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斬卻前塵
趙德柱再踏進四合院，已經是第二天上午的事兒了。
陽光倒是很好，穿過老槐樹那些枯枝爛葉，碎碎地潑了一地。
院子裡靜得反常——可你仔細瞧，那一扇扇半掩的門窗後面，哪處沒藏著眼睛？一群禽獸，都等著看戲呢。
秦淮茹早就候著了。
她特意換了身行頭。
藍布外套，洗得發白，卻熨得板板正正。這大概是她壓箱底最體面的一件了。
見趙德柱的影子剛挨著門檻，她人就迎了上去。沒開口，眼淚先往下掉，肩膀抖得跟秋風裡的葉子似的。這演技，這些年怕是練得爐火純青了，吊打多少小鮮肉？
「德柱兄弟……」
那聲兒，掐著哭腔，顫巍巍的，分寸拿捏得死准。
「這麼多年，你……你可還好？東旭他……他命短，扔下我們娘幾個，這日子……真是熬不下去了……」
她抬起臉，淚珠子掛在睫毛上，目光就往趙德柱眼裡探。
那盤算，明晃晃的。只要捕捉到一絲半毫的軟乎。哪怕就一丁點兒舊情的影子，她就能順著杆子纏上去。
她這麼多年，不就是靠這個活麼？從男人指頭縫裡摳一點，從旁人憐憫里刮一點，就夠了。
何雨柱在一邊杵著。瞧見秦淮茹那模樣，臉上立馬就揪成了一團。腳底下不由自主想往前挪。
旁邊王建軍眼皮一掀，冷冷一眼掃過去——何雨柱那腳就跟釘死了似的，再沒敢動。
趙德柱呢？
他眼神淡得跟看街邊耍猴沒兩樣。秦淮茹那番聲情並茂的前奏還沒唱完，他就給截斷了。
「賈家的難處，」他聲音不高，平鋪直敘。卻像冷不丁砸下來的一根冰錐子。
「跟我有什麼相干？」
就這一句。
秦淮茹臉上那點強撐的血色，「唰」地一下就褪乾淨了，慘白。
身子晃了晃，這回倒不是演的，是真有點站不住。這話太絕情了！不光是把她的指望給堵死了，是連她活命的根子都給刨了。
那套「我弱我有理」的把戲，在他這兒，屁都不是。她和她那一大家子的苦楚。落他眼裡，怕是跟門檻上落的灰差不多，吹口氣都嫌費事。
易中海就是這時候拄著拐棍蹭過來的。
老頭子努力挺了挺佝僂的背，想把「一大爺」的架子再端起來。臉上擠出那種長輩特有的、和稀泥式的笑。
「德柱啊！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都是幾十年的老街坊了，遠親還不如近鄰呢不是？過去那些陳芝麻爛穀子，該翻篇就翻篇。往後啊，還得互相照應著……」
趙德柱嘴角一扯，那點嘲諷勁兒壓根懶得藏。目光像把小刀，刮過易中海那層油光水滑的臉皮。
「易師傅，」他慢悠悠地。
「您那套道德經，還是留著給需要的人念吧。」
頓了頓，聲音清清楚楚。拋進這死寂的院子裡，砸在每個人心口上。
「我趙德柱做人做事，只圖個心裡痛快。在這裡，我不欠誰的。」
易中海臉上那團笑，瞬間凍住了。血往頭上涌，又猛地退下去，攥拐棍的手直哆嗦。
這話太狠！把他幾十年來，披著的那件「道德模範」的袍子，「刺啦」一聲給撕了個透亮。露出底下那點乾癟癟的、見不得光的東西。
院裡其他本來還指望這老梆子，能說道說道的人，心也跟著沉到了井底。
趙德柱目光又掃了一圈。
這些「故人」啊，還困在這破院子的一畝三分地里。為了口吃的、為了點面子，爭得你死我活，咬得一嘴毛。
他看著，心裡頭那點，因為「重生」而擰著的執念、怨恨。甚至最後那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關注，「呼啦」一下，全散了。
沒意思！
真沒意思！
他偏了偏頭，朝王建軍那邊遞了個眼色。
王建軍上前一步，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直接遞向牆角——那邊，閻埠貴正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磚縫裡。
「閻老師，」王建軍聲調還是沒什麼起伏。
「先生念在舊日鄰里一場，一點心意。院裡每家一份，貼補家用。」
他把「每家」兩個字，咬得略微重了些。眼神似有若無，掠過那邊，臉白得像鬼的賈家婆媳。
「自此，兩清。別再打擾。」
閻埠貴手抖得像篩糠，接過那信封。
沉，真沉。隔著紙都能摸出裡面一沓沓鈔票的硬實輪廓。
