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備考
暑氣依舊未消，只是清晨的風裡多了幾分微涼，巷子裡的蟬鳴也淡了些，卻依舊在午後的日頭裡聒噪不休。
王家書房的燈光，成了整條巷子亮得最早、熄得最晚的那一盞。
王雨棠的跳級備考，踩著這樣的節奏，闖過了一道又一道難關，卻終究是遇上了實打實的難題。
偏科的坎兒來得猝不及防，最讓她犯難的是物理的力學部分。
高一的力學牽扯著受力分析、運動公式的綜合運用，遠比她旁聽自己哥哥時理解的複雜，一道大題往往要繞好幾個彎，草稿紙畫滿了圖，依舊算不出正確答案。
那日傍晚，王奕楷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對著一道斜面受力題皺著眉發呆，指尖反覆摩挲著筆桿，指腹都磨出了紅印，眼底滿是焦躁。
「別急，」王奕楷拿過草稿紙，用紅筆輕輕畫出受力點，「你總把摩擦力和支持力的方向搞混，先把研究對象定準，再一步步拆解，別想著一步到位。」他講得細緻，從基礎公式到解題思路，連容易出錯和疏漏的細節都一一點明，可王雨棠試著自己做同類題，依舊會在某個步驟卡殼，急得鼻尖冒出汗，連晚飯都沒心思吃。
李墨如端著一碗銀耳湯進來，見她這副模樣，心疼地摸了摸她的發頂，把湯放在桌角：「學不進去就歇會兒，一口氣吃不成胖子，別硬熬，身體扛不住的。」
王雨棠卻搖搖頭，把湯推到一邊，又拿起了筆：「媽，我再試兩道，總能弄懂的。」
那夜，書房的燈亮到了凌晨，草稿紙攢了厚厚一疊，直到天邊泛起淡淡的魚肚白，她終於算出一道複雜的綜合題，看著紙上的答案與哥哥推演的過程，分毫不差，才長長舒了口氣，趴在桌上稍稍歇了片刻，眼裡滿是紅血絲，卻藏著一絲攻克難題的歡喜。
往後的日子，物理便成了她每天的重點攻堅。
清晨天剛亮，她便坐在書桌前背公式、刷基礎題；午後趁陽光正好，做幾道中檔題找手感；晚上則跟著王奕楷啃難題，常常是一道題耗上半個多小時，反覆推演、糾錯，直到形成肌肉記憶。
桌角的物理課本，被她翻得書角捲起，書頁上寫滿了批註，空白處全是受力分析圖，筆里的墨水空了一次又一次。
熬夜成了常態，起初王雨棠還能撐著，可連著十來天熬到深夜，身體終究有了反應。
有時看著看著書，眼皮便開始打架，指尖捏著筆，頭一點一點的，醒過來又趕緊掐自己一下，逼著自己打起精神。
李墨如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每晚都會在十一點端來一杯溫牛奶，坐在旁邊陪她一會兒，見她實在困了，便硬拉著她去睡覺，哪怕還有題沒做完，也不肯讓她熬。
可往往李墨如走後，王雨棠又會悄悄爬起來，打開檯燈，繼續刷題，只是把門關鎖上。
而林棟哲，終究是履行了自己的約定，每天傍晚的飯點，總會準時出現在王家院門口，手裡端著宋瑩燉的湯，有時還揣著兩個剛蒸好的包子，或是一塊甜糕。
他從不肯直接進書房，總是把東西交給李墨如，或是輕輕放在書房門口。
出來後，小聲李墨如問一句：「雨棠還在做題嗎？沒吵到她吧？」
若是李墨如說讓他留下來吃飯，他便會擺擺手，說一句「不了，我回去吃，別吵到她了，等她吃完了我再來拿碗」，便輕手輕腳地走了，從不多打擾。
有時遇上王雨棠剛好歇筆，他便會站在書房門口，跟她說上幾句話，問問她今天學得順不順，有沒有遇到難搞的題。
見她眼裡有紅血絲，便會皺著眉叮囑：「別熬太晚了，我媽說熬夜傷腦子，學累了就歇會兒。」說著，還會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橘子糖，塞到她手裡，「提提神，吃完再學。」
