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對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夏風裹著蟬鳴,穿巷而過時,把老槐樹的清香與一股燥熱的喜氣揉在了一起——這條尋常巷弄,竟在同一個夏天裡飛出了兩隻「金鳳凰」。

  王奕楷考上了北京大學,莊圖南則被同濟大學錄取。兩張印著燙金校名的錄取通知書,像長了翅膀似的,沒幾日就傳遍了整條街,鄰里碰面,三句話不離這兩位準大學生,語氣里滿是艷羨與讚嘆。

  李墨如拉著兒子王奕楷坐在堂屋的沙發上,剛泡好的茉莉花茶冒著裊裊熱氣,茶香混著窗外飄進來的蟬鳴,格外愜意。

  她溫聲問道:「奕楷,這兩年你爸忙著單位的事,過年都沒能回北京,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惦記著你和雨棠呢。如今你考上了北大,正好提前出發去北京,既能熟悉熟悉校園,也能好好陪陪老人家,你看怎麼樣?」

  王奕楷捧著溫熱的茶杯,眼底滿是少年人的意氣風發,聞言立刻點頭:「媽,我正有這想法呢,早就想回去看看爺爺奶奶他們了,也讓他們嘗嘗蘇州的糕點。」

  李墨如見兒子應允,心裡也踏實了,當即起身往巷口一鳴的小賣鋪走去。

  她先撥通了北京父母家的號碼:「媽,奕楷過幾天就提前去北京,到時候讓爸帶著他去看看學校走走,提前熟悉一下。」

  掛了這邊,又連忙撥通公婆家的電話,重複著叮囑,言語間滿是周到:「爸,你們到時候去車站接一下就好。」

  王奕楷坐在家裡,心裡卻揣著個小小的算盤。他想起宋瑩,那位性子軟得像棉花糖的阿姨,從小就最疼他,有什麼好吃的都先緊著他。

  要是讓宋瑩知道他去北京,指不定要紅著眼圈哭上一場,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半天,既捨不得他走,又怕他在外受委屈,鬧得大家心裡都不是滋味。

  思來想去,他終究沒敢通知宋瑩一家,只悄悄跟父親王望博商量:「爸,明天一早你送我去火車站吧,別讓宋阿姨知道了,免得她難過。」

  王望博知道他的心思,點頭應允:「好,明天一早送你。」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巷子裡還帶著夜露的涼意,蟬鳴也尚未聒噪起來。

  王望博幫兒子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裡面裝著換洗衣物和給長輩帶的蘇州糕點,父子倆一前一後往火車站走去。

  路上,王望博反覆叮囑:「到了北京記得給家裡報平安,多陪陪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在學校好好照顧自己,缺什麼就打電話回來。」

  王奕楷一一應著,眼眶卻悄悄有些發熱。

  火車緩緩駛離站台時,王奕楷趴在車窗上,看著父親越來越小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見,才緩緩坐下,心裡既有對未來的憧憬,也有對家人的惦念。

  沒過兩日,宋瑩閒著沒事,拎著一袋剛從巷口糕點鋪買的糖餅,腳步輕快地往李墨如家走。

  一進門,就看見李墨如正拿著抹布,細細擦拭著王奕楷房間的書桌,她笑著打趣:「墨如姐,你家這准北大生,什麼時候動身去北京啊?」

  李墨如轉過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指了指桌上的空床鋪:「早走啦,前兒一早就出發了。這孩子怕你捨不得哭鼻子,特意叮囑我們別告訴你,說免得掃了你的興。」宋瑩手裡的糖餅「啪」地一聲落在桌上,油紙袋裂開一道口子,幾塊圓鼓鼓的糖餅滾了出來。她又氣又笑,伸出手指點了點那張空著的椅子,嘴裡念叨著:「這臭小子!都這麼大了,還跟我玩起保密了!等他放假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他!」嘴上雖帶著嗔怪,可眼底卻藏不住幾分失落,她彎腰撿起地上的糖餅,輕輕拍了拍上面的灰塵,心裡想著:這孩子,連句送別的話都沒來得及說。

  另一邊,王奕楷到了北京,日子過得充實又愜意。

  清晨的護城河旁,空氣清新,他陪著爺爺坐在小馬紮上釣魚,爺孫倆一人一根魚竿,靜靜地等著魚兒上鉤。王志強一邊給魚鉤上魚餌,一邊給他講過去的趣事:「想當年,我和一些老夥計們在這河邊釣魚,釣上來最大的一條有三斤多重,燉了滿滿一鍋湯,你爸爸那時候才幾歲,搶著喝,把嘴都燙紅了。」

