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老同學的8888
八月底的鷺島，空氣裡帶著微鹹的海鹽味。
灣流G800平穩降落在當地專屬公務機坪時，三個小崽子已經醒了。
周念初趴在寬大的舷窗邊，小手貼著防彈玻璃，看著遠處跑道邊晃動的引導燈，奶聲奶氣地指著。
「亮亮。」
周知安抱著溫景給她帶的小布兔，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跟著點頭。
周行遠就沒這麼乖了。
他被寧蜜抱在懷裡，兩隻腳丫子不安分地蹬了兩下，衝著窗外一輛剛開過去的行李拖車認真點評了一番：
「大車，丑。」
寧蜜差點笑出聲，趕緊抿住嘴，把這小傢伙往懷裡攏了攏。
溫景把搭在腿上的羊絨披肩往肩頭攏了攏，眼尾帶笑地看向對面的周行。
「你兒子現在審美門檻已經這麼高了？」
周行靠在真皮座椅里，手裡慢條斯理地盤著核桃。
神情散漫，理直氣壯道：
「遺傳的。」
溫景輕笑一聲，伸出腳尖輕輕踢了他一下。
「夸自己還挺自然。」
艙門徐徐打開。
濕潤的海風卷進機艙，比瀾州要悶熱幾分。
傅淵早就安排好了落地接駁。
鷺島辦事處負責人白宇鵬站在車旁，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亞麻西裝，姿態恭敬卻不顯得侷促。
「先生，夫人，住處已經準備妥當了。」
白宇鵬微微欠身，聲音平穩。
「孩子們的房間按照夫人的要求，專門做了低刺激布置。餐食也讓本地師傅和白主廚團隊試過味了。」
周行點了點頭，往台階下走。
「辛苦。」
白宇鵬落後半步。
「分內事。」
停機坪外，車隊低調得近乎樸素。
一輛奔馳斯賓特四驅頂配9座打頭，後面跟著兩輛黑色邁巴赫和一輛林肯領航員。
葉影親自開主車。
秦馳仔細檢查完兒童座椅的卡扣，才沖傅淵打了個手勢。
周行抱著周念初，溫景抱著周知安，周行遠被白蘇抱進車裡。
小傢伙一落座，就好奇地伸手去摸安全帶扣。
白蘇溫柔地按住他的小爪子。
「小少爺，這個不能拆哦。」
周行遠仰起臉，黑眼珠滴溜溜轉，語氣很認真。
「研究。」
周行瞥他一眼。
「你先把你的奶瓶研究明白。」
周行遠鼓了鼓腮幫子，抗議無效，不服氣地扭頭去看窗外。
車廂里響起一陣笑聲。
車隊駛離機場，沿著海濱高架進入市區。
鷺島的建築線條比瀾州柔和許多，街邊的鳳凰木上還掛著零星的紅花，海風把樹影吹得輕輕晃動。
三個小傢伙坐車坐久了，難免有些犯困。
周念初最先靠在溫景臂彎里睡著，小嘴微微張著。
周知安低頭擺弄著小布兔的耳朵，眼皮越來越重，腦袋一點一點的。
唯獨周行遠撐得最久。
他瞪著大眼睛，看著外面閃過的霓虹燈帶，嘴裡還在嘟囔。
「爸爸，海。」
「明天帶你看。」
周行看著窗外。
「現在。」小傢伙執拗勁上來了。
「現在你該睡覺。」
「不要。」
溫景伸手，輕輕捏了捏他軟乎乎的小臉，聲音溫和。
「小遠，睡醒了才有精神去玩。」
周行遠盯著溫景看了幾秒。
小孩子的精力到底是有極限的，他慢吞吞地閉上眼。
沒過多久，腦袋一歪，睡熟了。
住處安排在一處臨海的老別墅群。
從外面看去很是低調，白牆紅瓦，院裡種著幾棵高大的老榕樹和幾株有些年頭的茶花。
進了門，才見內里的細節。
地面鋪著踩上去沒有聲音的暖色石材，窗簾選了完全不反光的天然亞麻料。
兒童房裡去除了所有刺眼的高飽和度顏色，連玩具都分門別類地擺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傅淵帶人快速檢查完安防與全屋溫濕度。
白羽那邊，已經讓本地廚師送來了宵夜。
海蠣煎、沙茶麵、薑母鴨、土筍凍，另外配了比較清淡的魚粥給溫景和孩子們。
周行在餐桌邊坐下，夾了一小塊薑母鴨嘗了嘗。
咀嚼了兩下，他放下筷子。
「火候壓得住，香氣有點急。」
白羽站在一旁，眉心微擰。
「本地師傅怕您覺得不夠入味，後段收汁重了些，我明早讓他改。」
溫景端著白瓷碗，喝了一小口魚粥，溫聲道：
「味道已經很好了，別太為難人家。」
白羽垂下眼。
「夫人放心，我會用溫和方式溝通的。」
季揚正拿大勺子舀沙茶湯，聽到這句，沒忍住插了句嘴。
