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易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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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酣暢淋漓的論道,賓主盡歡。高景與張開地,一個是擁有後世廣博知識的穿越者,一個是傳承了儒家最激進思想的學者,兩人的思想碰撞,激盪出了無數智慧的火花,連一旁陪坐的張良都聽得如痴如醉,大有所獲。

  然而,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眼看夜色已深,高景還是主動起身告辭。

  張開地的身份畢竟太過特殊,他是韓國相國,是朝堂上與姬無夜分庭抗禮的文臣領袖。高景身為「儒家小師叔」,與他進行禮節性的拜訪論道尚可,但若是往來過密,甚至留宿相府,難保不會被有心人解讀為「儒家」在背後支持張氏,從而將他捲入韓國複雜的政治漩渦之中。

  張開地也是通透之人,明白其中關竅,沒有過多挽留,只是在臨別前,非要送高景一套清雅的宅邸,讓他從紫蘭軒那等「風月之地」搬出來,免得辱沒了儒家的名聲。

  對此,高景也只能再次搬出「紅塵歷練,磨礪心境」的說法,才勉強說服了這位思想有些古板的「師兄」,並囑咐張良,務必將他安全送回。

  ……

  回到紫蘭軒,高景剛在房中坐下,還未來得及喝口熱茶,房門便被「轟」的一聲推開,一群人神色各異地涌了進來。

  為首的韓非一臉焦急,身後的衛莊冷若冰霜,紫女眼含憂慮,而剛剛才分開的張良,則滿是苦笑與無奈。

  - 「流沙」的核心成員,一個不落地全到齊了。

  高景有些發懵:「你們這是……唱的哪一出?」

  「先生一去三日,可教我們好等呢!」紫女扭動著水蛇般的腰肢,搶先上前,很自然地就要替高景寬衣解帶,仿佛他只是赴了一場尋常的宴會。

  高景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有什麼好擔心的?韓王還能吃了我不成?」

  韓非卻沒心情開玩笑,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高景面前,死死地盯著他,聲音都有些變調:「小師叔,我聽宮裡傳來消息,你……你給我父王出了一個『破而後立』的計策?」

  高景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 衛莊冰冷的聲音緊隨其後,如同數九寒冬的冰凌:「向秦國稱臣納貢,請求駐兵,然後效仿勾踐,臥薪嘗膽……難怪那日你說,秦國才是韓國唯一的一線生機。」

  高景徹底傻眼了。他記得清清楚楚,當時在後殿,韓王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那場對話,絕對是天知地知,君知臣知。

  這才過去多久?三天?

  他痛苦地一捂臉,發出一聲絕望的呻吟:「事不密則成害,言不慎則失身!韓國……韓國真的沒救了!」

  這還怎麼玩?

  不管這番對話是如何從守衛森嚴的王宮後殿傳出來的,只用了三天時間,連遠在宮外的紫蘭軒都知道了……那就意味著,姬無夜的「夜幕」肯定也知道了,呂不韋的「羅網」知道了,諸子百家藏在新鄭的探子也知道了!

  一個本該是最高機密的救國奇策,轉眼間就成了全天下公開的秘密。那還談何「破而後立」?只怕秦國那邊還沒反應過來,韓國內部那些反對的貴族,就能把韓王生吞活剝了!

  看到高景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韓非也羞愧得滿臉通紅,恨聲道:「父王身邊……是該好好整頓整頓了!」

  「算了吧,得過且過吧。」高景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看著韓非,認真地說道,「韓國的狀況,你現在應該徹底認清了。你的才華與抱負,在這片土地上,是得不到施展的!」

  韓非沉默了,這是他無法反駁的事實。

  高景鄭重地說道:「記住,你在,韓國的血脈就在!」

  韓非苦笑一聲,他聽懂了高景的言外之意:「小師叔是想讓我……去秦國?」

  「相信我,」高景嘆了口氣,「用不了多久,韓王會主動把你送到秦國的。」

  他揮了揮手,下了逐客令:「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那……小師叔好生休息。」韓非看他興致不高,也只好帶著一絲沮喪,轉身準備離開。

  眾人也跟著陸續退出。走到門口時,衛莊卻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問道:「你在宮中說,秦國能得六國天下,但這天下,卻不一定歸於秦國。是真的嗎?」

  韓王宮還真是一點秘密都藏不住!

  高景無奈地點頭,解釋道:「秦國的制度,是為戰爭與攻伐而生。一旦沒了外敵,這套嚴苛的制度,只會將內部的矛盾無限激化。掠六國土地容易,收六國人心,難!一個不懂得與民休息的帝國,是治理不了天下的!」


  衛莊的眼神,在那一瞬間,似乎亮了一下:「所以,即便秦國一統六國,天下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確實如此!」高景肯定地答道。

  「我明白了!」衛莊高冷地吐出四個字,轉身離去,也沒說明白了什麼。但高景知道,這位縱橫家的高徒,必然是從中嗅到了亂世爭霸的機遇。

  ……

  此後的幾天,陸續有韓國的其他大臣,包括姬無夜在內,都派人前來,想設宴款待高景,但無一例外,都被高景委託紫女,以「潛心治學,不便見客」為由,統統拒絕了。

  韓王宮消息泄露一事,讓他對這個國家徹底死了心。

  沒救了,等死吧,告辭!

  他不再浪費任何精力在韓國的破事上,只是專心讀書,磨礪心境。他甚至不再拘泥於雅室的清淨,時常會抱著一卷書,就在紫蘭軒人聲鼎沸、聲色犬馬的大堂里,尋一個角落,旁若無人地沉浸其中。

  當外界的一切喧囂都再也無法干擾他入「定」分毫之後,高景知道,自己的「心學」修為,又上了一個台階。他終於將目光,投向了那部被譽為「群經之首,大道之源」的奇書——《易經》。

  此書博大精深,若無深厚的學問根基和沉靜的心境,根本無法窺其門徑,讀了也只是枉然,只能看懂一堆莫名其妙的卦象。

  如今,高景自問,他已有資格,一探究竟。

  第一遍通讀下來,他只讀出了一個「易」,變易、簡易、不易。他知道,這只是浮於表面。

  等到第二遍,焚香靜心,逐字研讀,他才從那變幻無窮的卦象中,讀出了一個「變」字。天地萬物,宇宙洪荒,無時無刻不在變化之中,這是萬物的生命進程,是宇宙的根本法則。儒家「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道家「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皆是此理。

  他的奇書之中,記錄了後世無數鴻儒碩學對《易經》的註解與感悟,那是一條通往終點的捷徑。

  但高景沒有去看。

  那是別人的道,不是他的。

  他合上書卷,閉上雙眼,決定以己心,合天心,親自去走一遍這條通往大道之源的崎嶇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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