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天朝速度
一九八零年的春天，好像比往年來得燥一些。
也許是因為兩片土地上同時響起的、那種近乎蠻橫的機器轟鳴，把風都震得發了燙。
一邊是南海邊的蛇口。
站在臨時搭起的觀景台上，張建國覺得自己眼有點花。
不是風吹的，是底下那場面太「凶」。三百多台重型機械，長的臂，鐵的爪，密密麻麻擠在工地上。揮舞起來卻有條不紊，像一群被無形之手指揮的鋼鐵巨獸。
五千號工人，分三撥。人歇機器不歇，二十四小時連軸轉。燈火把夜晚照成白晝。打樁聲、焊接光、混凝土攪拌車的滾筒轉個不停。那動靜，幾里地外都能聽見。
更離譜的是速度。
從香港漂洋過海來的特種鋼樑。從日本小心翼翼運來的精密儀表。還有那些貼著德文標籤。看著就讓人心裡羨慕的大塊頭設備。到了這兒，簡直像回了自己家。
吊裝，對準，落位，緊固……一套流程下來順滑得讓人懷疑人生。嚴絲合縫，幾乎挑不出毛病。圖紙上標著三毫米的誤差？在這兒，能用遊標卡尺量出零點五就算重大失誤。
「這他媽……」
張建國把髒話咽回去。扶了扶眼鏡，對身邊的秘書喃喃道。
「這哪是建廠，這是變戲法吧？」
戲法？哪有這麼實在的戲法。
秘密藏在趙德柱的空間裡。
所有核心設備在裝船前，都進去「泡」過一遍。每一個螺絲孔，每一處接榫。都被那空間裡玄妙的力量微調過。匹配度拉到人類工藝的極限。
至於那支神龍見首不見尾、號稱從海外高薪聘來的「華人工程師團隊」？領頭的幾個，眼神銳利，手指穩定得可怕。全是趙德柱這些年，用靈氣和秘法，暗中餵出來的技術怪物，本事大，嘴更嚴。
照這架勢，原本拍板三年的工期，年底就能聽見鋼水奔流的響動。
另一邊，是四九城外的開發區。
場面同樣浩大，氣質卻截然不同。
工程機械製造廠，那龐大的骨架已經支棱起來，占地面積比蛇口的鋼廠還闊氣一倍。
工地上少見那種熱火朝天的混亂。更多的是某種沉默的、高效的秩序。
工人們穿著統一的卡其布制服，戴著亮黃色的安全帽，動作規範得近乎刻板。一切按牆上那張，巨大的施工進度圖推進，半分不亂。
項目經理把月度報告，遞給李成時，腰板挺得筆直。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小小自豪。
「李總，提前了二十天。」
李成翻著厚厚的報告紙，紙頁嘩啦作響。
「質量呢？」
「全過。關鍵數據，比國標超了三成。」
這結果，不出所料。
趙德柱立下的規矩，第一條就是「終身負責」。
每個關鍵部位的混凝土裡，都埋著一塊小小的、刻著負責人姓名和日期的銅牌。樓立一天，這名字就掛一天。將來要是哪塊磚鬆了，哪根梁裂了。哪怕過了三十年，照樣有人順著銅牌找上門。
規矩是鐵打的，碰了就得見血。
王建軍手下那幫人。明面是安保，暗裡是監軍，握著先斬後奏的令牌。
三個月前，有個自以為背景硬實的建材商。耍小聰明，想用次品水泥矇混過關。貨款？當天就凍了。他那些見不得光的帳本和勾當。第二天一早，整整齊齊碼在了該出現的辦公桌上。
至於人？據說幡然悔悟，主動申請去大西北「支援建設」。為祖國邊疆貢獻餘生去了。消息傳開，圈子裡噤若寒蟬。
「在趙先生的盤子裡吃飯，就兩條路。」
這話漸漸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行規。
「要麼，老老實實按他的規矩來，賺得比別處都肥。要麼，伸錯了手，這輩子就別想在這行當里冒頭了。」
規矩嚴，但飯碗也實在。
工錢是國企正式工的三倍。包吃包住，病了有醫療，干好了有獎金。
