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登堂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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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後。

  一座堅固的塢堡,在山腳下拔地而起。

  塢堡依山而建,引河水為護城河,牆體由巨石與夯土混合築成,高達三丈,厚近一丈。牆上設有箭垛、望樓,四角建有角樓,儼然一座小型的城池。

  這便是高景仿照後世魏晉時期的軍事堡壘,指揮著上千難民,日夜趕工建造的安身立命之所——他將其命名為「希望堡」。

  堡內,屋舍儼然,規劃整齊。堡外,大片大片的荒地已經被開墾出來,翠綠的粟米苗正在茁壯成長。

  曾經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難民們,如今人人氣色紅潤,精神飽滿。他們有了自己的家園,有了充足的食物,更重要的是,有了活下去的尊嚴和希望。

  希望堡的中央,是一片巨大的校場。

  「全體都有!立正!」

  一個名叫「竹節」的壯漢,聲如洪鐘地發號施令。他原是這群難民里最強壯的一個,因頭腦靈活,被高景挑出來,傳授了後世的隊列訓練之法,任命為塢堡的護衛隊隊長。

  校場上,三百名護衛隊員排列成整齊的方陣,聞令而動,身形筆挺,紋絲不動。他們的眼神凝聚而銳利,身上已經褪去了難民的孱弱,開始顯露出一絲軍人的悍勇之氣。

  按照高景的規定,塢堡內所有成年的青壯,無論男女,都要輪流接受軍事訓練。想要在這亂世中活下去,就必須做到人人能戰,人人敢戰!

  不遠處的高台上,高景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樹枝在沙盤上勾畫著什麼。

  驚鯢抱著小言,靜靜地站在他身邊,看著下方那支初具雛形的軍隊,又看了看地上那複雜玄奧的陣圖,眼神中充滿了探究。

  「你還懂兵法?」她忍不住問道。

  ---

  「儒家弟子嘛,博學一些,正常。」高景頭也不抬,依舊是那句萬能的回答。

  「哥哥,你在畫什麼呀?」小言好奇地探過小腦袋。這些日子,她已經清楚地認識到,哥哥的知識,仿佛比天上的星星還要多。

  「我在想,怎麼創造一種能讓這八百人,有能力對抗真正軍隊的戰陣。」高景揉了揉她的腦袋,無奈地笑道。

  「用八百人去對抗軍隊?」驚鯢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可思議,「就算是當年的武安君白起,恐怕也做不到吧?」

  「所以才需要陣法。」高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指著沙盤解釋道,「八百人若是散亂地沖入萬軍之中,自然是瞬間就被淹沒。但如果,他們能結成一個緊密的整體呢?」

  他用樹枝在沙盤上畫了一個圈,又在圈外畫了密密麻麻的點。

  「你看,一塊石頭投入水中,看似被水淹沒,但真正與石頭接觸的,只有其表面的那一層水。同樣的道理,我們的戰陣一旦形成,無論敵人有多少,能與我們正面交鋒的,永遠只有有限的一部分。大部分的敵人,只能在外圍看著,無法發揮數量優勢。」

  「可人的體力是有限的。」驚鯢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所在。

  「當然。」高景笑了,「我又沒指望他們能像陷陣營那樣『所向無前』。我們的目標,不是殲滅敵人,而是震懾。」

  他抬起頭,目光深邃地看向遠方:「夫人,你以為我們在這裡又是建堡,又是屯田練兵,能瞞得過此地的主人嗎?」

  驚鯢心中一動:「你是說,這片土地的領主?」

  「沒錯。我需要一場立足之戰。一場打給所有人看的,血淋淋的勝利!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真正贏得尊重,贏得生存的權利。」

  驚鯢沉默了片刻,問道:「什麼時候打?」

  「快了。」高景丟下樹枝,伸了個懶腰,「等我們回來就打。打完這一仗,我們差不多也該繼續上路了。」

  就在這時,一個名叫「厚」的中年人,滿臉激動地小跑過來,雙手恭敬地捧著一個陶瓮。

  「先生!先生!弄出來了!我們弄出來了!」

  他是高景專門挑出來,負責攻關鹽礦提純技術的小組負責人。

  高景接過陶瓮,伸手從裡面抓出一把晶體。那鹽粒色澤淡黃,卻晶瑩剔透,在陽光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現在每天能產出多少?」

  「回先生,這樣的瓮,日產可達三瓮!」厚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夠了。」高景將陶瓮遞給山繩,對他說道,「去,帶上最好的三十個護衛隊員,備好馬車。我們要去拜訪一下這片土地的主人。」

  ……

  丹陽城,羋姓卓氏府邸。

  此地名義上的封君,是楚王室旁支一個叫羋春的邊緣貴族。而替他打理這片遼闊封地的,便是眼前這位卓氏家主——卓禮。

  當高景一行人抵達府邸門前時,那三十名身穿統一制式皮甲、手持長戈、隊列整齊的護衛,以及那輛由兩匹神駿良馬拉著的寬大馬車,所營造出的排場,足以讓任何門房都不敢怠慢。

  通報之後,不過片刻,身穿華服、面容精明的中年家主卓禮,便親自迎了出來。

  客廳之內,兩人隔案跪坐。

  卓禮的目光在高景身上逡巡。眼前這個少年,雖然年紀不大,但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那雙清澈而深邃的眼睛,都讓他不敢有絲毫小覷。

  「羋姓卓氏,禮,見過先生。」他率先起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士族之禮。

  「儒生高景,見過卓兄。」高景亦起身回禮,不卑不亢。

  a 儒家弟子?

