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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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江的初夏,來得黏糊糊的!空氣能擰出水,也擰出了變故。

  一紙調令從遙遠的唐寧街飄來。不聲不響,卻像塊石頭,砸進了原本勉強平靜的池塘里。

  原本在南洋,某處殖民地曬夠了太陽的查理·懷特。搖身一變,成了香江新任政務司。專管實業和治安這些要命的玩意兒。

  這傢伙名聲在外,是塊出了名的硬骨頭。人還沒到,風就先吹過來了——要「整頓經濟秩序」。要「收回私人壟斷的核心產業」。要「打擊非法黑市」。

  嘿,這話說的!就差直接,把趙德柱的身份證號碼念出來了。

  德記碼頭辦公室里,李成遞上情報時,臉色不大好看。

  「先生,查理·懷特手腳挺快。拉上警務處和海關,弄了個什麼『產業監管小組』。過兩天就要來查咱們的糧行和藥鋪。」

  「還有風聲,他們打算弄個《實業壟斷管制條例》。說白了,就是不准一家獨大。咱們外圍有三家小商號的帳戶,已經被凍了。理由嘛,『涉嫌非法交易』。」

  趙德柱正把玩著那枚溫潤的玉佩。聞言,眼裡掠過一絲極淡的、像是看穿了一切的微光。

  殖民當局會議室里那些算計。查理·懷特對著地圖咬牙切齒的樣兒。他「看」得清清楚楚。

  什麼忌憚「東方資本」。什麼要聯合鷹醬約翰牛的商會。不過是想奪權撈錢,順便給唐寧街遞張漂亮的成績單。

  「新官上任,總得燒幾把火,不然怎麼顯威風?」

  趙德柱嘴角扯了扯,沒什麼溫度。

  「跟他硬碰硬?那不成,正好給人遞刀子,耽誤了往北邊運東西,不划算。告訴底下,查,讓他們查。但咱們的規矩,也得亮出來。」

  第二天,查理·懷特那間,擺著英倫風格家具的辦公室里,就迎來了李成。

  李成臉上掛著標準又疏離的恭敬,。帶來的「拜會禮」卻分量不輕。一份厚得能當磚頭的「合規報告」。從糧油進貨單據到藥材檢驗證明。

  事無巨細,甚至主動「坦白」了幾處邊緣產業的利潤。另一份禮更直接——一張數額能讓普通人暈過去的支票,外加淺水灣一棟別墅的鑰匙。

  「懷特先生,我家先生一向是本分商人,最支持當局的治理了。」

  李成語調平穩,話里卻藏著骨頭。

  「這些產業,都是一分一厘辛苦掙來的,乾乾淨淨。這點小意思,一是祝賀您高升!」

  「二呢,也是希望當局定規矩的時候,多想想香江街坊的飯碗——咱們的米麵藥材可都是平價,真要強行拆散了,物價飛起來,老百姓罵娘,恐怕也不好看。」

  查理·懷特盯著支票上那一長串零。眼裡的貪婪閃了一下。又被他那副殖民官員的矜持面具壓了下去。

  「李先生,當局講的是法規,不是人情。不過……趙先生的誠意,我心領了。檢查嘛,自然會『公平』進行。條例制定,也會『考慮』民生。」

  他把「公平」和「考慮」兩個字,咬得有點重。

  李成心裡冷笑,知道這算是交易達成了。他順勢又拋出一顆糖。

  「另外,我家先生想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願意把名下三家糧行、一家紡織廠的股,轉讓給本地幾位有名望的紳商。大家一起發財,一起為香江出力嘛。」

  這一手高明。讓出點非核心的骨頭。既顯得聽話,堵了「壟斷」的嘴。又把那些本地地頭蛇拉到了自己船上。這些人靠著趙德柱的產業吃飯。自然會在查理·懷特耳邊吹風。

  果然,幾天後那場聲勢浩大的「合規檢查」,雷聲大,雨點小。

  檢查的人在倉庫廠房裡轉悠半天。只看到碼放整齊的物資和清晰明了的帳本。一根「非法」的毛都沒撈著。

  本地那些收了股份的紳商。也開始在各種場合為趙德柱說話。誇他「穩定民生」,勸當局「慎重行事」。

  查理·懷特抓不到把柄,又吃下了好處。那所謂的管制條例,也就悄沒聲地擱淺了。

  但這老狐狸沒死心。

  明的不行,來陰的。他瞄上了趙德柱手裡那條看不見的「黑市」網絡——那其實是調配稀缺物資、銜接北運的秘密血管。

  警務處突然像打了雞血。夜查車輛,碼頭增設關卡,對運往北邊的貨箱翻來覆去地查。

  「先生,昨晚三輛運藥材的車給扣了。貨提前轉了,但司機還在局子裡。」


  王建軍臉色鐵青。

  「碼頭現在查得嚴,過關慢得像蝸牛,耽誤事。」

  趙德柱眼神冷了下來。

  「黑市的線不能斷,北邊的貨更不能停。」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

  「天養生,把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搬到太陽底下曬曬。讓咱們那些正經商號,都掛個『特種物資部』的牌子。把西藥、精密零件這些緊俏貨擺上去。明碼標價,憑證購買,該交的稅一分不少。」

  他頓了頓,看向王建軍。

  「運輸線,你重新鋪兩條。一條走內河。借著香江的支流悄悄進珠江,繞開碼頭那些眼睛。另一條走海路。夜裡在公海上跟北邊的船接頭,神不知鬼不覺。」

  「另外,讓李成給警務處和海關,那些管事的中層,都塞個『辛苦紅包』。話不用多說,讓他們『例行公事』就好。」

  動作很快!