從河北來的民工老王，蹲在工棚門口給家裡寫信。字歪歪扭扭，話實在。
「累是真累，骨頭像散了架。可錢實實在在揣進口袋。飯管飽，肉片子每周能見著兩回。只要不偷奸耍滑，這飯碗，穩當！」
時間滾到十月。
蛇口，第一爐鋼水出來了。通紅的鐵流奔涌，澆進模具，冷卻，成型。
檢測報告出來那天。被特意請來觀摩的鞍鋼老總工，捏著那疊紙，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這指標……這成本……」
他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只剩嘀咕。
「比小鬼子的還好，成本還低一成半……這……這技術是天上掉下來的？」
同一個月。四九城的第一批挖掘機、裝載機，轟隆隆地開下了生產線。
沒等進倉庫，就被聞風而來的建設單位搶光了。比進口貨便宜三分之一，喝油少，力氣大。方向盤輕巧，關鍵是皮實耐造。專門針對中國，這「晴天揚灰，雨天和泥」的路況優化過。
一位在青藏線上，跟石頭和凍土，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老工程師。爬上駕駛室擺弄了幾下，下來時眼圈有點紅。
「這玩意兒……是給咱自己人造的。」
德盛食品廠的糧油罐頭，也悄無聲息地擺上了貨架。
包裝挺括，封口嚴密，價格實在。
主婦們用指甲劃一下，那光亮的鐵皮。聽聽那清脆的「嘭」的開蓋聲，心裡就有了數。
「德盛的東西，實在！」
這話口口相傳，比什麼GG都管用。
蛋糕做得又大又香，自然招蒼蠅。
四九城這邊，有位手眼通天的公子哥。看中了物流中心這塊肥肉，想硬插一腳。
王建軍親自去「聊了聊」，沒帶傢伙。就遞過去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檔案袋。第二天，公子哥就「深感自身學識不足，決定赴美深造」。走得那叫一個乾淨利落，仿佛從未出現過。
蛇口那邊，有地頭蛇想聯合起來。卡住建材供應，坐地起價。
李成聽了匯報，只是笑了笑。
隔天，三條萬噸貨輪直接靠港。卸下來的鋼筋水泥，標號更高。價格卻比市場價低了兩成。那幾家想搞壟斷的，沒過多久，門口就貼上了「經營不善，停業整頓」的封條。
趙德柱始終沒在台前露過臉。
可他定下的規矩，卻成了商場上一條看不見、卻沒人敢拿腳去試的紅線。
一種無聲的威懾在圈子裡瀰漫。德盛系的盤子，看看就好，伸筷子？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手夠不夠結實。
年底算帳，兩個基地，齊齊盈利。
這在那個年代進來試水、大多賠本賺吆喝的外資里，是個異數。
更讓人看不懂的是，趙德柱大手一揮，第一年的利潤，一個子兒不分。全部砸了回去——擴建培訓學校，搞技術研發中心。
「這位趙老闆，到底圖什麼？」
無數人心裡畫著巨大的問號。
只有李成、王建軍他們心裡門兒清。老闆眼裡那盤棋，棋盤是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對手是停滯的時光和貧窮的枷鎖，賭注……大得他們有時深夜想起來，都覺得脊背發涼。
香港半山，別墅露台的風總是涼爽些。
趙德柱目光仿佛穿透夜幕，落在了北方的燈火與塵埃里。
空間裡，更多的圖紙在靈泉旁自動舒展。更多的設備在虛無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整裝待發。
實業的骨架已經支起來了，血肉正在快速填充。接下來……就該是枝繁葉茂，開花結果的時候了。
