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暴雨當立規矩
周行坐在地毯上，許久沒說話。
視網膜上光幕悄然彈出。
【長輩心事輕響細化讀取。】
【周雲瑞當前情緒來源：對自身價值的遲疑。】
【誘因：得知宿主創辦景行大學後，產生強烈自豪，同時擔憂自己「一輩子只教普通中學」顯得微不足道。】
【隱私邊界提示：未讀取具體私人想法，僅基於強烈情緒波動與公開物品觸發。】
溫景站在旁邊，眼眶微微有些發酸。
「爸想幫忙，又怕開口像給自己找位置。」
周行沒做聲，低頭看著手裡那疊舊信，手指輕輕撫過泛黃髮脆的紙邊。
腦海中浮現出一些很早以前的畫面。
周雲瑞年輕時，總是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舊自行車去家訪，雨天回來褲腳全濺滿泥水。
家裡那些被朱韻嫌棄吐槽「占地方」的舊教案，他搬了幾次家都沒捨得扔。
嘴上天天嫌棄自己學美學沒出息，卻偷偷把他滬江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複印了一份，跟這些獎章壓在一起。
樓下，周雲瑞的聲音還在跟溫遠山激烈爭論。
「我剛才那手，妙吧？」
溫遠山顯然很不情願承認。
「有點運氣罷了。」
「什麼叫運氣？這叫走一步算十步的布局！」周雲瑞脖子梗得老高。
周行把信重新用牛皮紙包好，放回鐵皮盒。
他最後拿起那份招生簡章。
掌心裡，煙火羅盤輕輕震動，指針穩穩落在簡章上那八個字上。
景行濟世，格物致知。
【煙火羅盤提示：可建立「老教師口述史計劃」。】
【價值判斷：長期紮根基礎教育的普通教師，最懂得如何在貧瘠里種樹，他們的經驗值得被記錄。】
【推薦落地：景行大學教育公平研究院聯合景行傳媒，採集一線教師真實教學經驗，為寒門學生成長檔案提供非功利化參考。】
【備註：請勿把長輩推到聚光燈下，可先從家庭內部檔案做起。】
周行笑了笑。
系統這次還挺懂事。
他把簡章夾進信封，原樣放回抽屜，關上。
下樓走到客廳，周雲瑞正滿面紅光地復盤棋局。
「你看你看，這裡我如果不搶這一手，溫老弟就要占大便宜了。」
溫遠山端著茶杯的手一抖，臉色微黑。
誰是你溫老弟？我遠景控股董事長不要面子的？
周行慢悠悠走到棋桌旁，拉了把紅木椅子坐下。
「爸，有個事跟您商量。」
周雲瑞轉過頭，還在端著嚴父的架子。
「什麼事？」
「景行大學那邊，謝校長想牽頭做一個老教師口述史計劃。」
周行語氣隨意，就像在談中午吃什麼一樣平常。
周雲瑞手裡的動作頓住。
「什麼計劃？」
「就是請長期在一線教學的老師，聊聊怎麼在普通學校里發現好苗子，怎麼幫學生渡過家境難關，怎麼保護孩子的自尊。」
周行靠在椅背上，「大學搞尖端科研是沒錯，但謝校長說，不能忘了學生最開始是怎麼被點亮的。」
「他那邊缺這類基礎教育的經驗。」
周雲瑞眼睛慢慢睜大，呼吸都放輕了。
「我……我這種普通中學老師，能幫上什麼忙？」
還沒等周行說話，溫遠山「啪」地把茶杯放下，立刻接話。
「老周，你這話就徹底外行了。」
溫遠山眼角帶著商界大佬的指點江山感。
「企業做大了，底下的員工不還得靠你們這些基礎老師教出來？」
「大學也一樣，地基不牢地動山搖，基礎教育才是根。」
朱韻切了一盤蘋果走過來，難得沒拆丈夫的台。
「老周，你不是總在家念叨，你班上那個叫賀鵬的，初一連三百字作文都寫不通，後來你硬生生天天給他補課，最後考了師範？」
「這些事講出來，不比你天天在這兒吹象棋圍棋強？」
周雲瑞老臉漲得通紅。
「我哪有天天吹棋，這叫交流切磋！」
溫景在旁邊溫聲道：「爸，您要是願意的話，咱們先在家裡錄一段試試。」
「就做內部教案資料，絕對不公開露臉。」
周雲瑞嘴唇動了動，盯著周行的臉，似乎想確認兒子是不是在哄他開心。
那一刻，堅不可摧的嚴父面具晃動了一下。