「白主廚的溫和方式，一般指用三十七頁風味結構分析報告，把人家教育到懷疑人生。」
白羽淡淡地斜睨了他一眼，目光有點涼。
季揚立刻閉緊嘴巴，夾起一隻海蠣塞進嘴裡。
「我閉嘴，我吃飯。」
周行靠在椅子上，懶洋洋地笑了一聲。
第二天上午。
孩子們留在別墅里，由白蘇、顧愈、寧蜜和安保團隊照看著。
周行換了一身淺灰色的手工西裝，內搭挺括的白襯衫，沒打領帶，領口微敞。
腕間戴了一枚款式低調的歸墟手錶。
溫景穿了一條珍珠白緞面長裙，外搭淺杏色薄開衫。
清冷，又帶著幾分家常的柔軟。
翟文瀟這會兒就顯得騷包多了。
米白色西裝，淺藍襯衫，胸口還別了一枚小小的古董琺瑯胸針。
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寫著「申城精緻男青年」幾個大字。
他站在落地鏡前整理袖口，砸吧了一下嘴。
「老周，你說我們今天過去，宋清會不會緊張？」
周行順手把紅包放進西裝內袋，語氣平淡。
「會。」
翟文瀟手一頓，轉過頭。
「你這回答得也太直白了吧。」
周行往門口走。
「他要是不緊張，說明這些年在社會上白混了。」
溫景走過來，替周行把袖口稍微理平，輕聲道：
「畢竟關係久了沒聯繫，總會生出一點距離。」
「尤其你現在的身份，別人拿捏不好分寸也正常。」
翟文瀟靠在玄關櫃旁，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
「以前讀書那會兒，宋清這人挺仗義的，咱們熬夜趕課題，他給帶過好幾次夜宵。」
周行看他一眼。
「你那幾次夜宵錢，後來還了嗎？」
翟文瀟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我用我最寶貴的精神陪伴抵了。」
溫景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葉影把車開到門口。
三人出發去婚宴酒店。
宋清的婚禮辦得並不鋪張，選在鷺島一家臨海酒店的宴會廳。
大廳外鋪著乾淨的米白地毯，花藝用的是白玫瑰和小蒼蘭。
整體乾乾淨淨，沒有那種過度堆砌的俗氣。
周行剛下車，就看見宋清牽著新娘站在門口迎賓。
幾年沒見，宋清比讀研時胖了一圈，戴著副黑框眼鏡，笑起來還是那副憨厚模樣。
只是那笑容里，明顯藏著幾分拘束，手指下意識地捏著西裝袖口。
新娘張雅琪也是他們曾經的同學，穿了一身簡潔的婚紗，眉眼柔和。
見到他們走過來，張雅琪先露出了笑臉。
「老周，文瀟，溫景。」
宋清快步迎上來，嗓音聽著熱絡，可肩背繃得有些緊。
「你們真來了，我還怕你們行程忙，沒空搭理我。」
翟文瀟上去就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你結婚哎，我們還能不來？」
「以前蹭了你多少頓夜宵，今天高低得來回回血，把你吃垮。」
宋清笑出聲，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散了一點。
周行把準備好的紅包遞過去，聲音溫和。
「新婚快樂。」
宋清伸手接過紅包，手心明顯一緊。
紅包很普通。
捏在手裡的厚度，也相當普通。
他原本一直懸在半空的心，在一下子總算是落了地。
沒有幾十萬的嚇人支票，也沒有那種能把他這場普通婚禮壓到變形的昂貴禮物。
裡面裝的，是8888，周行給的紅包和翟文瀟給的一樣。
宋清眼眶莫名地熱了一下，又怕自己表現得太矯情，趕緊笑著往宴會廳裡面引。
「走走走，同學桌在裡面。我先帶你們過去，等會兒還得過來招呼其他親戚。」
張雅琪看著周行和溫景，語氣很真誠。
「謝謝你們能來。」
「宋清昨天半夜還在念叨，說怕請了你們，你們覺得尷尬。要是不請，又怕以後想起來後悔。」
宋清臉上一紅，趕緊扯了老婆一把。
「哎，你怎麼什麼大實話都往外禿嚕。」
溫景彎起眼睛。
「他說得挺真實的。」
周行也笑了笑，沒多說什麼。
「挺好。」
宋清把他們帶到靠前的一桌，桌上暫時還空著沒別人。
他站在椅子邊，有點手忙腳亂地想幫忙拉椅子，可眼角餘光瞥到周行身邊不遠處的葉影，以及傅淵提前安排好的幾個低調面孔，動作硬生生停在半空。