他送來的湯，宋瑩總熬得格外軟爛，排骨湯燉得骨肉分離，雞湯里放了紅棗枸杞，銀耳湯熬得黏糊糊的，全是為了讓王雨棠好消化、補身體。
王雨棠喝著湯，總能嘗出鄰裡間的溫暖，還有林棟哲藏在細節里的關心，心裡暖暖的，連刷題的疲憊都淡了些。
有次傍晚下了小雨，巷子裡的路有些滑，林棟哲依舊端著湯來了，褲腳沾了泥點，頭髮也濕了些，卻把那碗湯護得嚴嚴實實，依舊溫熱。
王雨棠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笑：「下這麼大的雨，你怎麼還來？我媽今天也燉了湯的。」
林棟哲撓撓頭，把湯遞給她，一臉認真：「說好每天來的，不能食言。再說，我媽燉的湯補，你多喝點好。」
王雨棠留他坐了一會兒，給他倒了杯熱水，兩人坐在小院廊下，聽林棟哲聊了巷子裡的趣事，雨聲淅淅瀝瀝，伴著兩人的輕聲交談，成了王雨棠備考日子裡難得的輕鬆時刻。
而這一切，都被去吳建國家的莊圖南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心裡的妒忌像野草般瘋長。
莊圖南是從母親黃玲嘴裡聽說王雨棠要跳級的事，起初他只覺得驚訝，心裡想著，王雨棠畢竟是個小姑娘，就算再聰明，想一步跨過高一，哪有那麼容易？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他看著王家書房的燈夜夜亮著，看著林棟哲每天準時往王家送湯，看著巷子裡的人提起王雨棠，全是誇讚和心疼，心裡的滋味便越來越複雜，最後竟成了赤裸裸的妒忌，甚至生出了一絲陰暗的期盼——盼著王雨棠跳級失敗。
他路過王家小院時，有時也能看到王雨棠在院子裡伏案苦讀的身影，那副專注的模樣，讓他想起自己高考時的辛苦，可他卻半點也不覺得佩服，只覺得王雨棠太過張揚，不過是想借著跳級證明自己，想讓所有人都圍著她轉。
他想起自己對王雨棠的心意，想起年初拜年時王家父母的疏離，想起王雨棠對自己的冷淡和王奕楷對自己的警告。
再看林棟哲能隨意進出王家，能和王雨棠說說笑笑，心裡的不平衡便愈發強烈。他覺得，王雨棠憑什麼這麼優秀？
憑什麼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歡？憑什麼林棟哲那樣的人，能和她走得那麼近？
他甚至會在心裡偷偷揣測，王雨棠肯定堅持不下去，物理那麼難，她一個小姑娘，怎麼可能在短短几個月裡吃透高一的內容，還能跟上高二的進度？肯定會在摸底考里一敗塗地，到時候不僅跳級不成，還會丟了臉面，王家父母和王奕楷也會失望，會後悔當時拒絕了自己。
每當這樣想時，他心裡的妒忌便會淡些，甚至會生出一絲隱秘的快意。
有次他在巷口的小賣部買東西，撞見林棟哲端著湯往王家走，手裡還拿著一顆橘子糖，嘴裡哼著小曲，一臉歡喜。
莊圖南看著他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心裡暗道：得意什麼？等王雨棠跳級失敗了，看你們還能不能這麼開心。
他站在小賣部門口，看著林棟哲走進王家小院，看著王家書房的燈光透出來，心裡的怨念越來越重，連手裡的汽水，都覺得索然無味。
他甚至會故意在王家院外徘徊，聽著裡面的讀書聲，或是林棟哲和李墨如的交談聲，心裡便盼著那讀書聲能早點停下，盼著王雨棠能因為壓力太大而放棄。
他覺得，只要王雨棠跳級失敗，她就不會再像現在這樣耀眼，王家父母或許也會因為失望而改變態度，自己或許就有機會靠近她了。