他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大口，聲音壓得很穩，甚至帶點公事公辦的嚴肅。
「咳，既然是為了教育事業，那我準備準備。」
「先說好啊，不能亂講，這是要留檔的，絕對不能誤人子弟。」
周行看著老頭子那副拼命壓抑狂喜的樣子，笑著點頭。
「好。」
視網膜上，一連串淡金色的字體彈出。
【煙火羅盤節點完成。】
【發現高價值生活節點：老教師的未被看見。】
【煙火譜收錄：3號檔案。】
【觸發支線：景行大學·基礎教育口述史計劃正式立項。】
【格調值+2200。】
【情感值迴響+3600。】
【家庭關係穩定度微量提升。】
周行手指輕輕敲著大腿，這波點數賺得很舒服。
季揚這時候剛好從外頭走進來，手裡還拎著剛從雲開巷買回來的蔥油餅，滿頭大汗。
這小子在門外聽得真真切切，吸了吸鼻子，趕緊咬了一大口餅掩飾。
「叔，您以後要是錄課，我直接去給您當場務，端茶倒水我最溜了！」
周雲瑞瞥了他一眼，立刻恢復成教導主任臉。
「小季啊，你的報告寫完了嗎就亂跑？」
季揚當場僵在原地，嘴裡的餅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裴錚幽靈般的聲音從季揚背後冷冷傳來。
「很顯然，他沒有。」
季揚聞聲一回頭，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我操！裴總？大周末的你怎麼陰魂不散！」
裴錚手裡拿著個黑色文件夾，面無表情地回道：
「來取先生的簽字文件，順便抓個企圖曠工的逃犯。」
朱韻被這兩人逗得花枝亂顫，趕緊招呼裴錚吃西瓜。
屋裡一片熱鬧的笑聲。
就在這時，周行握在手心裡的煙火羅盤再次發燙。
極其突兀的燙。
他低頭一看，搪瓷錶盤上的青金色指針轉得飛快，光暈急促，閃爍不定。
【被動捕捉：城市勞動者節點異常。】
【地點：江灣區，微光驛站17號站附近輔路。】
【類型：人群。】
【狀態：雨來之前，有人還在路上硬抗。】
周行立刻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下午四點，但天色已經暗得像提前入夜了。
瀾州本地的天氣預警推送，幾分鐘前已經在手機上密集彈出。
江灣區沿江一帶，大片的黑雲正壓得很低，濕熱且帶著土腥味的風貼著地面猛刮，把梧桐樹葉吹得瘋狂翻動。
氣象部門預計夜裡有較強的局部暴雨，積水風險極高。
遊方那邊早就行動了。
風騎外賣總部在一小時前已經啟動了惡劣天氣停運預案。
所有在崗騎手的APP全部彈出強升屏提醒。
【預計強降雨，平台將在十分鐘後分區強制停運。】
【停運期間，惡劣天氣底薪補貼照常發放。】
【已接訂單無法配送的，請原地尋找避雨點，由後台無責協調退款或轉配送。】
這套系統前幾天剛被周行用公益加速器強化過，底層邏輯非常強硬，執行起來沒有任何磕絆。
可此時，煙火羅盤指向江灣區時，還是報了異常。
周行站起身。
溫景察覺到他的動作，下意識想跟上來。
周行伸手按住她的手背，搖了搖頭。
「你留在家裡陪爸媽吃晚飯，孩子們估計快鬧騰了，我出去看一眼。」
溫景知道他辦事有分寸，沒多問，只是轉身去門邊的傘架上，替他拿了那把手工黑漆長柄傘。
遞過去時，輕聲說了句。
「帶傘，早點回。」
周行接過傘，紫檀木傘柄溫潤沉實。
「嗯。」
車隊迅速集結。
葉影駕駛那輛全黑的防彈版邁巴赫，平穩駛出老洋房院門。
傅淵坐在副駕駛。
後排坐著周行、季揚。
後面跟著一輛奔馳V260L，苗青、顧愈和卓瞳帶著兩名安防工程師坐在裡面，全員接入微光驛站的後台數據鏈。
車子駛向江灣區時，外面的風更大了。
季揚坐在後排，看著平板上同步過來的羅盤方位，臉上那種吊兒郎當的笑意全沒了。
「先生，17號站位置比較特殊，在江灣老碼頭附近。」
「那邊有一段年久失修的下穿通道，只要暴雨一下，積水漲得飛快。」
