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字字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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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不知收斂,那燕王府那場機緣,也就別怪他袖手旁觀了。

  「少主,咱們換艙。」他低聲說。

  「行。」雲凡點頭,轉身就走。

  二人進了第二艙。

  艙內正熱鬧,一群錦衣華服的少男少女圍坐談笑,見兩人進來,話音戛然而止,齊刷刷扭頭看來。目光掃過雲凡一身素淨長衫、玄天老祖半舊不新的灰袍,幾人嘴角已浮起毫不掩飾的輕蔑。

  雲凡衣料雖不差,可擱在這群王城貴胄堆里,活像新雪落進了硃砂堆。

  為首的楚王世子乾凌霄眉頭一擰,面色微沉,正欲開口驅人,玄天老祖卻搶先拱了拱手,慢悠悠問:「你爺爺身子骨,近來可硬朗?」

  爺爺?

  乾凌霄瞳孔一縮。

  他祖父,可是執掌王城半壁權柄的楚王!

  此人竟敢直呼「爺爺」?莫非真識得?

  他上下掃視玄天老祖:布衣粗袍,無符無佩,毫無顯赫氣象。可話已出口,再攆人反倒顯得小家子氣。他略一沉吟,只淡聲道:「祖父安好。敢問前輩,與家祖如何相識?」

  玄天老祖心底無聲一嘆。

  大乾王族的種,果然一個比一個飄。

  目中無人,以衣取人,連句「前輩」都叫得勉強,更別提聽懂話里藏的輩分——能跟楚王稱兄道弟的,豈是尋常人物?

  他輕輕搖頭,語氣疏淡:「不過昔年匆匆見過幾面罷了。」

  「哦。」

  乾凌霄應得敷衍,眼皮一垂,再沒多看玄天老祖一眼。

  至於雲凡?他連餘光都吝於施捨。

  在他眼裡,玄天老祖與雲凡不過是一對尋常祖孫,登門拜訪,無非是想攀上他這位楚王府世子的高枝罷了。

  乾凌霄旋即側過身,又與圍坐的少男少女們談笑風生起來。

  玄天老祖默默吁了口氣——機會已親手遞到乾凌霄面前,偏偏他自己鬆手放了,那就怪不得旁人了。

  「這……這位爺爺,還有這位哥哥,若不嫌棄,不如坐我這兒吧?」

  一名著素色長袍的清麗少女忽地起身,指尖輕絞衣袖,貝齒微咬下唇,兩頰浮起淡淡胭脂色,羞赧得幾乎要沁出水來。

  「少主,咱們過去坐?」玄天老祖轉向雲凡,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

  「老祖定奪便是。」雲凡頷首應下。

  兩人緩步踱去。

  那素袍少女獨自蜷在角落一隅,四下空蕩,連個伴兒也無。

  玄天老祖只掃了一眼她的裝束,心中便已有數。

  腰間懸著一枚溫潤楚王玉佩,分明是王族血脈;可衣料素淨、飾物簡樸,遠遜於其他宗室子弟——十有八九,是庶出之女。

  「小丫頭,名字怎麼喚?」玄天老祖含笑開口,聲如暖風拂面。

  「回……回爺爺的話,我叫……乾素素……」

  她垂眸低語,聲音細若遊絲,稍不留神便消散在空氣里。

  「素素,好名字,清亮又柔韌。」玄天老祖點頭贊道,隨即溫聲問:「怎的不跟他們一處坐?」

  乾素素飛快抬眼瞥了一記,又慌忙垂首,指尖掐進掌心,聲音輕得發顫:「他們……不願我坐在那邊……」

  「無妨。世人冷眼常有,但路是自己走的。既碰上了,便是緣分——咱們就在這兒安安穩穩坐著。」

  他抬手一指雲凡,笑意朗然:「這是我家長輩親認的少主,雲凡。相貌出眾,才識過人,年歲比你大些,你喊他一聲『雲凡哥哥』便好。」

  雲凡心頭一滯,差點嗆住——這哪是引薦,分明是拉縴做媒的架勢。

  「雲凡哥……哥哥好!」乾素素急忙福了一禮,指尖都在抖。

  「不必拘禮。」雲凡趕緊抬手虛扶。

  「乾素素!」

  一聲厲喝炸開,如驚雷劈落。

  乾素素渾身一顫,險些跌坐下去。

  一名藍錦華服的青年橫步而出,手指直戳她面門,眉目猙獰:「你雖是庶出,母親不過是個侍女,可身上畢竟淌著一半王族血!竟敢向一個平民俯首作揖?!」


  「滾過來!今兒不打你兩個耳光,你怕是記不住自己姓什麼!」

  「還杵著?聾了還是啞了?還不快滾!」

  乾素素臉色霎時慘白如紙,單薄身子簌簌輕顫,像秋風裡最後一片枯葉。

  為首處的乾凌霄冷眼旁觀,紋絲不動——他本就不待見這個庶妹,一個侍女生的野種,能活到今日,已是僥倖。

  平日裡她縮頭縮腦,他睜隻眼閉隻眼也就罷了。

  可如今,竟當眾向平民行禮?這是把整個大乾王族的臉,往泥里踩!

  「我讓你滾,聽不見?乾素素,信不信明日一早,你的名字就從學堂名冊上抹乾淨!」

  那人冷笑逼近:「別忘了,你娘當年為供你入學,日夜趕繡,針尖扎破十指也不停手,最後生生熬斷了命!」

  「要是被逐出學堂,你娘流的血、熬的夜、折的壽……全白搭了。」

  乾素素眼眶驟紅,淚水大顆滾落,一邊慌亂抹淚,一邊踉蹌往前挪步。

  她不敢被除名。

  一旦失了學堂身份,便再無緣大乾學府的遴選——這些年伏案苦讀、寒窗磨礪,頃刻化為泡影。

  母親熬干心血換來的那一線光,也會徹底熄滅。

  她終於挪到藍袍青年面前。

  「抬起頭來。」對方聲音冷硬如鐵。

  乾素素噙淚仰面,下巴微微揚起。

  藍袍青年目光一頓,竟有些怔住。

  這丫頭……倒真有幾分姿色。

  其實乾素素本就生得清秀出挑,只是衣著素舊,常年吃不飽飯,身子骨單薄得像根細竹竿。

  她又總愛垂著眼,縮著肩,連走路都貼著牆根兒,那藍袍男子平日裡掃都不願多掃她一眼。

  可今天她一抬臉,眉目舒展,竟如初春新柳般明淨動人。

  藍袍男子眯起眼,上下打量著她,心裡盤算:回頭賞她幾頓油水足的飯食,養出點豐潤氣色來,再調教調教,倒是個能上手的侍寢人選。

  念頭剛落,手卻已揚起,照著她左頰狠狠扇去——

  一隻鐵鉗似的手倏然攥住他手腕!

  藍袍男子渾身一僵。

  待看清攔人的是雲凡,臉色「唰」地黑沉如墨,當場暴喝:「賤種!你也配伸手?」

  玄天老祖眉峰驟壓,氣息一沉。

  這藍袍子怕是活膩了——雲凡自小沒爹娘照拂,最聽不得「賤種」「野種」這類腌臢話,字字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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