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擔憂與約定
父母終究拗不過孩子的執著。
李墨如和王望博對著天花板，沉默了好幾個夜晚，最終看著女兒伏案苦讀的背影，還是鬆了口，答應了王雨棠跳級的請求。
這份應允里，藏著父母對孩子夢想的尊重，也裹著沉甸甸的擔憂。
這事定下來的當天，王望博便撥通了北京父母家的電話，語氣嚴肅，「奕楷，你先別急著忙學校的事，回來一趟，幫你妹妹補補高一的課程。」大兒子王奕楷念了重點高中，又考上了北京的名牌大學，高一的知識體系吃得最透，由他來帶妹妹，夫妻倆才能真正放下心來。
電話那頭的王奕楷一聽妹妹要跳級，當即應下，第二天便買了返程的火車票，一路風塵僕僕地趕了回來。
往後的王家小院，便被規律的讀書聲填滿了。
日子有了清晰的分工：王奕楷拿著自己當年的筆記和課本，專攻高一的重難點，從數學的函數圖像到物理的力學公式，再到語文的文言文釋義，一點點幫雨棠補全基礎，遇到她不懂的地方，便拿著草稿紙反覆推演，直到她眼裡露出豁然開朗的神色；李墨如和王望博則對著高二的課本提前備課，在書頁旁標註知識點，捋順章節間的邏輯關聯，只等雨棠把高一的內容吃透，便無縫銜接上新的課程。
書房裡的燈光，常常亮到深夜。
自打做了這個決定，李墨如的心就像被分成了兩半，一半懸在女兒的學業上，怕她跟不上進度、壓力太大；一半揪在她的身體上，生怕這高強度的學習熬壞了孩子單薄的身子。
往日裡的飯菜本就講究營養均衡，如今更是變著花樣地琢磨，恨不能把所有補身體的食材都融進飯菜里。
早上，鍋里燉著嫩滑的雞蛋羹，配著熬得軟糯的雜糧粥，養胃又易消化；中午，餐桌上必有一葷一素一湯，紅燒肉燉得入口即化，清炒時蔬脆嫩爽口，西紅柿雞蛋湯酸甜開胃；晚上，則是軟糯的雜糧飯配著清淡的小炒，減輕腸胃負擔。
就連水果和零嘴，李墨如也挑得格外仔細，應季的桃子、葡萄、西瓜，還有曬乾的紅棗、核桃，都是對身體有益的，放在雨棠的書桌旁，讓她學習累了能隨手拿起補充能量。
她還特意托父母找了中醫院的老大夫，討了個溫和滋補的食補方子，方子上都是些尋常易得的食材，卻最是養人。
從此，王家的廚房裡便多了不少燉品，紅棗桂圓湯補氣血，山藥小米粥健脾胃，銀耳百合湯潤心肺，日日不間斷。
李墨如把湯盛在白瓷碗裡，端到雨棠面前時，總要細細吹涼，看著她一口口喝下，眼裡的心疼才會淡去幾分。
宋瑩和林武峰拎著兩個沉甸甸的沙瓤西瓜，樂呵呵地去王家串門時，便聽說了王雨棠要跳級的事。
西瓜剛放在案板上，林武峰便拿起菜刀切開，紅瓤黑籽，甜汁順著刀背往下淌，滴在案板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夫妻倆吃著，甜意從舌尖漫到心底，可心裡卻滿是感慨。宋瑩拉著李墨如的手，輕輕拍了拍，嘆道：「墨如啊，你家雨棠也太拔尖了，這孩子打小就聰明，做事又踏實，跟我們家棟哲比，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人和人在學習上，還真是有天生的差距，咱們做家長的，也只能跟著後面瞎操心。」
林武峰也跟著點頭，放下手裡的西瓜皮，看著王望博眉眼間滿是擔憂：「跳級可不是小事啊，高二的課程比高一難多了，還要補上高一沒學完的內容，課業壓力得多大？這孩子身子骨看著單薄，可別把身體熬壞了。」這話正說到李墨如的心坎里。
她嘆了口氣，眼底滿是無奈：「可不是嘛，勸也勸過了，孩子自己主意正，非要試試，我們做父母的，也只能支持她，多在飲食上給她補補。」
往後的日子，林家便也多了一樁事——林武峰每天上班、下班時，總會去挑新鮮的骨頭、或者托人買些老母雞，有時還會買些枸杞、紅棗之類的滋補食材；宋瑩則下班後在家守著煤爐，慢火細燉，把食材的營養都熬進湯里。