  卓禮心中微訝,態度愈發親切:「原來是小聖賢莊的高足,失敬失敬!快請上座!」

  士族之間的交流,從不直奔主題。那是一種藝術,充滿了試探、機鋒與默契。

  兩人先是天南地北,從儒家經典聊到天下大勢。高景那遠超時代的見識與談吐,很快就讓卓禮驚為天人,引為知己,兩人稱兄道弟,氣氛熱絡無比。

  卓禮親自為高景斟上一杯清茶,讚嘆道:「景弟學識之淵博,見識之廣博,實乃兄平生所僅見!想為兄一開始,見景弟年幼,心中尚有幾分輕視,如今想來,當真是……有眼無珠,慚愧,慚愧啊!」

  「卓兄謬讚。小弟不過是紙上談兵,還需多向卓兄這般實幹之人請教才是。」高景謙遜地微笑著,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隨即像是發現了什麼絕世珍寶般,眼神一亮,語氣中充滿了恰到好處的震驚:

  「這……這莫非是傳說中的吳茶?」

  卓禮頓時被撓到了癢處,臉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得意的神色,卻故作平靜地說道:「哦?景弟竟也知道吳茶?」

  「何止是知道!」高景放下茶杯,滿臉讚嘆,「吳茶產自吳越之地,餐風飲露,集山川之靈氣,其味清雅,其韻悠遠,乃茶中極品!只是此茶產量稀少,向來為王室專供,小弟也只是在書中聞其名,未曾想今日托卓兄之福,竟能有幸一品!此生無憾矣!」

  一番天花亂墜的吹捧,聽得卓禮通體舒泰,哈哈大笑起來:「些許薄物,何足掛齒!此乃我家君上厚愛,偶有所賜……景弟若是喜歡,儘管多飲幾杯!」

  高景再飲一口,閉目回味片刻,長嘆一聲:「好茶!果真是好茶!景雖見識淺薄,但在我看來,這世間能與此茶相媲美的,恐怕也只有庖丁之刀法,以及……那傳說中的百越玉鹽了!」

  「嗯?」卓禮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解牛之庖丁,我自然知曉。可這『百越玉鹽』,又是何等奇物?禮,倒是聞所未聞。」

  來了!

  高景心中一笑,臉上卻故作驚奇道:「卓兄竟不知?」

  卓禮搖頭:「委實不知。」

  高景這才「恍然」道:「說來也是一段奇緣。小弟遊歷至此,無意間遇到一群落難的百越遺民。交談之下,竟得知他們掌握著一種奇特的製鹽之法,所制之鹽,色如美玉,晶瑩剔透,入口之後,非但沒有尋常粗鹽的苦澀之味,反而帶有一絲回甘。我當時聽了,也是不信……」

  卓禮的呼吸,不自覺地急促了半分。他知道,正題來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那群百越之民,可有實物為證?」

  「沒有。」高景搖頭,一臉惋惜,「他們說,空有絕技,卻無施展之地,一路逃難,早已身無長物……小弟當時一時技癢,哦不,是心癢難耐,實在想見識一下那傳說中的玉鹽究竟是何模樣,於是便擅作主張,帶他們尋了處荒山落腳……」

  說到這裡,高景起身,對著卓禮鄭重一揖:「說來也是小弟孟浪,未曾向此地主人通報一聲,便擅占土地,實乃有罪,今日特來向卓兄請罪!」

  「哎!兄弟言重了!」卓禮連忙起身扶住他,大笑道,「一處無人居住的荒山野嶺而已,兄弟看得上,儘管用便是,何罪之有!」

  - 他現在哪裡還關心什麼土地,他滿腦子都是那「色如美玉,入口回甘」的玉鹽!

  「不知……那玉鹽,如今可曾製得?」卓禮迫不及不及地問道。

  「若非僥倖製成,小弟又怎敢厚顏來此登門請罪?」高景說著,對一直恭立在身後的山繩招了招手。

  山繩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個陶瓮放在了卓禮面前的案几上。

  卓禮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凝重。他揮退了侍女,親自打開陶瓮的封泥。

  剎那間,一捧晶瑩剔透,仿佛在發光的淡黃色晶體,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顫抖著伸出手,從中撈起一把,放在眼前仔細端詳。那鹽粒,每一顆都仿佛是精雕細琢的藝術品,與他平日所見的那些灰黑苦澀的粗鹽,簡直判若雲泥!

  他捻起一小撮,帶著一絲朝聖般的虔誠,緩緩放入口中。

  下一秒,卓禮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一股從未體驗過的純粹咸鮮,在他的味蕾上轟然炸開!沒有絲毫的苦澀雜味,只有那醇厚而柔和的咸,以及鹹味過後,那一縷若有若無的、令人慾罷不能的清甜回甘!

  天底下……竟有如此神物?!

  這一刻,卓禮的腦海中,只剩下兩個金光閃閃的大字。

  ——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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