「代駕和騎手為了抄近路，經常在那邊被堵。」
苗青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帶著急切。
「後台數據顯示，17號站今天登記的熱餐消耗比平時高了三成。」
「說明附近停留在戶外的勞動者人數增加了。」
「風騎的停運預案確實覆蓋了我們的人，但那些代駕、網約保潔、臨時工，很多人並不在我們平台管轄範圍里。」
顧愈皺著眉頭問了一句。
「馬上強降雨了，失溫和低血糖很容易出大問題。」
「17號驛站的備用藥箱和應急物資夠用嗎？」
卓瞳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迅速回應。
「17號站藥箱滿配，熱飲機正常工作，烘乾櫃已通電。」
「兩間臨時感官友好艙目前空置，隨時可以進人。」
周行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掌心裡的煙火羅盤。
指針並沒有指向微光驛站的主體建築，而是偏向驛站外，幾條街外的一個窄巷口。
「葉影。」
「在，先生。」
「先不去驛站，去羅盤指的那個巷口。」
葉影方向盤一打，沉重寬大的車身在江風中靈巧地切入輔路。
啪。
第一滴豆大的雨點，砸在了擋風玻璃上。
緊接著，雨幕傾瀉而下。
唰——！
雨刷器快速擺動，街邊的霓虹燈牌在水痕中被拉扯得支離破碎。
車停在了一條窄巷口，那是羅盤指針停留的地方。
巷子口，有一個穿著藍色代駕馬甲的中年男人，正吃力地推著一輛摺疊電動車往外走。
車後胎明顯已經憋了，他只能一手扶住車把，另一隻手用力按壓著胃部，身子半彎。
傾盆大雨將他澆透，他的臉色在閃電的冷光下顯得煞白。
巷子屋檐下，還站著兩個穿著風騎制服的年輕騎手，因為平台停運正在這避雨，看著中年人急得大喊。
「趙哥，別去了！這雨馬上就淹路了，你那破車怎麼走啊！」
趙哥勉強抬起頭，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聲音被雷雨聲打得斷斷續續。
「不行……客戶在那邊酒店等著呢……現在點取消，要扣五十塊違約金，還要扣分……」
其中一個年輕騎手急得直跺腳。
「你又不是咱們風騎的人，你們那個垃圾代駕平台根本不管死活的！」
「這麼大的雨他們還在派單，瘋了嗎！」
趙哥按著胃，擠出一個苦澀的笑。
「沒事，我順著輔路推過去……家裡孩子下個月補課費還差一點。跑完這單，我馬上就回去。」
車內。
季揚捏著拳頭，低聲罵了一句髒話：
「操！」
苗青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這麼極端的天氣，那家代駕平台還在硬性派單？」
卓瞳迅速切入公開網絡埠，屏幕上的代碼飛速翻滾。
「查到了，還在派。」
「系統不僅沒停，連大雨預警都沒出，只在派單頁面加了一行非常不起眼的免責提示：『請司機注意安全』。」
車門被推開。
周行撐開手工黑漆長柄傘，走入暴雨中。
大西洋深海鯊魚皮納米塗層的傘面瞬間彈開所有雨水，水珠完全無法附著，順著傘骨迅速滑落。
葉影緊隨其後，半步不離。
趙哥正艱難地推著車，視線模糊中，看見幾個穿著剪裁精緻得體的人朝自己走來。
他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生怕車軲轆上的泥水濺到對方那看一眼就知道買不起的衣服上。
「老闆，您別站這兒，雨太大了。」趙哥聲音發虛。
周行停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胃病犯了？」
趙哥愣住了，手還下意識地捂著腹部，有些不知所措。
「老毛病了……喝點熱水就行，沒事。」
顧愈這時候已經快步走上前，直接拉住趙哥的手腕搭脈，語氣溫和卻透著專業感。
「我是醫生，你臉色白得不正常，出冷汗。」