他腦子裡噼里啪啦一頓算。這數目，夠院裡任何一家，舒舒服服過上好幾年了。
可這筆在這些人眼裡是天大的錢，對扔出它的趙德柱來說算什麼？大概，也就是清理陳年垃圾的「處理費」吧。九牛一毛，圖個乾淨。
趙德柱沒再多說半個字。
轉身，朝院外走。
乾脆利落，背影筆直。從始至終，沒再回頭看那些人一眼。他們在他眼裡，大概真成了，路邊的石頭子兒。踩過了，也就過了。
他身後，是一片一片的死靜。
然後——
「有錢了不起啊！！！」
賈張氏那嗓子，尖利得劈了叉，猛地炸開。
「為富不仁！喪良心的東西！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王建軍倏地回頭。
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鋒，直直劈過去。
賈張氏的罵聲，就像突然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雞，「咯」一聲，斷了。只剩下，喉嚨里「嗬嗬」的抽氣聲，滿臉的橫肉都僵著，只剩恐懼。
秦淮茹終於撐不住，身子一軟，癱坐在地上。
這回的哭聲壓得低低的，從嗓子眼裡憋出來。裡面或許真摻進了幾分走投無路的絕望。
易中海背更駝了，腦袋耷拉著，誰也不敢看。
劉海中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嫉妒、懊悔、難以置信，擰成了一團。
何雨柱傻愣愣的。看看地上哭的秦淮茹，又看看趙德柱消失的院門，一臉懵。
其他人，眼珠子都綠了。死死盯著閻埠貴懷裡那個信封，恨不得用目光把它燒穿。
趙德柱走出了胡同口。
深秋的風，卷著涼意灌進來，吸進肺里，清冽得有點扎人。陽光兜頭曬下來，暖烘烘的。
他好像，把一具披掛了太久的、又重又朽的殼，徹底甩在了身後。從骨頭縫裡，透出一股子輕快。
王建軍跟上來，低聲問。
「先生，那間老屋子……怎麼處置？」
問的是賈家霸占了好些年那間。
趙德柱腳步沒停。
「捐給街道吧。」
聲音平靜。
他要抹掉的，是最後一點，自己在這院裡存在過的痕跡。連灰，都不留！
陽光倒是很好，穿過老槐樹那些枯枝爛葉，碎碎地潑了一地。
院子裡靜得反常——可你仔細瞧，那一扇扇半掩的門窗後面，哪處沒藏著眼睛？一群禽獸，都等著看戲呢。
秦淮茹早就候著了。
她特意換了身行頭。
藍布外套，洗得發白，卻熨得板板正正。這大概是她壓箱底最體面的一件了。
見趙德柱的影子剛挨著門檻，她人就迎了上去。沒開口，眼淚先往下掉，肩膀抖得跟秋風裡的葉子似的。這演技，這些年怕是練得爐火純青了，吊打多少小鮮肉？
「德柱兄弟……」
那聲兒，掐著哭腔，顫巍巍的，分寸拿捏得死准。
「這麼多年，你……你可還好？東旭他……他命短，扔下我們娘幾個，這日子……真是熬不下去了……」
她抬起臉，淚珠子掛在睫毛上，目光就往趙德柱眼裡探。
那盤算，明晃晃的。只要捕捉到一絲半毫的軟乎。哪怕就一丁點兒舊情的影子，她就能順著杆子纏上去。
她這麼多年，不就是靠這個活麼？從男人指頭縫裡摳一點，從旁人憐憫里刮一點，就夠了。
何雨柱在一邊杵著。瞧見秦淮茹那模樣，臉上立馬就揪成了一團。腳底下不由自主想往前挪。
旁邊王建軍眼皮一掀，冷冷一眼掃過去——何雨柱那腳就跟釘死了似的，再沒敢動。
趙德柱呢？
他眼神淡得跟看街邊耍猴沒兩樣。秦淮茹那番聲情並茂的前奏還沒唱完，他就給截斷了。
「賈家的難處，」他聲音不高，平鋪直敘。卻像冷不丁砸下來的一根冰錐子。
「跟我有什麼相干？」
就這一句。
秦淮茹臉上那點強撐的血色，「唰」地一下就褪乾淨了，慘白。
身子晃了晃，這回倒不是演的，是真有點站不住。這話太絕情了！不光是把她的指望給堵死了，是連她活命的根子都給刨了。
那套「我弱我有理」的把戲，在他這兒，屁都不是。她和她那一大家子的苦楚。落他眼裡，怕是跟門檻上落的灰差不多，吹口氣都嫌費事。
易中海就是這時候拄著拐棍蹭過來的。
老頭子努力挺了挺佝僂的背，想把「一大爺」的架子再端起來。臉上擠出那種長輩特有的、和稀泥式的笑。
「德柱啊！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都是幾十年的老街坊了，遠親還不如近鄰呢不是？過去那些陳芝麻爛穀子，該翻篇就翻篇。往後啊，還得互相照應著……」