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
周行自然地拉開椅子，按著溫景坐下，自己也跟著落座。
「去忙吧，今天你最大，不用管我們。」
宋清連忙點頭。
「行，那你們先坐，等會兒我敬酒的時候咱們多喝兩杯。」
等宋清轉身走遠，翟文瀟單手托著下巴，盯著他的背影，聲音壓低了些。
「嘖，看著老同學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還真有點不是滋味。」
周行拿起桌上的茶壺，先給溫景倒了杯水，語氣平平。
「這才是成年人的正常反應。」
「哪裡正常了？」
「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臉皮厚到能防彈。」
翟文瀟：「……」
溫景拿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熱氣，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周行給自己倒了杯水，看著杯中舒展的茶葉。
「如果我和他身份互換，我現在的態度會比他更客氣，甚至一開始，我就不會發請柬。」
翟文瀟怔了怔，沒說話。
溫景輕輕接上話茬，聲音透著江南水鄉的溫軟。
「人際關係需要維護，也需要經營，有的人走著走著就遠了，這很正常。」
「可他頂著壓力發請柬請你們，心裡就還留著當年的那份舊情分。」
說罷，溫景抬眼，看了一眼宴會廳門口忙碌著和親友寒暄的新人。
「身份和財富的差距擺在那裡，誰都不可能當做看不見。」
「也不可能還像以前在學校宿舍那樣，穿著拖鞋下樓買幾串燒烤，一邊吃一邊罵導師催論文。」
翟文瀟端起茶杯，輕輕嘆了口氣，笑聲裡帶著點菸火氣。
「嫂子，你這話說得，我突然有點想念申城那家老字號燒烤攤了。」
周行瞥他一眼。
「你想的，應該是宋清付錢的那頓燒烤。」
翟文瀟抬手捂住心口。
「老周，你這嘴，扎心了啊。」
灣流G800平穩降落在當地專屬公務機坪時，三個小崽子已經醒了。
周念初趴在寬大的舷窗邊，小手貼著防彈玻璃，看著遠處跑道邊晃動的引導燈，奶聲奶氣地指著。
「亮亮。」
周知安抱著溫景給她帶的小布兔，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跟著點頭。
周行遠就沒這麼乖了。
他被寧蜜抱在懷裡，兩隻腳丫子不安分地蹬了兩下，衝著窗外一輛剛開過去的行李拖車認真點評了一番：
「大車，丑。」
寧蜜差點笑出聲，趕緊抿住嘴，把這小傢伙往懷裡攏了攏。
溫景把搭在腿上的羊絨披肩往肩頭攏了攏，眼尾帶笑地看向對面的周行。
「你兒子現在審美門檻已經這麼高了？」
周行靠在真皮座椅里，手裡慢條斯理地盤著核桃。
神情散漫，理直氣壯道：
「遺傳的。」
溫景輕笑一聲，伸出腳尖輕輕踢了他一下。
「夸自己還挺自然。」
艙門徐徐打開。
濕潤的海風卷進機艙，比瀾州要悶熱幾分。
傅淵早就安排好了落地接駁。
鷺島辦事處負責人白宇鵬站在車旁，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亞麻西裝，姿態恭敬卻不顯得侷促。
「先生，夫人，住處已經準備妥當了。」
白宇鵬微微欠身，聲音平穩。
「孩子們的房間按照夫人的要求，專門做了低刺激布置。餐食也讓本地師傅和白主廚團隊試過味了。」
周行點了點頭，往台階下走。
「辛苦。」
白宇鵬落後半步。
「分內事。」
停機坪外，車隊低調得近乎樸素。
一輛奔馳斯賓特四驅頂配9座打頭，後面跟著兩輛黑色邁巴赫和一輛林肯領航員。
葉影親自開主車。
秦馳仔細檢查完兒童座椅的卡扣，才沖傅淵打了個手勢。
周行抱著周念初，溫景抱著周知安，周行遠被白蘇抱進車裡。
小傢伙一落座，就好奇地伸手去摸安全帶扣。
白蘇溫柔地按住他的小爪子。
「小少爺，這個不能拆哦。」
周行遠仰起臉，黑眼珠滴溜溜轉，語氣很認真。
「研究。」
周行瞥他一眼。
「你先把你的奶瓶研究明白。」
