到楊瑞華面前,扯掉她嘴裡的布團。楊瑞華沒有喊,只是呆呆地看著他,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

  「你,」於小剛問,「知道嗎?」

  楊瑞華緩緩轉動眼珠,看了看地上兩個兒子的屍體,又看了看角落裡嚇得幾乎昏厥的小女兒。她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嘆息:「我真的不知道.....」

  於小剛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真假。然後,他直起身,對旁邊的漢子點了點頭。

  那漢子上前,用同樣的手法捂住了楊瑞華的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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