  王奕楷聽得津津有味,偶爾幫爺爺提提魚竿,哪怕釣上來的只是幾寸長的小鯽魚,爺孫倆也笑得開懷。

  隔天下午,他就跟著外公在書房練字。外公的書房裡擺滿了書架,墨香混著舊書的紙香,格外沉靜。

  李敬之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划地教他寫毛筆字:「寫字要沉心靜氣,橫平豎直,就像做人一樣,要端正踏實。」

  窗外的槐花開得正盛,細碎的花瓣隨風飄進屋裡,落在宣紙上,添了幾分詩意。王奕楷跟著外公的節奏,慢慢琢磨著筆畫的力道,心裡格外安寧。


  爺爺偶爾會惹奶奶生氣,多半是因為釣魚,奶奶不讓而耍小性子,或是忘了給奶奶布置給他的打掃任務。

  每當這時,王奕楷就湊在奶奶跟前,繪聲繪色地講雨棠和棟哲在蘇州時的糗事:「奶奶,雨棠小時候爬樹,結果摔了個屁股墩,把衣服弄得花花綠綠的,還不敢讓媽知道,偷偷把衣服藏在柜子里,結果被媽發現了。」

  馮月梅被逗得眉開眼笑,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你這孩子,就知道拿弟弟妹妹尋開心。」家裡的氣氛也因此變得熱絡起來,時時迴蕩著溫馨的笑聲。

  而莊圖南的暑假,卻與王奕楷的愜意截然不同,滿是焦灼與惱火。他考上同濟大學的喜氣,像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陣雨澆了似的,沒幾天就淡了下去。

  錄取通知書還收在堂屋的抽屜里,嶄新的紅紙依舊鮮艷,可家裡的氣氛卻越來越壓抑。

  可吳小軍實在不是讀書的料。莊圖南耐著性子,每天下午雷打不動地花兩個小時輔導他。

  一道簡單的數學題,莊圖南翻來覆去講好幾遍,舉的例子通俗易懂,甚至還畫了圖輔助理解,可轉頭再問,吳小軍就一臉茫然,撓著頭說:「哥,我忘了你剛才說的是什麼了。」

  有時候,莊圖南剛教會他一道題,讓他自己做一遍,他卻盯著題目發呆,連解題步驟都記不起來。

  莊圖南沒氣餒,依舊耐心十足,每天都整理錯題本,把吳小軍做錯的題目一一講解,可一周下來,吳小軍的作業依舊錯得一塌糊塗,半點長進都沒有。

  吳建國來看過幾次,看著兒子作業本上密密麻麻的紅叉,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雖然沒明說什麼,可語氣里卻帶著幾分不滿:「圖南啊,是不是小軍太笨了,讓你費心了?」

  張阿妹倒是依舊熱絡,偶爾在巷子裡遇見黃玲,都笑著說:「圖南真是有耐心,辛苦他了,以後還得麻煩他多費心,我們家小軍就拜託他了。」

  可這話聽在黃玲耳朵里,卻格外刺耳。

  黃玲心疼兒子,看著莊圖南每天累得口乾舌燥。晚上癱坐在椅子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卻落得這樣的結果,心裡的火氣直往上竄。莊超英也憋著一肚子氣,覺得吳建國夫婦不識好歹,自家兒子好心幫忙,卻被人暗戳戳地指責,夫妻倆見天沒個好臉色,飯桌上也少了言語,家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天傍晚,莊超英下班回來,一進門就看見莊筱婷坐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本書,看得津津有味,臉上還帶著淺淺的笑意,一副全然不受影響、悠哉悠哉的樣子。

  莊超英心裡的火氣瞬間被點燃,積壓了數日的煩躁一下子找到了宣洩口,他皺著眉,語氣帶著幾分衝勁:「你倒好,整天樂樂呵呵的,你哥都快被那吳家小子磨死了,你就不能多幫幫你哥?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不知道分擔點嗎!」

  屋裡的光線有些昏暗,黃玲坐在飯桌邊,手裡拿著針線,卻半天沒縫上一針。莊超英對著莊筱婷發火時,她沒出聲附和,卻也沒起身制止,只是眉頭皺得緊緊的,眼底藏著說不清的複雜——她知道丈夫是在借題發揮,可心裡也確實覺得,筱婷在家沒事,能幫襯一把也是好的。

  莊筱婷看著父親明顯是要拿她泄火的模樣,輕輕笑了笑,合上書,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爸,輔導吳小軍是你和媽親口答應吳叔叔阿姨的,要幫也是你們幫,跟我有什麼關係?再說了,他們找的是同濟大學生莊圖南,可不是我這個一中在讀的學生,我就算想幫,也達不到他們要的效果呀。」