「別硬抗了，先去我們車裡量一下血壓和血糖，可能是急性胃痙攣引發的低血糖失溫。」
趙哥一聽，立刻把手抽回來，連連擺手，滿臉漲得通紅。
「不用不用！真不用！醫生我歇一會就行，我還得趕單呢，客戶在催了。」
他轉過身就要繼續推車。
周行的聲音在雨幕中響起，很平淡，卻壓過了雷聲。
「那單，我買了。」
趙哥渾身一僵，根本沒反應過來。
「啊？」
季揚已經掏出手機，幾步跨過去，探頭看了一眼趙哥掛在車把手上的接單屏幕。
「客戶在星湖區華爾道夫酒店？行，我知道了。」
季揚二話不說，直接撥通車隊主管秦馳的電話。
「秦哥，調一輛防彈邁巴赫去華爾道夫，客戶叫什麼……哦對，王總。」
「告訴他代駕病了，景行集團派車去接他。」
掛了電話，季揚沖趙哥挑了挑眉。
「搞定了，你這單多少錢？」
趙哥整個人都傻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一臉窘迫。
「不……不是錢的事，這現在取消，影響我的接單率和派單權重，我以後在這個平台就接不到好活兒了……」
周行沒有看趙哥，而是偏過頭，目光冷峻地看向撐著傘跟在後面的傅淵。
「聯繫張哲西和李霧，讓他們今晚就加個班。」
傅淵恭敬應道：「先生請吩咐。」
「整理市面上除了風騎之外，所有無視紅橙預警、在暴雨天氣依舊強制派單且扣除騎手代駕違約金的平台數據。」
周行的聲音很冷。
「把風險證據做實。」
「明天早上八點之前，把這些材料給我直接遞到有關主管部門和媒體的桌面上。」
傅淵語氣毫無波瀾。
「明白。」
趙哥站在雨里，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只是個跑代駕的，根本聽不懂這些人在說什麼。
他只看到那個撐著黑傘的年輕人，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的雨幕，說了一句。
「既然他們不想管人的死活。」
「那就給他們上點規矩。」
視網膜上光幕悄然彈出。
【長輩心事輕響細化讀取。】
【周雲瑞當前情緒來源：對自身價值的遲疑。】
【誘因：得知宿主創辦景行大學後，產生強烈自豪，同時擔憂自己「一輩子只教普通中學」顯得微不足道。】
【隱私邊界提示：未讀取具體私人想法，僅基於強烈情緒波動與公開物品觸發。】
溫景站在旁邊，眼眶微微有些發酸。
「爸想幫忙，又怕開口像給自己找位置。」
周行沒做聲，低頭看著手裡那疊舊信，手指輕輕撫過泛黃髮脆的紙邊。
腦海中浮現出一些很早以前的畫面。
周雲瑞年輕時，總是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舊自行車去家訪，雨天回來褲腳全濺滿泥水。
家裡那些被朱韻嫌棄吐槽「占地方」的舊教案，他搬了幾次家都沒捨得扔。
嘴上天天嫌棄自己學美學沒出息，卻偷偷把他滬江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複印了一份，跟這些獎章壓在一起。
樓下，周雲瑞的聲音還在跟溫遠山激烈爭論。
「我剛才那手，妙吧？」
溫遠山顯然很不情願承認。
「有點運氣罷了。」
「什麼叫運氣？這叫走一步算十步的布局！」周雲瑞脖子梗得老高。
周行把信重新用牛皮紙包好，放回鐵皮盒。
他最後拿起那份招生簡章。
掌心裡，煙火羅盤輕輕震動，指針穩穩落在簡章上那八個字上。
景行濟世，格物致知。
【煙火羅盤提示：可建立「老教師口述史計劃」。】
【價值判斷：長期紮根基礎教育的普通教師，最懂得如何在貧瘠里種樹，他們的經驗值得被記錄。】
【推薦落地：景行大學教育公平研究院聯合景行傳媒，採集一線教師真實教學經驗，為寒門學生成長檔案提供非功利化參考。】
【備註：請勿把長輩推到聚光燈下，可先從家庭內部檔案做起。】
周行笑了笑。
系統這次還挺懂事。
他把簡章夾進信封，原樣放回抽屜，關上。