這份陰暗的心思，像一塊石頭壓在莊圖南心裡，讓他看什麼都覺得不順眼，連莊筱婷在家提起王雨棠的努力，他都會冷冷地打斷：「別誇了，能不能成還不一定呢，別到時候摔得太慘。」
莊筱婷只是白了他一眼，懶得跟他多說。
夏末的風，漸漸吹走了些許暑氣，王家書房的燈光依舊夜夜明亮，王雨棠的備考依舊在繼續，她握著筆，在草稿紙上反覆演算，眼裡的堅定從未變過，仿佛已經看到了跳級成功的那天，看到了自己朝著戰地記者的夢想又邁近了一步。
林棟哲依舊每天準時送湯，用自己的方式陪著王雨棠。
而莊圖南的妒忌和執念，也在夜色里，愈發深沉，像一顆埋在泥土裡的毒種，只等著一個機會，便想破土而出。
書房裡，王雨棠又算出了一道物理難題，她放下筆，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向窗外的夜色，巷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幾家的燈光亮著。
她拿起桌上的橘子糖，剝開一顆放進嘴裡，清甜的味道漫開，她想起林棟哲的叮囑，想起父母的陪伴，想起自己的夢想，嘴角漾起一抹淺淺的笑。
再難的坎，她都能跨過去，跳級這條路，她走定了。
摸底考的前一天，王雨棠難得沒有熬夜。
李墨如硬拉著她早早上床，臨睡前還在摸了摸她的頭，寬慰她，「放寬心，考成什麼樣媽都高興。」
王雨棠點了點頭，心裡卻像揣了只鼓，咚咚地敲。閉眼前，她想起林棟哲傍晚送來的桂花糕，甜絲絲的，還帶著點暖烘烘的熱氣——他說：「我媽說吃甜的能安神，明天肯定考得好。」
考試點設在老師們的辦公室里，王雨棠走進去時，幾道好奇的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她被校主任帶到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輕輕摩挲著筆桿，忽然聽見有人低低議論：「就是她啊，聽說是初中直升上來的，就要跳級……」
她深吸一口氣，翻開草稿紙，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接下來的考試上。
拿到試卷，物理卷子裡的最後一道大題，果然是力學綜合題。斜面、滑輪、摩擦力，幾個要素纏在一起，像打了個死結。
王雨棠捏著筆的手微微出汗，腦海里閃過王奕楷教她的拆解法，一步一步畫受力圖，列公式，代入數值。
筆尖在紙上沙沙遊走，算到第三步時，她忽然卡殼了。草稿紙上的數字像調皮的精靈，怎麼都對不上。
窗外的蟬鳴又聒噪起來，攪得人心煩意亂。
她停了筆，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
恍惚間，好像看見林棟哲站在考場外，手裡捧著個保溫桶，裡面大概是宋瑩燉的冰糖雪梨——他總說：「喝這個潤嗓子，做題不費勁兒。」
心裡那點慌忽然就定了。王雨棠重新睜開眼，從第一步開始檢查，果然發現滑輪受力分析時漏了個方向。她擦掉重算，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沉穩下來，最後算出答案時，鈴聲正好響起。
走出辦公室，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王望博果然在樓下的梧桐樹下等著，手裡拿著汽水。「還好嗎，喝點水？」他快步迎上來，眼裡滿是緊張。
王雨棠接過汽水瓶，笑了：「好像……還行。」
風輕輕掀起王雨棠的裙角，王望博踩著腳踏板，脊背能清晰感受到女兒輕輕搭著的手，掌心溫溫的，帶著點剛考完試的微顫，他便刻意放慢了車速，騎得穩穩的，生怕顛著她。