  這番話落在莊超英耳里,卻格外刺耳,只覺得女兒是在陰陽怪氣地頂撞他。他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氣,此刻更是再也忍不住,猛地拔高了嗓門,臉色漲得通紅,表情猙獰得像是要衝上去打人,「你陰陽怪氣說這些幹什麼!你哥哥招你惹你了?不過是讓你搭把手幫幫他,你都推三阻四!你到底有什麼不滿!家裡誰對你不好了?讓你天天耷拉個臉!」

  院子裡的蟬鳴似乎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嚇得停了片刻,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莊筱婷卻依舊異常平靜,既沒害怕也沒惱怒,只是緩緩轉過頭,目光清亮地看向從屋裡走出來的黃玲,「媽,你也這麼想嗎?覺得我是在無理取鬧,是不知足?」

  黃玲看著女兒那雙澄澈卻藏著深深委屈的眼睛,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連忙站起身走到院子裡,臉上掛著苦澀的笑,「筱婷,之前你哥要高考,是人生關鍵時候,我們確實把更多心思放在了他身上,忽略了你的感受。但這段時間,我們真的在改了,也想著多疼疼你,彌補你……」

  「只是那段時間嗎?」莊筱婷的目光緊緊鎖住黃玲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克制,沒有歇斯底里的控訴,只有平靜的陳述,「你總跟我說,阿婆從小就讓爸爸少吃一口,逼得爸爸後來都覺得自己就該餓著,你害怕莊圖南也這樣,總心疼他受了委屈。我從小到大,口糧都要先分給莊圖南。你從來不會先問我餓不餓,永遠是先把飯盛給哥哥,看著他吃完,才端著個空碗問我,還要不要。阿婆跟姑姑想讓向鵬飛住進來,你怕影響莊圖南學習,就能大鬧一場,咬死了不同意,甚至寧願跟爸爸提離婚,也不肯讓步。可我被阿爺打了一巴掌回來,你就坐旁邊看著,看著我哭,事後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一句公道話都沒有,甚至都不肯跟阿爺說一句『別打孩子』……」


  這些積壓了十幾年的話,像溫水一樣緩緩流淌出來,沒有尖銳的指責,只有平靜的訴說,卻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割在黃玲心上。

  黃玲的眼淚瞬間決堤,順著臉頰不住地往下淌,她伸出手,想摸摸女兒的頭,卻又在半空中停住,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筱婷……圖南是你親哥哥,他是家裡的長子,又是要考大學的,我們做父母的,總想著讓孩子們都好好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們怎麼會不疼你……」

  莊超英的火氣還沒消,胸口依舊劇烈起伏著,語氣卻比剛才緩和了些,帶著幾分不解與氣憤,「你這孩子從哪學的這麼斤斤計較!都是一家人,分那麼清楚幹什麼!我們什麼時候虧待過你了?吃的穿的,哪樣沒給你置辦齊?你上學的學費、書本費,我們從來沒少過你一分,你怎麼就只記得這些所謂的『委屈』!」

  莊筱婷看著父親依舊緊繃的臉,看著他眼底的不解與氣憤,臉上的平靜終於有了一絲裂痕,眼底湧上淡淡的失望,卻沒再爭辯,只是輕輕垂下眼睫,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你們心裡其實都清楚,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我不是計較吃的穿的,我只是想問問,為什麼同樣是你們的孩子,我就該被忽略,就該被排在後面呢?」

  院子裡的空氣徹底凝固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蟬鳴,斷斷續續,襯得這片刻的沉默格外沉重。

  黃玲捂著嘴,眼淚越流越凶,肩膀微微顫抖著,心裡滿是愧疚與無措;莊超英站在原地,胸口依舊起伏著,卻不知怎的,看著女兒單薄的身影,看著她眼底深深的失望,剛才的怒火漸漸消散,湧上心頭的竟是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與懊悔。

  ---------分割線-----------

  我從小看著我伯伯區分我姐姐和我弟弟,他其實不是不愛我姐姐,但就是很明顯能看得出區別。我弟弟從小要吃什麼不管多貴,我弟都能吃到,有時候我弟弟不說,他們也會給他買。

  讓我印象很深的對比是,我姐姐有次要交書本費30塊錢,我伯伯用很難聽的話罵了我姐姐十多分鐘,罵到我姐姐躲在被子裡哭,不敢起床面對他。

  等我姐姐長大後,家裡裝修,水電費,生病住院費都是我姐姐交,我伯伯有什麼好吃的,也都會給我姐姐寄,可是他過年的時候會說,我姐姐姐長大了不需要紅包了,也會跟我姐姐說,我弟弟以後結婚什麼的都靠我姐姐幫忙,他們沒能力。

  偏心和重男輕女都是一碗夾生飯,不好吃又能吃,要放下碗又捨不得。

  我希望這本書里的女性能意識到這個問題,也能擺脫和放下這碗夾生飯。她們做錯的事情會有別的懲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