下樓走到客廳，周雲瑞正滿面紅光地復盤棋局。
「你看你看，這裡我如果不搶這一手，溫老弟就要占大便宜了。」
溫遠山端著茶杯的手一抖，臉色微黑。
誰是你溫老弟？我遠景控股董事長不要面子的？
周行慢悠悠走到棋桌旁，拉了把紅木椅子坐下。
「爸，有個事跟您商量。」
周雲瑞轉過頭，還在端著嚴父的架子。
「什麼事？」
「景行大學那邊，謝校長想牽頭做一個老教師口述史計劃。」
周行語氣隨意，就像在談中午吃什麼一樣平常。
周雲瑞手裡的動作頓住。
「什麼計劃？」
「就是請長期在一線教學的老師，聊聊怎麼在普通學校里發現好苗子，怎麼幫學生渡過家境難關，怎麼保護孩子的自尊。」
周行靠在椅背上，「大學搞尖端科研是沒錯，但謝校長說，不能忘了學生最開始是怎麼被點亮的。」
「他那邊缺這類基礎教育的經驗。」
周雲瑞眼睛慢慢睜大，呼吸都放輕了。
「我……我這種普通中學老師，能幫上什麼忙？」
還沒等周行說話，溫遠山「啪」地把茶杯放下，立刻接話。
「老周，你這話就徹底外行了。」
溫遠山眼角帶著商界大佬的指點江山感。
「企業做大了，底下的員工不還得靠你們這些基礎老師教出來？」
「大學也一樣，地基不牢地動山搖，基礎教育才是根。」
朱韻切了一盤蘋果走過來，難得沒拆丈夫的台。
「老周，你不是總在家念叨，你班上那個叫賀鵬的，初一連三百字作文都寫不通，後來你硬生生天天給他補課，最後考了師範？」
「這些事講出來，不比你天天在這兒吹象棋圍棋強？」
周雲瑞老臉漲得通紅。
「我哪有天天吹棋，這叫交流切磋！」
溫景在旁邊溫聲道：「爸，您要是願意的話，咱們先在家裡錄一段試試。」
「就做內部教案資料，絕對不公開露臉。」
周雲瑞嘴唇動了動，盯著周行的臉，似乎想確認兒子是不是在哄他開心。
那一刻，堅不可摧的嚴父面具晃動了一下。
他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大口，聲音壓得很穩，甚至帶點公事公辦的嚴肅。
「咳，既然是為了教育事業，那我準備準備。」
「先說好啊，不能亂講，這是要留檔的，絕對不能誤人子弟。」
周行看著老頭子那副拼命壓抑狂喜的樣子，笑著點頭。
「好。」
視網膜上，一連串淡金色的字體彈出。
【煙火羅盤節點完成。】
【發現高價值生活節點：老教師的未被看見。】
【煙火譜收錄：3號檔案。】
【觸發支線：景行大學·基礎教育口述史計劃正式立項。】
【格調值+2200。】
【情感值迴響+3600。】
【家庭關係穩定度微量提升。】
周行手指輕輕敲著大腿，這波點數賺得很舒服。
季揚這時候剛好從外頭走進來，手裡還拎著剛從雲開巷買回來的蔥油餅，滿頭大汗。
這小子在門外聽得真真切切，吸了吸鼻子，趕緊咬了一大口餅掩飾。
「叔，您以後要是錄課，我直接去給您當場務，端茶倒水我最溜了！」
周雲瑞瞥了他一眼，立刻恢復成教導主任臉。
「小季啊，你的報告寫完了嗎就亂跑？」
季揚當場僵在原地，嘴裡的餅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裴錚幽靈般的聲音從季揚背後冷冷傳來。
「很顯然，他沒有。」
季揚聞聲一回頭，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我操！裴總？大周末的你怎麼陰魂不散！」
裴錚手裡拿著個黑色文件夾，面無表情地回道：
「來取先生的簽字文件，順便抓個企圖曠工的逃犯。」
朱韻被這兩人逗得花枝亂顫，趕緊招呼裴錚吃西瓜。
屋裡一片熱鬧的笑聲。
就在這時，周行握在手心裡的煙火羅盤再次發燙。
極其突兀的燙。
他低頭一看，搪瓷錶盤上的青金色指針轉得飛快，光暈急促，閃爍不定。
【被動捕捉：城市勞動者節點異常。】
【地點：江灣區，微光驛站17號站附近輔路。】
【類型：人群。】
【狀態：雨來之前，有人還在路上硬抗。】