他輕輕握緊手，像是握住了整個時代的脈搏。
也許是因為兩片土地上同時響起的、那種近乎蠻橫的機器轟鳴，把風都震得發了燙。
一邊是南海邊的蛇口。
站在臨時搭起的觀景台上，張建國覺得自己眼有點花。
不是風吹的，是底下那場面太「凶」。三百多台重型機械，長的臂，鐵的爪，密密麻麻擠在工地上。揮舞起來卻有條不紊，像一群被無形之手指揮的鋼鐵巨獸。
五千號工人，分三撥。人歇機器不歇，二十四小時連軸轉。燈火把夜晚照成白晝。打樁聲、焊接光、混凝土攪拌車的滾筒轉個不停。那動靜，幾里地外都能聽見。
更離譜的是速度。
從香港漂洋過海來的特種鋼樑。從日本小心翼翼運來的精密儀表。還有那些貼著德文標籤。看著就讓人心裡羨慕的大塊頭設備。到了這兒，簡直像回了自己家。
吊裝，對準，落位，緊固……一套流程下來順滑得讓人懷疑人生。嚴絲合縫，幾乎挑不出毛病。圖紙上標著三毫米的誤差？在這兒，能用遊標卡尺量出零點五就算重大失誤。
「這他媽……」
張建國把髒話咽回去。扶了扶眼鏡，對身邊的秘書喃喃道。
「這哪是建廠，這是變戲法吧？」
戲法？哪有這麼實在的戲法。
秘密藏在趙德柱的空間裡。
所有核心設備在裝船前，都進去「泡」過一遍。每一個螺絲孔，每一處接榫。都被那空間裡玄妙的力量微調過。匹配度拉到人類工藝的極限。
至於那支神龍見首不見尾、號稱從海外高薪聘來的「華人工程師團隊」？領頭的幾個，眼神銳利，手指穩定得可怕。全是趙德柱這些年，用靈氣和秘法，暗中餵出來的技術怪物，本事大，嘴更嚴。
照這架勢，原本拍板三年的工期，年底就能聽見鋼水奔流的響動。
另一邊，是四九城外的開發區。
場面同樣浩大，氣質卻截然不同。
工程機械製造廠，那龐大的骨架已經支棱起來，占地面積比蛇口的鋼廠還闊氣一倍。
工地上少見那種熱火朝天的混亂。更多的是某種沉默的、高效的秩序。
工人們穿著統一的卡其布制服，戴著亮黃色的安全帽，動作規範得近乎刻板。一切按牆上那張，巨大的施工進度圖推進，半分不亂。
項目經理把月度報告，遞給李成時，腰板挺得筆直。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小小自豪。
「李總，提前了二十天。」
李成翻著厚厚的報告紙，紙頁嘩啦作響。
「質量呢？」
「全過。關鍵數據，比國標超了三成。」
這結果，不出所料。
趙德柱立下的規矩，第一條就是「終身負責」。
每個關鍵部位的混凝土裡，都埋著一塊小小的、刻著負責人姓名和日期的銅牌。樓立一天，這名字就掛一天。將來要是哪塊磚鬆了，哪根梁裂了。哪怕過了三十年，照樣有人順著銅牌找上門。
規矩是鐵打的，碰了就得見血。
王建軍手下那幫人。明面是安保，暗裡是監軍，握著先斬後奏的令牌。
三個月前，有個自以為背景硬實的建材商。耍小聰明，想用次品水泥矇混過關。貨款？當天就凍了。他那些見不得光的帳本和勾當。第二天一早，整整齊齊碼在了該出現的辦公桌上。
至於人？據說幡然悔悟，主動申請去大西北「支援建設」。為祖國邊疆貢獻餘生去了。消息傳開，圈子裡噤若寒蟬。
「在趙先生的盤子裡吃飯，就兩條路。」
這話漸漸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行規。
「要麼，老老實實按他的規矩來，賺得比別處都肥。要麼，伸錯了手，這輩子就別想在這行當里冒頭了。」
規矩嚴，但飯碗也實在。
工錢是國企正式工的三倍。包吃包住，病了有醫療，干好了有獎金。
從河北來的民工老王，蹲在工棚門口給家裡寫信。字歪歪扭扭，話實在。
「累是真累，骨頭像散了架。可錢實實在在揣進口袋。飯管飽，肉片子每周能見著兩回。只要不偷奸耍滑，這飯碗，穩當！」