每天早上或傍晚，宋瑩總會端著湯往王家跑，今天是醇厚的排骨湯，明天是鮮美的雞湯，後天又是清甜的銀耳百合湯，從不重樣。
李墨如過意不去，總想著回贈些什麼，宋瑩卻擺擺手，笑得爽朗：「墨如，我們之間客氣什麼？雨棠這麼用功，我們也幫不上別的忙，送點湯算什麼。只要雨棠能健健康康的，順利跳級，比什麼都強。」
林棟哲是從爸媽嘴裡聽說王雨棠要跳級的事，心裡一下子像被打翻了五味瓶，五味雜陳。他打心底里為自己的好夥伴自豪，雨棠本就比巷子裡的所有孩子都拔尖，學習好、性子穩，如今要跳級，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他甚至能想像到雨棠將來考上理想大學、實現戰地記者夢想的模樣；可這份自豪里，又摻著滿滿的難過和說不清，道不明的不適應——他和雨棠從小就在一個班，一起上學放學，一起在王家小院裡寫作業、討論難題，一起被王奕楷管著，一起分享口袋裡的零食。
如今突然要分開，往後高一的課堂里，少了那個總坐在他斜前方、安安靜靜寫字、筆記記得工工整整的身影，少了那個會在他走神時瞪他的人，他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那幾日，林棟哲總蔫蔫的，吃飯也沒什麼胃口，宋瑩以為他生病了，摸了摸他的額頭，卻沒發燒。
林棟哲心裡的情緒像一團亂麻，攢著、繞著，總想找雨棠說說話，問問她跳級的事，聊聊心裡的不舍，可又怕自己打擾到她學習，只能一次次地在王家院外徘徊，遠遠地看著屋裡亮著的燈，又默默地轉身回家。
這天一早，林棟哲吃完早飯，又往王家走去。
剛到院門口，就撞見了正要去上班的王望博，王望博穿著乾淨的白襯衫，看到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棟哲來啦？雨棠一早起來就扎進書房看書了，你要不等一會再來?」
林棟哲點點頭，臉上的期待瞬間淡了些，心裡泛起一絲失落，他對著王望博笑了笑，悻悻地回了家。
回到自己的房間，林棟哲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暑假作業，可他一個字也寫不下去。
他看著窗外的樹，樹葉被陽光照得發亮，蟬鳴聲依舊聒噪，可他心裡的期待和忐忑卻纏在一起。
熬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挨到午飯時間，林棟哲連飯碗都沒端，只是扶著碗沿扒拉了兩口飯，便站起身往王家跑，腳步匆匆，連宋瑩在身後喊「慢點吃，別噎著」都沒聽見。
他跑到王家堂屋，看屋裡沒人，便輕手輕腳地走到書房門口。
書房的門虛掩著，留了一道細細的縫，透過門縫往裡看，王雨棠正坐在書桌前，脊背挺得筆直，眉頭微蹙，眼神專注地落在攤開的高一數學課本上，手裡的筆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筆尖划過紙頁，發出沙沙的輕響，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王雨棠聽見門後有輕微的腳步聲，以為是自家媽媽又來催自己吃飯，頭也沒抬，筆尖依舊在紙上快速移動，聲音帶著點歉意和無奈：「馬上馬上，媽，寫完這道函數題我就來吃飯。」
話音落了，身後卻沒有動靜，沒有熟悉的「別太累了」的叮囑，也沒有輕輕的推門聲。
王雨棠心裡納悶，筆下的速度不由得快了些，算完最後一步，核對了一遍答案，才合上習題冊，抬起頭，轉身看向門口。
這一看，愣了一下，門口站著的不是李墨如，而是林棟哲，他眼神裡帶著點小心翼翼。