「累不累，等回家要不睡一會兒？」他儘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
王雨棠把下巴輕輕擱在父親的後背上，白襯衫蹭著臉頰，帶著淡淡的皂角香，她主動說起考試的事情，聲音悶悶的，卻卸了幾分緊繃：「還行，不累。之前最後一道物理大題算到一半卡殼了，手心都冒汗了，後來突然想起哥哥教的拆解法，一步步捋，總算解出來了。」
「不錯。」王望博喉頭輕揚，笑了笑，腳下蹬得更穩了些，「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你已經很棒了。」從備考到進考場，這大半個夏天的苦，他都看在眼裡，比起結果，他更心疼女兒熬紅的眼睛。
「嗯。」王雨棠低聲應著，鼻尖輕動，傍晚的風裹著巷子裡的飯香飄過來，讓她想起了，宋瑩家燉肉的濃醇醬香，和自己媽媽醃了許久的糖醋蒜的清酸。
自行車慢悠悠拐過巷彎，路過一戶人家門口時，王雨棠抬眼瞥見院裡晾衣繩上的白襯衫，像極了林棟哲常穿的那件。衣服在風裡輕輕晃，像林棟哲平日裡晃悠的模樣。
「爸，明天讓棟哲來家裡吃飯吧，之前媽說要做紅燒魚。」她的聲音依舊有些低，輕輕拉了拉父親的衣角，像小時候撒嬌要糖吃的模樣。
王望博聽出她話里藏不住的笑意，懸了大半天的心總算稍微放下，笑著應道：「行，回去我就跟你媽說，讓她多做點菜，這段時間他們沒少照顧你。」
自行車繼續往前，王雨棠依舊把下巴擱在父親背上，看著天邊的晚霞，橘紅色的光灑在地上，落在晾著的衣服上。
考試的緊張漸漸散去，只剩下滿滿的踏實——不管結果如何，她拼過了，而身邊有家人的疼惜，有朋友的陪伴，便什麼都不怕。
----------分割線----------
感謝大家的催更和閱讀。
王家書房的燈光，成了整條巷子亮得最早、熄得最晚的那一盞。
王雨棠的跳級備考，踩著這樣的節奏，闖過了一道又一道難關，卻終究是遇上了實打實的難題。
偏科的坎兒來得猝不及防，最讓她犯難的是物理的力學部分。
高一的力學牽扯著受力分析、運動公式的綜合運用，遠比她旁聽自己哥哥時理解的複雜，一道大題往往要繞好幾個彎，草稿紙畫滿了圖，依舊算不出正確答案。
那日傍晚，王奕楷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對著一道斜面受力題皺著眉發呆，指尖反覆摩挲著筆桿，指腹都磨出了紅印，眼底滿是焦躁。
「別急，」王奕楷拿過草稿紙，用紅筆輕輕畫出受力點，「你總把摩擦力和支持力的方向搞混，先把研究對象定準，再一步步拆解，別想著一步到位。」他講得細緻，從基礎公式到解題思路，連容易出錯和疏漏的細節都一一點明，可王雨棠試著自己做同類題，依舊會在某個步驟卡殼，急得鼻尖冒出汗，連晚飯都沒心思吃。
李墨如端著一碗銀耳湯進來，見她這副模樣，心疼地摸了摸她的發頂，把湯放在桌角：「學不進去就歇會兒，一口氣吃不成胖子，別硬熬，身體扛不住的。」
王雨棠卻搖搖頭，把湯推到一邊，又拿起了筆：「媽，我再試兩道，總能弄懂的。」
那夜，書房的燈亮到了凌晨，草稿紙攢了厚厚一疊，直到天邊泛起淡淡的魚肚白，她終於算出一道複雜的綜合題，看著紙上的答案與哥哥推演的過程，分毫不差，才長長舒了口氣，趴在桌上稍稍歇了片刻，眼裡滿是紅血絲，卻藏著一絲攻克難題的歡喜。
往後的日子，物理便成了她每天的重點攻堅。
清晨天剛亮，她便坐在書桌前背公式、刷基礎題；午後趁陽光正好，做幾道中檔題找手感；晚上則跟著王奕楷啃難題，常常是一道題耗上半個多小時，反覆推演、糾錯，直到形成肌肉記憶。