時間滾到十月。
蛇口，第一爐鋼水出來了。通紅的鐵流奔涌，澆進模具，冷卻，成型。
檢測報告出來那天。被特意請來觀摩的鞍鋼老總工，捏著那疊紙，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這指標……這成本……」
他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只剩嘀咕。
「比小鬼子的還好，成本還低一成半……這……這技術是天上掉下來的？」
同一個月。四九城的第一批挖掘機、裝載機，轟隆隆地開下了生產線。
沒等進倉庫，就被聞風而來的建設單位搶光了。比進口貨便宜三分之一，喝油少，力氣大。方向盤輕巧，關鍵是皮實耐造。專門針對中國，這「晴天揚灰，雨天和泥」的路況優化過。
一位在青藏線上，跟石頭和凍土，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老工程師。爬上駕駛室擺弄了幾下，下來時眼圈有點紅。
「這玩意兒……是給咱自己人造的。」
德盛食品廠的糧油罐頭，也悄無聲息地擺上了貨架。
包裝挺括，封口嚴密，價格實在。
主婦們用指甲劃一下，那光亮的鐵皮。聽聽那清脆的「嘭」的開蓋聲，心裡就有了數。
「德盛的東西，實在！」
這話口口相傳，比什麼GG都管用。
蛋糕做得又大又香，自然招蒼蠅。
四九城這邊，有位手眼通天的公子哥。看中了物流中心這塊肥肉，想硬插一腳。
王建軍親自去「聊了聊」，沒帶傢伙。就遞過去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檔案袋。第二天，公子哥就「深感自身學識不足，決定赴美深造」。走得那叫一個乾淨利落，仿佛從未出現過。
蛇口那邊，有地頭蛇想聯合起來。卡住建材供應，坐地起價。
李成聽了匯報，只是笑了笑。
隔天，三條萬噸貨輪直接靠港。卸下來的鋼筋水泥，標號更高。價格卻比市場價低了兩成。那幾家想搞壟斷的，沒過多久，門口就貼上了「經營不善，停業整頓」的封條。
趙德柱始終沒在台前露過臉。
可他定下的規矩，卻成了商場上一條看不見、卻沒人敢拿腳去試的紅線。
一種無聲的威懾在圈子裡瀰漫。德盛系的盤子，看看就好，伸筷子？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手夠不夠結實。
年底算帳，兩個基地，齊齊盈利。
這在那個年代進來試水、大多賠本賺吆喝的外資里，是個異數。
更讓人看不懂的是，趙德柱大手一揮，第一年的利潤，一個子兒不分。全部砸了回去——擴建培訓學校，搞技術研發中心。
「這位趙老闆，到底圖什麼？」
無數人心裡畫著巨大的問號。
只有李成、王建軍他們心裡門兒清。老闆眼裡那盤棋，棋盤是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對手是停滯的時光和貧窮的枷鎖，賭注……大得他們有時深夜想起來，都覺得脊背發涼。
香港半山，別墅露台的風總是涼爽些。
趙德柱目光仿佛穿透夜幕，落在了北方的燈火與塵埃里。
空間裡，更多的圖紙在靈泉旁自動舒展。更多的設備在虛無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整裝待發。
實業的骨架已經支起來了，血肉正在快速填充。接下來……就該是枝繁葉茂，開花結果的時候了。
他輕輕握緊手，像是握住了整個時代的脈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