  不到一周,趙德柱旗下十幾家商號門口。都掛起了嶄新的「特種物資部」銅牌。價錢是比黑市時貴點,但貨源穩當,手續齊全。吸引了不少客人。

  那條隱秘的血管,算是換了個公開的通道繼續跳動。而拿了「紅包」的警員們,檢查時也就做個樣子。對貼著「正規商號」封條的貨車,眼皮都懶得抬。

  查理·懷特察覺到不對勁。可抓不住證據,又顧忌趙德柱如今的勢力。只能把一口氣憋回肚子裡。

  他還不肯認輸。

  想來想去,覺得趙德柱的命門,在於跟北邊的聯繫。以及對香江經濟的拿捏。

  於是,他偷偷串通了,鷹醬和約翰牛留在香江的商會。想從根子上掐斷趙德柱的原料供應。

  「先生,壞了!」

  李成這次是真急了。

  「鷹醬的鋼鐵商會停了咱們的特種鋼。約翰牛那邊也不賣棉花了。姓查理的還到處放話。說咱們離了外資,一個月就得趴窩!機械廠那邊已經受影響。這個月答應北邊的設備,怕是要違約!」

  趙德柱聽了,臉上卻連點波瀾都沒有,反而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幕。

  「外資斷供?求之不得。咱們早該甩開這幫吸血鬼了。」

  他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

  「去,讓機械廠的人,把三號碼頭B區,三號倉庫里那批鋼啟用了。那是我早年費勁弄來的好東西。品質比他們賣的好得多,夠用三個月。」

  「棉花也不用慌。藥材基地的儲備庫里還有存貨,先用著。同時派人去東南亞找新路子。另外,北邊自己產的棉花。咱們也可以多買點,夠用了。」

  李成聽完,心口那塊大石頭「咚」地落了地。

  原來先生早就備好了後手!

  那批特種鋼一運到廠里,不僅解了燃眉之急。造出的工具機精度反而更好了。儲備棉花和新渠道一開,紡織廠的機器轉得比以往還歡實。

  這還不算完。

  趙德柱反手就是一招更狠的——他直接停了供應。不再向殖民當局直接控制的,幾個區域,供應平價糧油和藥材。

  好傢夥,這才三天。那幾個地方的米價藥價,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竄。老百姓罵翻了天!舉著牌子,就到政務司門口抗議去了。

  查理·懷特焦頭爛額,只好硬著頭皮親自來找趙德柱。

  「懷特先生,不是我不願意賣。」

  談判桌上,趙德柱兩手一攤,一臉「愛莫能助」。

  「外資斷了我的原料。成本漲得厲害,實在賠不起本賣平價了。除非您能讓他們恢復供應。不然我也只能跟著市場價走了,您多體諒。」

  查理·懷特這才徹底傻眼!

  他發現,自己早被綁上了趙德柱的船。

  香江的民生,離不開那些平價物資。而趙德柱,靠著提前囤貨和多條腿走路。早就不是,他能隨便拿捏的軟柿子了。

  沒辦法,懷特灰頭土臉。只好去壓著鷹醬約翰牛的商會,恢復了供應。

  這一回合下來,查理·懷特算是徹底認清了現實。

  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捏著香江的經濟咽喉。手裡還攥著,充足的儲備和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更和北邊連著筋。偏偏表面上還做得滴水不漏,讓你抓不到任何小辮子。


  最終,查理·懷特選擇了最「務實」的做法——默契。

  趙德柱繼續維持他的平價王國,保證香江地面上的穩定。而殖民當局呢,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趙德柱的產業和那些北去的貨輪,不再過問。

  一場因人事變動掀起的風浪。就在趙德柱這連消帶打、又拉又打的巧妙手腕下。漸漸平息,變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井水不犯河水」。

  「先生,查理·懷特把那個監管小組撤了。警務處和海關也恢復了老樣子。」

  李成匯報時,語氣裡帶著佩服。

  趙德柱站在窗邊,望著碼頭依舊繁忙的景象,眼神卻有些深。

  「暫時的安靜罷了。」

  他低聲道。

  「殖民當局的底子,終究是向著西方的。只要咱們還在幫北邊,他們遲早還會伸爪子。」

  「不過,經此一回,咱們的根扎得更深了。下次他們再想動,就得先掂量掂量,崩掉幾顆牙值不值。而這次,為了北邊的援助不停,算他好運!」

  他轉過身。

  「告訴王建軍,這個月往北邊送的工具機和資料,一天都不能晚。還有,讓情報部門盯緊點。查理·懷特,還有白廳那邊。有什麼風吹草動,我要第一時間知道!」

  「是!」

  李成應道,轉身去安排了。

  窗外,香江的初夏,依舊悶熱。但德記碼頭這片天地,已然風雨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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