桌角的物理課本，被她翻得書角捲起，書頁上寫滿了批註，空白處全是受力分析圖，筆里的墨水空了一次又一次。
熬夜成了常態，起初王雨棠還能撐著，可連著十來天熬到深夜，身體終究有了反應。
有時看著看著書，眼皮便開始打架，指尖捏著筆，頭一點一點的，醒過來又趕緊掐自己一下，逼著自己打起精神。
李墨如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每晚都會在十一點端來一杯溫牛奶，坐在旁邊陪她一會兒，見她實在困了，便硬拉著她去睡覺，哪怕還有題沒做完，也不肯讓她熬。
可往往李墨如走後，王雨棠又會悄悄爬起來，打開檯燈，繼續刷題，只是把門關鎖上。
而林棟哲，終究是履行了自己的約定，每天傍晚的飯點，總會準時出現在王家院門口，手裡端著宋瑩燉的湯，有時還揣著兩個剛蒸好的包子，或是一塊甜糕。
他從不肯直接進書房，總是把東西交給李墨如，或是輕輕放在書房門口。
出來後，小聲李墨如問一句：「雨棠還在做題嗎？沒吵到她吧？」
若是李墨如說讓他留下來吃飯，他便會擺擺手，說一句「不了，我回去吃，別吵到她了，等她吃完了我再來拿碗」，便輕手輕腳地走了，從不多打擾。
有時遇上王雨棠剛好歇筆，他便會站在書房門口，跟她說上幾句話，問問她今天學得順不順，有沒有遇到難搞的題。
見她眼裡有紅血絲，便會皺著眉叮囑：「別熬太晚了，我媽說熬夜傷腦子，學累了就歇會兒。」說著，還會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橘子糖，塞到她手裡，「提提神，吃完再學。」
他送來的湯，宋瑩總熬得格外軟爛，排骨湯燉得骨肉分離，雞湯里放了紅棗枸杞，銀耳湯熬得黏糊糊的，全是為了讓王雨棠好消化、補身體。
王雨棠喝著湯，總能嘗出鄰裡間的溫暖，還有林棟哲藏在細節里的關心，心裡暖暖的，連刷題的疲憊都淡了些。
有次傍晚下了小雨，巷子裡的路有些滑，林棟哲依舊端著湯來了，褲腳沾了泥點，頭髮也濕了些，卻把那碗湯護得嚴嚴實實，依舊溫熱。
王雨棠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笑：「下這麼大的雨，你怎麼還來？我媽今天也燉了湯的。」
林棟哲撓撓頭，把湯遞給她，一臉認真：「說好每天來的，不能食言。再說，我媽燉的湯補，你多喝點好。」
王雨棠留他坐了一會兒，給他倒了杯熱水，兩人坐在小院廊下，聽林棟哲聊了巷子裡的趣事，雨聲淅淅瀝瀝，伴著兩人的輕聲交談，成了王雨棠備考日子裡難得的輕鬆時刻。
而這一切，都被去吳建國家的莊圖南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心裡的妒忌像野草般瘋長。
莊圖南是從母親黃玲嘴裡聽說王雨棠要跳級的事，起初他只覺得驚訝，心裡想著，王雨棠畢竟是個小姑娘，就算再聰明，想一步跨過高一，哪有那麼容易？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他看著王家書房的燈夜夜亮著，看著林棟哲每天準時往王家送湯，看著巷子裡的人提起王雨棠，全是誇讚和心疼，心裡的滋味便越來越複雜，最後竟成了赤裸裸的妒忌，甚至生出了一絲陰暗的期盼——盼著王雨棠跳級失敗。
他路過王家小院時，有時也能看到王雨棠在院子裡伏案苦讀的身影，那副專注的模樣，讓他想起自己高考時的辛苦，可他卻半點也不覺得佩服，只覺得王雨棠太過張揚，不過是想借著跳級證明自己，想讓所有人都圍著她轉。