周行遠鼓了鼓腮幫子，抗議無效，不服氣地扭頭去看窗外。
車廂里響起一陣笑聲。
車隊駛離機場，沿著海濱高架進入市區。
鷺島的建築線條比瀾州柔和許多，街邊的鳳凰木上還掛著零星的紅花，海風把樹影吹得輕輕晃動。
三個小傢伙坐車坐久了，難免有些犯困。
周念初最先靠在溫景臂彎里睡著，小嘴微微張著。
周知安低頭擺弄著小布兔的耳朵，眼皮越來越重，腦袋一點一點的。
唯獨周行遠撐得最久。
他瞪著大眼睛，看著外面閃過的霓虹燈帶，嘴裡還在嘟囔。
「爸爸，海。」
「明天帶你看。」
周行看著窗外。
「現在。」小傢伙執拗勁上來了。
「現在你該睡覺。」
「不要。」
溫景伸手，輕輕捏了捏他軟乎乎的小臉，聲音溫和。
「小遠，睡醒了才有精神去玩。」
周行遠盯著溫景看了幾秒。
小孩子的精力到底是有極限的，他慢吞吞地閉上眼。
沒過多久，腦袋一歪，睡熟了。
住處安排在一處臨海的老別墅群。
從外面看去很是低調，白牆紅瓦，院裡種著幾棵高大的老榕樹和幾株有些年頭的茶花。
進了門，才見內里的細節。
地面鋪著踩上去沒有聲音的暖色石材，窗簾選了完全不反光的天然亞麻料。
兒童房裡去除了所有刺眼的高飽和度顏色，連玩具都分門別類地擺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傅淵帶人快速檢查完安防與全屋溫濕度。
白羽那邊，已經讓本地廚師送來了宵夜。
海蠣煎、沙茶麵、薑母鴨、土筍凍，另外配了比較清淡的魚粥給溫景和孩子們。
周行在餐桌邊坐下，夾了一小塊薑母鴨嘗了嘗。
咀嚼了兩下，他放下筷子。
「火候壓得住，香氣有點急。」
白羽站在一旁，眉心微擰。
「本地師傅怕您覺得不夠入味，後段收汁重了些，我明早讓他改。」
溫景端著白瓷碗，喝了一小口魚粥，溫聲道：
「味道已經很好了，別太為難人家。」
白羽垂下眼。
「夫人放心，我會用溫和方式溝通的。」
季揚正拿大勺子舀沙茶湯，聽到這句，沒忍住插了句嘴。
「白主廚的溫和方式，一般指用三十七頁風味結構分析報告，把人家教育到懷疑人生。」
白羽淡淡地斜睨了他一眼，目光有點涼。
季揚立刻閉緊嘴巴，夾起一隻海蠣塞進嘴裡。
「我閉嘴，我吃飯。」
周行靠在椅子上，懶洋洋地笑了一聲。
第二天上午。
孩子們留在別墅里，由白蘇、顧愈、寧蜜和安保團隊照看著。
周行換了一身淺灰色的手工西裝，內搭挺括的白襯衫，沒打領帶，領口微敞。
腕間戴了一枚款式低調的歸墟手錶。
溫景穿了一條珍珠白緞面長裙，外搭淺杏色薄開衫。
清冷，又帶著幾分家常的柔軟。
翟文瀟這會兒就顯得騷包多了。
米白色西裝，淺藍襯衫，胸口還別了一枚小小的古董琺瑯胸針。
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寫著「申城精緻男青年」幾個大字。
他站在落地鏡前整理袖口，砸吧了一下嘴。
「老周，你說我們今天過去，宋清會不會緊張？」
周行順手把紅包放進西裝內袋，語氣平淡。
「會。」
翟文瀟手一頓，轉過頭。
「你這回答得也太直白了吧。」
周行往門口走。
「他要是不緊張，說明這些年在社會上白混了。」
溫景走過來，替周行把袖口稍微理平，輕聲道：
「畢竟關係久了沒聯繫，總會生出一點距離。」
「尤其你現在的身份，別人拿捏不好分寸也正常。」
翟文瀟靠在玄關櫃旁，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
「以前讀書那會兒，宋清這人挺仗義的，咱們熬夜趕課題，他給帶過好幾次夜宵。」
周行看他一眼。
「你那幾次夜宵錢，後來還了嗎？」
翟文瀟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我用我最寶貴的精神陪伴抵了。」
溫景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葉影把車開到門口。
三人出發去婚宴酒店。
宋清的婚禮辦得並不鋪張，選在鷺島一家臨海酒店的宴會廳。
大廳外鋪著乾淨的米白地毯，花藝用的是白玫瑰和小蒼蘭。
整體乾乾淨淨，沒有那種過度堆砌的俗氣。
周行剛下車，就看見宋清牽著新娘站在門口迎賓。