王雨棠眼裡的疲憊散去了些，嘴角漾開淺淺的笑，「你怎麼來了？」
林棟哲見她看自己，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白的牙，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撓了撓頭，「剛來一會兒，看你在寫題，就沒吵你。」
他頓了頓，心裡的話憋了一上午，像憋了一肚子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眼神里滿是委屈和不舍：「我聽我爸媽說了，你要跳級了，那……那我們之後是不是就不能再在一個班了？」
王雨棠看著他那副蔫蔫的樣子，耷拉著腦袋，像只丟了食物的小松鼠，忍不住笑出了聲，清脆的笑聲在房間裡散開。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語氣溫柔，「對啊，以後我去高二，你在高一，確實不在一個班了。」見林棟哲的臉瞬間垮了下來，眼裡的光都暗了些，她又笑著補了一句，「但我們還是可以一起上下學呀，早上我在院門口等你，我們一起往學校走；晚上放學，我們在校門口碰頭，一起走回巷子裡，我們還在一個學校。」
林棟哲聽著這話，心裡的失落淡了些，他點點頭，走到書桌旁，目光落在攤開的高一數學課本上，指尖輕輕點了點印著函數公式的紙頁，語氣裡帶著好奇，「這些……難嗎？我聽我們班同學說，高一數學可難了，尤其是函數，好多人都學不明白。」
「還好啦，」王雨棠側頭看他，眉眼間帶著笑意，語氣輕鬆：「剛開始接觸的時候是有點繞，那些公式、圖像看著複雜，其實只要把邏輯理清楚了，知道每個知識點之間的關聯，就不難了。」
說著，她抬眼望他，眼裡的笑意更濃了些，「往後你高一的作業要是有不會的，也可以來問我啊，我給你當小老師，保證把你教明白。」
林棟哲被她這般專注地看著，耳尖悄悄泛了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撓了撓頭，嘴角扯出點靦腆的笑：「我哪敢讓你教啊，你現在可是要跳級的大人物了，每天都忙著補功課，哪有閒工夫管我這些簡單的題。再說了，你都要學高二的內容了，我還在問高一的題，多不好意思。」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手往口袋裡摸了摸，慢吞吞地掏出個裹著透明玻璃紙的小物件，輕輕放在書桌一角，「給你的，今早我從一鳴哥的小賣部買的，知道你喜歡這個味道。」
玻璃紙在窗欞漏進來的陽光下晃著細碎的光，亮晶晶的。
王雨棠伸手捏起來，指尖觸到圓潤光滑的糖粒，不用拆開玻璃紙，便聞到了熟悉的橘子清香，她知道，這是她最偏愛的橘子味硬糖。
她拆開玻璃紙，捏起一顆放進嘴裡，清甜的橘香混著淡淡的涼意在舌尖漫開，瞬間驅散了伏案許久的倦意和枯燥，連帶著心裡都甜絲絲的。
她彎了彎眼，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謝啦，我正好有點累了。」
林棟哲看著她吃糖時滿足的模樣，心裡也跟著甜了起來，「以後不在一個班，就不能一起抄筆記了。你記的筆記總比我的清楚，字也比我好看。」從前在班裡，王雨棠的筆記是出了名的工整，重難點標記得明明白白，他不知道借了多少次，每次都能從她的筆記里補到自己落下的內容。
王雨棠聽著他帶著點懷念的話，拿起筆，筆尖蘸了點墨，輕輕在他攤開的手背上畫了個小小的笑臉，筆觸輕軟，一點都不硌人，墨色在他白皙的手背上格外顯眼。「那你往後上課好好記筆記，別再走神啦，」她的聲音溫柔又帶著點小小的叮囑，「要是真有落下的、不會的，放學回來找我，我給你講。」