他想起自己對王雨棠的心意，想起年初拜年時王家父母的疏離，想起王雨棠對自己的冷淡和王奕楷對自己的警告。
再看林棟哲能隨意進出王家，能和王雨棠說說笑笑，心裡的不平衡便愈發強烈。他覺得，王雨棠憑什麼這麼優秀？
憑什麼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歡？憑什麼林棟哲那樣的人，能和她走得那麼近？
他甚至會在心裡偷偷揣測，王雨棠肯定堅持不下去，物理那麼難，她一個小姑娘，怎麼可能在短短几個月裡吃透高一的內容，還能跟上高二的進度？肯定會在摸底考里一敗塗地，到時候不僅跳級不成，還會丟了臉面，王家父母和王奕楷也會失望，會後悔當時拒絕了自己。
每當這樣想時，他心裡的妒忌便會淡些，甚至會生出一絲隱秘的快意。
有次他在巷口的小賣部買東西，撞見林棟哲端著湯往王家走，手裡還拿著一顆橘子糖，嘴裡哼著小曲，一臉歡喜。
莊圖南看著他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心裡暗道：得意什麼？等王雨棠跳級失敗了，看你們還能不能這麼開心。
他站在小賣部門口，看著林棟哲走進王家小院，看著王家書房的燈光透出來，心裡的怨念越來越重，連手裡的汽水，都覺得索然無味。
他甚至會故意在王家院外徘徊，聽著裡面的讀書聲，或是林棟哲和李墨如的交談聲，心裡便盼著那讀書聲能早點停下，盼著王雨棠能因為壓力太大而放棄。
他覺得，只要王雨棠跳級失敗，她就不會再像現在這樣耀眼，王家父母或許也會因為失望而改變態度，自己或許就有機會靠近她了。
這份陰暗的心思，像一塊石頭壓在莊圖南心裡，讓他看什麼都覺得不順眼，連莊筱婷在家提起王雨棠的努力，他都會冷冷地打斷：「別誇了，能不能成還不一定呢，別到時候摔得太慘。」
莊筱婷只是白了他一眼，懶得跟他多說。
夏末的風，漸漸吹走了些許暑氣，王家書房的燈光依舊夜夜明亮，王雨棠的備考依舊在繼續，她握著筆，在草稿紙上反覆演算，眼裡的堅定從未變過，仿佛已經看到了跳級成功的那天，看到了自己朝著戰地記者的夢想又邁近了一步。
林棟哲依舊每天準時送湯，用自己的方式陪著王雨棠。
而莊圖南的妒忌和執念，也在夜色里，愈發深沉，像一顆埋在泥土裡的毒種，只等著一個機會，便想破土而出。
書房裡，王雨棠又算出了一道物理難題，她放下筆，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向窗外的夜色，巷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幾家的燈光亮著。
她拿起桌上的橘子糖，剝開一顆放進嘴裡，清甜的味道漫開，她想起林棟哲的叮囑，想起父母的陪伴，想起自己的夢想，嘴角漾起一抹淺淺的笑。
再難的坎，她都能跨過去，跳級這條路，她走定了。
摸底考的前一天，王雨棠難得沒有熬夜。
李墨如硬拉著她早早上床，臨睡前還在摸了摸她的頭，寬慰她，「放寬心，考成什麼樣媽都高興。」
王雨棠點了點頭，心裡卻像揣了只鼓，咚咚地敲。閉眼前，她想起林棟哲傍晚送來的桂花糕，甜絲絲的，還帶著點暖烘烘的熱氣——他說：「我媽說吃甜的能安神，明天肯定考得好。」
考試點設在老師們的辦公室里，王雨棠走進去時，幾道好奇的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她被校主任帶到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輕輕摩挲著筆桿，忽然聽見有人低低議論：「就是她啊，聽說是初中直升上來的，就要跳級……」