周行立刻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下午四點，但天色已經暗得像提前入夜了。
瀾州本地的天氣預警推送，幾分鐘前已經在手機上密集彈出。
江灣區沿江一帶，大片的黑雲正壓得很低，濕熱且帶著土腥味的風貼著地面猛刮，把梧桐樹葉吹得瘋狂翻動。
氣象部門預計夜裡有較強的局部暴雨，積水風險極高。
遊方那邊早就行動了。
風騎外賣總部在一小時前已經啟動了惡劣天氣停運預案。
所有在崗騎手的APP全部彈出強升屏提醒。
【預計強降雨，平台將在十分鐘後分區強制停運。】
【停運期間，惡劣天氣底薪補貼照常發放。】
【已接訂單無法配送的，請原地尋找避雨點，由後台無責協調退款或轉配送。】
這套系統前幾天剛被周行用公益加速器強化過，底層邏輯非常強硬，執行起來沒有任何磕絆。
可此時，煙火羅盤指向江灣區時，還是報了異常。
周行站起身。
溫景察覺到他的動作，下意識想跟上來。
周行伸手按住她的手背，搖了搖頭。
「你留在家裡陪爸媽吃晚飯，孩子們估計快鬧騰了，我出去看一眼。」
溫景知道他辦事有分寸，沒多問，只是轉身去門邊的傘架上，替他拿了那把手工黑漆長柄傘。
遞過去時，輕聲說了句。
「帶傘，早點回。」
周行接過傘，紫檀木傘柄溫潤沉實。
「嗯。」
車隊迅速集結。
葉影駕駛那輛全黑的防彈版邁巴赫，平穩駛出老洋房院門。
傅淵坐在副駕駛。
後排坐著周行、季揚。
後面跟著一輛奔馳V260L，苗青、顧愈和卓瞳帶著兩名安防工程師坐在裡面，全員接入微光驛站的後台數據鏈。
車子駛向江灣區時，外面的風更大了。
季揚坐在後排，看著平板上同步過來的羅盤方位，臉上那種吊兒郎當的笑意全沒了。
「先生，17號站位置比較特殊，在江灣老碼頭附近。」
「那邊有一段年久失修的下穿通道，只要暴雨一下，積水漲得飛快。」
「代駕和騎手為了抄近路，經常在那邊被堵。」
苗青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帶著急切。
「後台數據顯示，17號站今天登記的熱餐消耗比平時高了三成。」
「說明附近停留在戶外的勞動者人數增加了。」
「風騎的停運預案確實覆蓋了我們的人，但那些代駕、網約保潔、臨時工，很多人並不在我們平台管轄範圍里。」
顧愈皺著眉頭問了一句。
「馬上強降雨了，失溫和低血糖很容易出大問題。」
「17號驛站的備用藥箱和應急物資夠用嗎？」
卓瞳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迅速回應。
「17號站藥箱滿配，熱飲機正常工作，烘乾櫃已通電。」
「兩間臨時感官友好艙目前空置，隨時可以進人。」
周行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掌心裡的煙火羅盤。
指針並沒有指向微光驛站的主體建築，而是偏向驛站外，幾條街外的一個窄巷口。
「葉影。」
「在，先生。」
「先不去驛站，去羅盤指的那個巷口。」
葉影方向盤一打，沉重寬大的車身在江風中靈巧地切入輔路。
啪。
第一滴豆大的雨點，砸在了擋風玻璃上。
緊接著，雨幕傾瀉而下。
唰——！
雨刷器快速擺動，街邊的霓虹燈牌在水痕中被拉扯得支離破碎。
車停在了一條窄巷口，那是羅盤指針停留的地方。
巷子口，有一個穿著藍色代駕馬甲的中年男人，正吃力地推著一輛摺疊電動車往外走。
車後胎明顯已經憋了，他只能一手扶住車把，另一隻手用力按壓著胃部，身子半彎。
傾盆大雨將他澆透，他的臉色在閃電的冷光下顯得煞白。
巷子屋檐下，還站著兩個穿著風騎制服的年輕騎手，因為平台停運正在這避雨，看著中年人急得大喊。
「趙哥，別去了！這雨馬上就淹路了，你那破車怎麼走啊！」
趙哥勉強抬起頭，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聲音被雷雨聲打得斷斷續續。