林棟哲看著手背上那個小小的、可愛的笑臉，愣了愣，隨即抿著嘴笑了，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手指輕輕蜷了蜷，卻捨不得擦掉那點墨痕，只覺得心裡那點因不在一個班而起的難過和失落，竟被這小小的笑臉和她溫軟的話語，熨帖得平平整整。
他忽然笑了起來，耳根有點紅，看著王雨棠說：「好，那……那我每天來給你送晚飯吧？我媽每天都煲好多湯，說是給你補身體、補腦子。你學習辛苦，得多喝點。我給你送過來。」
王雨棠剛想點頭答應，就聽見李墨如在廚房門口喊：「雨棠，快來先吃飯！飯菜都要涼了。」
兩人相視一笑，王雨棠拉起林棟哲的手，往廚房走去：「走，吃飯去，我媽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林棟哲走在後面，看著王雨棠扎著麻花辮的背影，辮子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心裡忽然覺得，就算不在一個班又怎麼樣？
這條巷子的路那麼近，總能找到並肩走的時刻。
餐桌上，宋瑩送來的排骨湯還冒著熱氣，乳白色的湯汁香氣撲鼻。
林棟哲拿起勺子，給王雨棠盛了滿滿一碗，又夾了塊最大的排骨放進她碗裡，語氣帶著點認真：「多吃點排骨，補力氣，你每天學習那麼累，得好好補補。」
王雨棠看著碗裡高高的排骨，又看了看林棟哲憨厚的笑臉，心裡暖暖的，她笑著說：「好，等我跳級成功，第一時間請你去看電影，就看你上次跟我說的那部《廬山戀》。」
林棟哲的臉又有點紅，扒著飯含糊地應：「好。」
-------------分割線------------
《廬山戀》是上海電影製片廠1979年拍的，由黃祖模執導。畢必成編劇，張瑜，郭凱敏主演。
李墨如和王望博對著天花板，沉默了好幾個夜晚，最終看著女兒伏案苦讀的背影，還是鬆了口，答應了王雨棠跳級的請求。
這份應允里，藏著父母對孩子夢想的尊重，也裹著沉甸甸的擔憂。
這事定下來的當天，王望博便撥通了北京父母家的電話，語氣嚴肅，「奕楷，你先別急著忙學校的事，回來一趟，幫你妹妹補補高一的課程。」大兒子王奕楷念了重點高中，又考上了北京的名牌大學，高一的知識體系吃得最透，由他來帶妹妹，夫妻倆才能真正放下心來。
電話那頭的王奕楷一聽妹妹要跳級，當即應下，第二天便買了返程的火車票，一路風塵僕僕地趕了回來。
往後的王家小院，便被規律的讀書聲填滿了。
日子有了清晰的分工：王奕楷拿著自己當年的筆記和課本，專攻高一的重難點，從數學的函數圖像到物理的力學公式，再到語文的文言文釋義，一點點幫雨棠補全基礎，遇到她不懂的地方，便拿著草稿紙反覆推演，直到她眼裡露出豁然開朗的神色；李墨如和王望博則對著高二的課本提前備課，在書頁旁標註知識點，捋順章節間的邏輯關聯，只等雨棠把高一的內容吃透，便無縫銜接上新的課程。
書房裡的燈光，常常亮到深夜。
自打做了這個決定，李墨如的心就像被分成了兩半，一半懸在女兒的學業上，怕她跟不上進度、壓力太大；一半揪在她的身體上，生怕這高強度的學習熬壞了孩子單薄的身子。
往日裡的飯菜本就講究營養均衡，如今更是變著花樣地琢磨，恨不能把所有補身體的食材都融進飯菜里。
早上，鍋里燉著嫩滑的雞蛋羹，配著熬得軟糯的雜糧粥，養胃又易消化；中午，餐桌上必有一葷一素一湯，紅燒肉燉得入口即化，清炒時蔬脆嫩爽口，西紅柿雞蛋湯酸甜開胃；晚上，則是軟糯的雜糧飯配著清淡的小炒，減輕腸胃負擔。
就連水果和零嘴，李墨如也挑得格外仔細，應季的桃子、葡萄、西瓜，還有曬乾的紅棗、核桃，都是對身體有益的，放在雨棠的書桌旁，讓她學習累了能隨手拿起補充能量。