趙德柱嘴角一扯，那點嘲諷勁兒壓根懶得藏。目光像把小刀，刮過易中海那層油光水滑的臉皮。
「易師傅，」他慢悠悠地。
「您那套道德經，還是留著給需要的人念吧。」
頓了頓，聲音清清楚楚。拋進這死寂的院子裡，砸在每個人心口上。
「我趙德柱做人做事，只圖個心裡痛快。在這裡，我不欠誰的。」
易中海臉上那團笑，瞬間凍住了。血往頭上涌，又猛地退下去，攥拐棍的手直哆嗦。
這話太狠！把他幾十年來，披著的那件「道德模範」的袍子，「刺啦」一聲給撕了個透亮。露出底下那點乾癟癟的、見不得光的東西。
院裡其他本來還指望這老梆子，能說道說道的人，心也跟著沉到了井底。
趙德柱目光又掃了一圈。
這些「故人」啊，還困在這破院子的一畝三分地里。為了口吃的、為了點面子，爭得你死我活，咬得一嘴毛。
他看著，心裡頭那點，因為「重生」而擰著的執念、怨恨。甚至最後那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關注，「呼啦」一下，全散了。
沒意思！
真沒意思！
他偏了偏頭，朝王建軍那邊遞了個眼色。
王建軍上前一步，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直接遞向牆角——那邊，閻埠貴正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磚縫裡。
「閻老師，」王建軍聲調還是沒什麼起伏。
「先生念在舊日鄰里一場，一點心意。院裡每家一份，貼補家用。」
他把「每家」兩個字，咬得略微重了些。眼神似有若無，掠過那邊，臉白得像鬼的賈家婆媳。
「自此，兩清。別再打擾。」
閻埠貴手抖得像篩糠，接過那信封。
沉，真沉。隔著紙都能摸出裡面一沓沓鈔票的硬實輪廓。
他腦子裡噼里啪啦一頓算。這數目，夠院裡任何一家，舒舒服服過上好幾年了。
可這筆在這些人眼裡是天大的錢，對扔出它的趙德柱來說算什麼？大概，也就是清理陳年垃圾的「處理費」吧。九牛一毛，圖個乾淨。
趙德柱沒再多說半個字。
轉身，朝院外走。
乾脆利落，背影筆直。從始至終，沒再回頭看那些人一眼。他們在他眼裡，大概真成了，路邊的石頭子兒。踩過了，也就過了。
他身後，是一片一片的死靜。
然後——
「有錢了不起啊！！！」
賈張氏那嗓子，尖利得劈了叉，猛地炸開。
「為富不仁！喪良心的東西！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王建軍倏地回頭。
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鋒，直直劈過去。
賈張氏的罵聲，就像突然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雞，「咯」一聲，斷了。只剩下，喉嚨里「嗬嗬」的抽氣聲，滿臉的橫肉都僵著，只剩恐懼。
秦淮茹終於撐不住，身子一軟，癱坐在地上。
這回的哭聲壓得低低的，從嗓子眼裡憋出來。裡面或許真摻進了幾分走投無路的絕望。
易中海背更駝了，腦袋耷拉著，誰也不敢看。
劉海中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嫉妒、懊悔、難以置信，擰成了一團。
何雨柱傻愣愣的。看看地上哭的秦淮茹，又看看趙德柱消失的院門，一臉懵。
其他人，眼珠子都綠了。死死盯著閻埠貴懷裡那個信封，恨不得用目光把它燒穿。
趙德柱走出了胡同口。
深秋的風，卷著涼意灌進來，吸進肺里，清冽得有點扎人。陽光兜頭曬下來，暖烘烘的。
他好像，把一具披掛了太久的、又重又朽的殼，徹底甩在了身後。從骨頭縫裡，透出一股子輕快。
王建軍跟上來，低聲問。
「先生，那間老屋子……怎麼處置？」
問的是賈家霸占了好些年那間。
趙德柱腳步沒停。
「捐給街道吧。」
聲音平靜。
他要抹掉的，是最後一點，自己在這院裡存在過的痕跡。連灰，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