「不行……客戶在那邊酒店等著呢……現在點取消，要扣五十塊違約金，還要扣分……」
其中一個年輕騎手急得直跺腳。
「你又不是咱們風騎的人，你們那個垃圾代駕平台根本不管死活的！」
「這麼大的雨他們還在派單，瘋了嗎！」
趙哥按著胃，擠出一個苦澀的笑。
「沒事，我順著輔路推過去……家裡孩子下個月補課費還差一點。跑完這單，我馬上就回去。」
車內。
季揚捏著拳頭，低聲罵了一句髒話：
「操！」
苗青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這麼極端的天氣，那家代駕平台還在硬性派單？」
卓瞳迅速切入公開網絡埠，屏幕上的代碼飛速翻滾。
「查到了，還在派。」
「系統不僅沒停，連大雨預警都沒出，只在派單頁面加了一行非常不起眼的免責提示：『請司機注意安全』。」
車門被推開。
周行撐開手工黑漆長柄傘，走入暴雨中。
大西洋深海鯊魚皮納米塗層的傘面瞬間彈開所有雨水，水珠完全無法附著，順著傘骨迅速滑落。
葉影緊隨其後，半步不離。
趙哥正艱難地推著車，視線模糊中，看見幾個穿著剪裁精緻得體的人朝自己走來。
他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生怕車軲轆上的泥水濺到對方那看一眼就知道買不起的衣服上。
「老闆，您別站這兒，雨太大了。」趙哥聲音發虛。
周行停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胃病犯了？」
趙哥愣住了，手還下意識地捂著腹部，有些不知所措。
「老毛病了……喝點熱水就行，沒事。」
顧愈這時候已經快步走上前，直接拉住趙哥的手腕搭脈，語氣溫和卻透著專業感。
「我是醫生，你臉色白得不正常，出冷汗。」
「別硬抗了，先去我們車裡量一下血壓和血糖，可能是急性胃痙攣引發的低血糖失溫。」
趙哥一聽，立刻把手抽回來，連連擺手，滿臉漲得通紅。
「不用不用！真不用！醫生我歇一會就行，我還得趕單呢，客戶在催了。」
他轉過身就要繼續推車。
周行的聲音在雨幕中響起，很平淡，卻壓過了雷聲。
「那單，我買了。」
趙哥渾身一僵，根本沒反應過來。
「啊？」
季揚已經掏出手機，幾步跨過去，探頭看了一眼趙哥掛在車把手上的接單屏幕。
「客戶在星湖區華爾道夫酒店？行，我知道了。」
季揚二話不說，直接撥通車隊主管秦馳的電話。
「秦哥，調一輛防彈邁巴赫去華爾道夫，客戶叫什麼……哦對，王總。」
「告訴他代駕病了，景行集團派車去接他。」
掛了電話，季揚沖趙哥挑了挑眉。
「搞定了，你這單多少錢？」
趙哥整個人都傻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一臉窘迫。
「不……不是錢的事，這現在取消，影響我的接單率和派單權重，我以後在這個平台就接不到好活兒了……」
周行沒有看趙哥，而是偏過頭，目光冷峻地看向撐著傘跟在後面的傅淵。
「聯繫張哲西和李霧，讓他們今晚就加個班。」
傅淵恭敬應道：「先生請吩咐。」
「整理市面上除了風騎之外，所有無視紅橙預警、在暴雨天氣依舊強制派單且扣除騎手代駕違約金的平台數據。」
周行的聲音很冷。
「把風險證據做實。」
「明天早上八點之前，把這些材料給我直接遞到有關主管部門和媒體的桌面上。」
傅淵語氣毫無波瀾。
「明白。」
趙哥站在雨里，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只是個跑代駕的，根本聽不懂這些人在說什麼。
他只看到那個撐著黑傘的年輕人，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的雨幕，說了一句。
「既然他們不想管人的死活。」
「那就給他們上點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