她還特意托父母找了中醫院的老大夫，討了個溫和滋補的食補方子，方子上都是些尋常易得的食材，卻最是養人。
從此，王家的廚房裡便多了不少燉品，紅棗桂圓湯補氣血，山藥小米粥健脾胃，銀耳百合湯潤心肺，日日不間斷。
李墨如把湯盛在白瓷碗裡，端到雨棠面前時，總要細細吹涼，看著她一口口喝下，眼裡的心疼才會淡去幾分。
宋瑩和林武峰拎著兩個沉甸甸的沙瓤西瓜，樂呵呵地去王家串門時，便聽說了王雨棠要跳級的事。
西瓜剛放在案板上，林武峰便拿起菜刀切開，紅瓤黑籽，甜汁順著刀背往下淌，滴在案板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夫妻倆吃著，甜意從舌尖漫到心底，可心裡卻滿是感慨。宋瑩拉著李墨如的手，輕輕拍了拍，嘆道：「墨如啊，你家雨棠也太拔尖了，這孩子打小就聰明，做事又踏實，跟我們家棟哲比，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人和人在學習上，還真是有天生的差距，咱們做家長的，也只能跟著後面瞎操心。」
林武峰也跟著點頭，放下手裡的西瓜皮，看著王望博眉眼間滿是擔憂：「跳級可不是小事啊，高二的課程比高一難多了，還要補上高一沒學完的內容，課業壓力得多大？這孩子身子骨看著單薄，可別把身體熬壞了。」這話正說到李墨如的心坎里。
她嘆了口氣，眼底滿是無奈：「可不是嘛，勸也勸過了，孩子自己主意正，非要試試，我們做父母的，也只能支持她，多在飲食上給她補補。」
往後的日子，林家便也多了一樁事——林武峰每天上班、下班時，總會去挑新鮮的骨頭、或者托人買些老母雞，有時還會買些枸杞、紅棗之類的滋補食材；宋瑩則下班後在家守著煤爐，慢火細燉，把食材的營養都熬進湯里。
每天早上或傍晚，宋瑩總會端著湯往王家跑，今天是醇厚的排骨湯，明天是鮮美的雞湯，後天又是清甜的銀耳百合湯，從不重樣。
李墨如過意不去，總想著回贈些什麼，宋瑩卻擺擺手，笑得爽朗：「墨如，我們之間客氣什麼？雨棠這麼用功，我們也幫不上別的忙，送點湯算什麼。只要雨棠能健健康康的，順利跳級，比什麼都強。」
林棟哲是從爸媽嘴裡聽說王雨棠要跳級的事，心裡一下子像被打翻了五味瓶，五味雜陳。他打心底里為自己的好夥伴自豪，雨棠本就比巷子裡的所有孩子都拔尖，學習好、性子穩，如今要跳級，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他甚至能想像到雨棠將來考上理想大學、實現戰地記者夢想的模樣；可這份自豪里，又摻著滿滿的難過和說不清，道不明的不適應——他和雨棠從小就在一個班，一起上學放學，一起在王家小院裡寫作業、討論難題，一起被王奕楷管著，一起分享口袋裡的零食。
如今突然要分開，往後高一的課堂里，少了那個總坐在他斜前方、安安靜靜寫字、筆記記得工工整整的身影，少了那個會在他走神時瞪他的人，他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那幾日，林棟哲總蔫蔫的，吃飯也沒什麼胃口，宋瑩以為他生病了，摸了摸他的額頭，卻沒發燒。
林棟哲心裡的情緒像一團亂麻，攢著、繞著，總想找雨棠說說話，問問她跳級的事，聊聊心裡的不舍，可又怕自己打擾到她學習，只能一次次地在王家院外徘徊，遠遠地看著屋裡亮著的燈，又默默地轉身回家。
這天一早，林棟哲吃完早飯，又往王家走去。
剛到院門口，就撞見了正要去上班的王望博，王望博穿著乾淨的白襯衫，看到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棟哲來啦？雨棠一早起來就扎進書房看書了，你要不等一會再來?」