她深吸一口氣，翻開草稿紙，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接下來的考試上。
拿到試卷，物理卷子裡的最後一道大題，果然是力學綜合題。斜面、滑輪、摩擦力，幾個要素纏在一起，像打了個死結。
王雨棠捏著筆的手微微出汗，腦海里閃過王奕楷教她的拆解法，一步一步畫受力圖，列公式，代入數值。
筆尖在紙上沙沙遊走，算到第三步時，她忽然卡殼了。草稿紙上的數字像調皮的精靈，怎麼都對不上。
窗外的蟬鳴又聒噪起來，攪得人心煩意亂。
她停了筆，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
恍惚間，好像看見林棟哲站在考場外，手裡捧著個保溫桶，裡面大概是宋瑩燉的冰糖雪梨——他總說：「喝這個潤嗓子，做題不費勁兒。」
心裡那點慌忽然就定了。王雨棠重新睜開眼，從第一步開始檢查，果然發現滑輪受力分析時漏了個方向。她擦掉重算，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沉穩下來，最後算出答案時，鈴聲正好響起。
走出辦公室，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王望博果然在樓下的梧桐樹下等著，手裡拿著汽水。「還好嗎，喝點水？」他快步迎上來，眼裡滿是緊張。
王雨棠接過汽水瓶，笑了：「好像……還行。」
風輕輕掀起王雨棠的裙角，王望博踩著腳踏板，脊背能清晰感受到女兒輕輕搭著的手，掌心溫溫的，帶著點剛考完試的微顫，他便刻意放慢了車速，騎得穩穩的，生怕顛著她。
「累不累，等回家要不睡一會兒？」他儘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
王雨棠把下巴輕輕擱在父親的後背上，白襯衫蹭著臉頰，帶著淡淡的皂角香，她主動說起考試的事情，聲音悶悶的，卻卸了幾分緊繃：「還行，不累。之前最後一道物理大題算到一半卡殼了，手心都冒汗了，後來突然想起哥哥教的拆解法，一步步捋，總算解出來了。」
「不錯。」王望博喉頭輕揚，笑了笑，腳下蹬得更穩了些，「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你已經很棒了。」從備考到進考場，這大半個夏天的苦，他都看在眼裡，比起結果，他更心疼女兒熬紅的眼睛。
「嗯。」王雨棠低聲應著，鼻尖輕動，傍晚的風裹著巷子裡的飯香飄過來，讓她想起了，宋瑩家燉肉的濃醇醬香，和自己媽媽醃了許久的糖醋蒜的清酸。
自行車慢悠悠拐過巷彎，路過一戶人家門口時，王雨棠抬眼瞥見院裡晾衣繩上的白襯衫，像極了林棟哲常穿的那件。衣服在風裡輕輕晃，像林棟哲平日裡晃悠的模樣。
「爸，明天讓棟哲來家裡吃飯吧，之前媽說要做紅燒魚。」她的聲音依舊有些低，輕輕拉了拉父親的衣角，像小時候撒嬌要糖吃的模樣。
王望博聽出她話里藏不住的笑意，懸了大半天的心總算稍微放下，笑著應道：「行，回去我就跟你媽說，讓她多做點菜，這段時間他們沒少照顧你。」
自行車繼續往前，王雨棠依舊把下巴擱在父親背上，看著天邊的晚霞，橘紅色的光灑在地上，落在晾著的衣服上。
考試的緊張漸漸散去，只剩下滿滿的踏實——不管結果如何，她拼過了，而身邊有家人的疼惜，有朋友的陪伴，便什麼都不怕。
----------分割線----------
感謝大家的催更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