幾年沒見，宋清比讀研時胖了一圈，戴著副黑框眼鏡，笑起來還是那副憨厚模樣。
只是那笑容里，明顯藏著幾分拘束，手指下意識地捏著西裝袖口。
新娘張雅琪也是他們曾經的同學，穿了一身簡潔的婚紗，眉眼柔和。
見到他們走過來，張雅琪先露出了笑臉。
「老周，文瀟，溫景。」
宋清快步迎上來，嗓音聽著熱絡，可肩背繃得有些緊。
「你們真來了，我還怕你們行程忙，沒空搭理我。」
翟文瀟上去就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你結婚哎，我們還能不來？」
「以前蹭了你多少頓夜宵，今天高低得來回回血，把你吃垮。」
宋清笑出聲，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散了一點。
周行把準備好的紅包遞過去，聲音溫和。
「新婚快樂。」
宋清伸手接過紅包，手心明顯一緊。
紅包很普通。
捏在手裡的厚度，也相當普通。
他原本一直懸在半空的心，在一下子總算是落了地。
沒有幾十萬的嚇人支票，也沒有那種能把他這場普通婚禮壓到變形的昂貴禮物。
裡面裝的，是8888，周行給的紅包和翟文瀟給的一樣。
宋清眼眶莫名地熱了一下，又怕自己表現得太矯情，趕緊笑著往宴會廳裡面引。
「走走走，同學桌在裡面。我先帶你們過去，等會兒還得過來招呼其他親戚。」
張雅琪看著周行和溫景，語氣很真誠。
「謝謝你們能來。」
「宋清昨天半夜還在念叨，說怕請了你們，你們覺得尷尬。要是不請，又怕以後想起來後悔。」
宋清臉上一紅，趕緊扯了老婆一把。
「哎，你怎麼什麼大實話都往外禿嚕。」
溫景彎起眼睛。
「他說得挺真實的。」
周行也笑了笑，沒多說什麼。
「挺好。」
宋清把他們帶到靠前的一桌，桌上暫時還空著沒別人。
他站在椅子邊，有點手忙腳亂地想幫忙拉椅子，可眼角餘光瞥到周行身邊不遠處的葉影，以及傅淵提前安排好的幾個低調面孔，動作硬生生停在半空。
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
周行自然地拉開椅子，按著溫景坐下，自己也跟著落座。
「去忙吧，今天你最大，不用管我們。」
宋清連忙點頭。
「行，那你們先坐，等會兒我敬酒的時候咱們多喝兩杯。」
等宋清轉身走遠，翟文瀟單手托著下巴，盯著他的背影，聲音壓低了些。
「嘖，看著老同學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還真有點不是滋味。」
周行拿起桌上的茶壺，先給溫景倒了杯水，語氣平平。
「這才是成年人的正常反應。」
「哪裡正常了？」
「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臉皮厚到能防彈。」
翟文瀟：「……」
溫景拿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熱氣，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周行給自己倒了杯水，看著杯中舒展的茶葉。
「如果我和他身份互換，我現在的態度會比他更客氣，甚至一開始，我就不會發請柬。」
翟文瀟怔了怔，沒說話。
溫景輕輕接上話茬，聲音透著江南水鄉的溫軟。
「人際關係需要維護，也需要經營，有的人走著走著就遠了，這很正常。」
「可他頂著壓力發請柬請你們，心裡就還留著當年的那份舊情分。」
說罷，溫景抬眼，看了一眼宴會廳門口忙碌著和親友寒暄的新人。
「身份和財富的差距擺在那裡，誰都不可能當做看不見。」
「也不可能還像以前在學校宿舍那樣，穿著拖鞋下樓買幾串燒烤，一邊吃一邊罵導師催論文。」
翟文瀟端起茶杯，輕輕嘆了口氣，笑聲裡帶著點菸火氣。
「嫂子，你這話說得，我突然有點想念申城那家老字號燒烤攤了。」
周行瞥他一眼。
「你想的，應該是宋清付錢的那頓燒烤。」
翟文瀟抬手捂住心口。
「老周，你這嘴，扎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