林棟哲點點頭，臉上的期待瞬間淡了些，心裡泛起一絲失落，他對著王望博笑了笑，悻悻地回了家。
回到自己的房間，林棟哲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暑假作業，可他一個字也寫不下去。
他看著窗外的樹，樹葉被陽光照得發亮，蟬鳴聲依舊聒噪，可他心裡的期待和忐忑卻纏在一起。
熬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挨到午飯時間，林棟哲連飯碗都沒端，只是扶著碗沿扒拉了兩口飯，便站起身往王家跑，腳步匆匆，連宋瑩在身後喊「慢點吃，別噎著」都沒聽見。
他跑到王家堂屋，看屋裡沒人，便輕手輕腳地走到書房門口。
書房的門虛掩著，留了一道細細的縫，透過門縫往裡看，王雨棠正坐在書桌前，脊背挺得筆直，眉頭微蹙，眼神專注地落在攤開的高一數學課本上，手裡的筆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筆尖划過紙頁，發出沙沙的輕響，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王雨棠聽見門後有輕微的腳步聲，以為是自家媽媽又來催自己吃飯，頭也沒抬，筆尖依舊在紙上快速移動，聲音帶著點歉意和無奈：「馬上馬上，媽，寫完這道函數題我就來吃飯。」
話音落了，身後卻沒有動靜，沒有熟悉的「別太累了」的叮囑，也沒有輕輕的推門聲。
王雨棠心裡納悶，筆下的速度不由得快了些，算完最後一步，核對了一遍答案，才合上習題冊，抬起頭，轉身看向門口。
這一看，愣了一下，門口站著的不是李墨如，而是林棟哲，他眼神裡帶著點小心翼翼。
王雨棠眼裡的疲憊散去了些，嘴角漾開淺淺的笑，「你怎麼來了？」
林棟哲見她看自己，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白的牙，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撓了撓頭，「剛來一會兒，看你在寫題，就沒吵你。」
他頓了頓，心裡的話憋了一上午，像憋了一肚子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眼神里滿是委屈和不舍：「我聽我爸媽說了，你要跳級了，那……那我們之後是不是就不能再在一個班了？」
王雨棠看著他那副蔫蔫的樣子，耷拉著腦袋，像只丟了食物的小松鼠，忍不住笑出了聲，清脆的笑聲在房間裡散開。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語氣溫柔，「對啊，以後我去高二，你在高一，確實不在一個班了。」見林棟哲的臉瞬間垮了下來，眼裡的光都暗了些，她又笑著補了一句，「但我們還是可以一起上下學呀，早上我在院門口等你，我們一起往學校走；晚上放學，我們在校門口碰頭，一起走回巷子裡，我們還在一個學校。」
林棟哲聽著這話，心裡的失落淡了些，他點點頭，走到書桌旁，目光落在攤開的高一數學課本上，指尖輕輕點了點印著函數公式的紙頁，語氣裡帶著好奇，「這些……難嗎？我聽我們班同學說，高一數學可難了，尤其是函數，好多人都學不明白。」
「還好啦，」王雨棠側頭看他，眉眼間帶著笑意，語氣輕鬆：「剛開始接觸的時候是有點繞，那些公式、圖像看著複雜，其實只要把邏輯理清楚了，知道每個知識點之間的關聯，就不難了。」
說著，她抬眼望他，眼裡的笑意更濃了些，「往後你高一的作業要是有不會的，也可以來問我啊，我給你當小老師，保證把你教明白。」
林棟哲被她這般專注地看著，耳尖悄悄泛了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撓了撓頭，嘴角扯出點靦腆的笑：「我哪敢讓你教啊，你現在可是要跳級的大人物了，每天都忙著補功課，哪有閒工夫管我這些簡單的題。再說了，你都要學高二的內容了，我還在問高一的題，多不好意思。」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手往口袋裡摸了摸，慢吞吞地掏出個裹著透明玻璃紙的小物件，輕輕放在書桌一角，「給你的，今早我從一鳴哥的小賣部買的，知道你喜歡這個味道。」
玻璃紙在窗欞漏進來的陽光下晃著細碎的光，亮晶晶的。
王雨棠伸手捏起來，指尖觸到圓潤光滑的糖粒，不用拆開玻璃紙，便聞到了熟悉的橘子清香，她知道，這是她最偏愛的橘子味硬糖。
她拆開玻璃紙，捏起一顆放進嘴裡，清甜的橘香混著淡淡的涼意在舌尖漫開，瞬間驅散了伏案許久的倦意和枯燥，連帶著心裡都甜絲絲的。
她彎了彎眼，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謝啦，我正好有點累了。」
林棟哲看著她吃糖時滿足的模樣，心裡也跟著甜了起來，「以後不在一個班，就不能一起抄筆記了。你記的筆記總比我的清楚，字也比我好看。」從前在班裡，王雨棠的筆記是出了名的工整，重難點標記得明明白白，他不知道借了多少次，每次都能從她的筆記里補到自己落下的內容。
王雨棠聽著他帶著點懷念的話，拿起筆，筆尖蘸了點墨，輕輕在他攤開的手背上畫了個小小的笑臉，筆觸輕軟，一點都不硌人，墨色在他白皙的手背上格外顯眼。「那你往後上課好好記筆記，別再走神啦，」她的聲音溫柔又帶著點小小的叮囑，「要是真有落下的、不會的，放學回來找我，我給你講。」
林棟哲看著手背上那個小小的、可愛的笑臉，愣了愣，隨即抿著嘴笑了，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手指輕輕蜷了蜷，卻捨不得擦掉那點墨痕，只覺得心裡那點因不在一個班而起的難過和失落，竟被這小小的笑臉和她溫軟的話語，熨帖得平平整整。
他忽然笑了起來，耳根有點紅，看著王雨棠說：「好，那……那我每天來給你送晚飯吧？我媽每天都煲好多湯，說是給你補身體、補腦子。你學習辛苦，得多喝點。我給你送過來。」
王雨棠剛想點頭答應，就聽見李墨如在廚房門口喊：「雨棠，快來先吃飯！飯菜都要涼了。」
兩人相視一笑，王雨棠拉起林棟哲的手，往廚房走去：「走，吃飯去，我媽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林棟哲走在後面，看著王雨棠扎著麻花辮的背影，辮子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心裡忽然覺得，就算不在一個班又怎麼樣？
這條巷子的路那麼近，總能找到並肩走的時刻。
餐桌上，宋瑩送來的排骨湯還冒著熱氣，乳白色的湯汁香氣撲鼻。
林棟哲拿起勺子，給王雨棠盛了滿滿一碗，又夾了塊最大的排骨放進她碗裡，語氣帶著點認真：「多吃點排骨，補力氣，你每天學習那麼累，得好好補補。」
王雨棠看著碗裡高高的排骨，又看了看林棟哲憨厚的笑臉，心裡暖暖的，她笑著說：「好，等我跳級成功，第一時間請你去看電影，就看你上次跟我說的那部《廬山戀》。」
林棟哲的臉又有點紅，扒著飯含糊地應：「好。」
-------------分割線------------
《廬山戀》是上海電影製片廠1979年拍的，由黃祖模執導。畢必成編劇，張瑜，郭凱敏主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