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破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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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密山谷里的晨霧還沒散乾淨,濕漉漉地掛在草葉尖上。

  趙德柱盤腿坐在靈泉邊的青石上,閉著眼。但要是有人湊近了瞧,能看到他周身的空氣,有那麼點不一樣——微微地扭曲著。泛著層極淡的金色,像隔著一層被火苗烘熱的琉璃。

  援陸這事,像往一口深不見底的井裡投石頭。

  起初只有自己聽見那「咚」的一聲悶響。可後來,石頭越投越多,井水被攪動。深處一些沉澱了不知多久的東西,開始翻湧上來。

  那不是水,是比水更沉,更暖的什麼——或許是北邊分到一碗薄粥的老農,那聲哽咽的「老天爺開眼」。或許是病孩打上青黴素,後褪去潮紅的小臉。或許是被搗毀的鷹醬據點裡,那挫敗又驚怒的沉默。

  這些看不見,摸不著的玩意兒。匯成一股股溫熱的流,千里迢迢,百川歸海似的,全往他身子裡鑽。

  起初只是丹田有點發暖,像揣了塊溫玉。他沒在意。可這暖意毫無徵兆地,炸了。

  不是爆炸那種暴烈,是像地底岩漿找到了裂縫,轟然上涌!

  金色的洪流,瞬間衝垮了體內某種無形的堤壩。順著早已錘鍊得堅韌無比的經脈,奔騰咆哮。所過之處,經脈像被撐開的韌性極好的皮管。不僅變得更寬,內壁竟泛起玉石般溫潤的光澤。

  骨頭裡傳來細密的、令人牙酸的「嘎嘣」聲。仿佛在重新鍛打,密度高得嚇人,皮膚下隱隱透出淡金色。

  肌肉賁張又收縮,每一絲纖維都像被拉緊又淬過火的鋼弦。蘊著能把山岩崩碎的勁兒,外觀卻反而更顯修長勻稱。

  這次突破,跟以前泡靈水、練硬功完全不同。

  功德之力這東西,霸道得很,卻又透著股奇異的溫和。它不單錘鍊筋骨,更像是在給五臟六腑鍍上一層看不見的、活著的膜。

  趙德柱心念一動,指甲在掌心輕輕一划。血珠剛滲出來,傷口兩邊的肉芽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貼合。幾個呼吸,掌心光潔如初,連道白印子都沒留下。

  「嗡——」

  體內傳來一聲低沉的共鳴,像古鐘被輕輕敲響。

  體表那層淡淡的金光猛地一盛。凝實如琉璃光罩,把周遭的霧氣「砰」地推開一圈。

  山谷里那稀薄的天地靈氣,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瘋了似的湧來。和功德金光一攪,化成更精純的東西,灌入他四肢百骸。

  一種前所未有的「輕快」感從骨頭縫裡鑽出來。

  仿佛身上那層與生俱來的、名為「衰老」的沉重外殼。正「咔啦」作響地碎裂、剝落。皮膚緊緻,眼神清亮如少年,可那眼底深處沉澱的東西,卻深得嚇人。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一瞬,也許很久。趙德柱睜開眼。瞳孔深處,一點金芒流星般划過,隱沒。

  他下意識地,動了動念頭。

  然後,他發現自己離開了青石表面,懸停在離地半尺的空中。

  「這……」

  心念再動,身體緩緩升高。起初有些滯澀,像剛學會游泳的人在水裡撲騰。但很快,那種感覺就來了——空氣不再是虛無。而成了可以借力的、稠密的水。

  他試著向前「邁步」。身體便輕飄飄滑了出去,掠過灌木叢,帶起的風壓得草葉低伏。

  速度越來越快,在林梢間穿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短距離內,心到,身到,幾十米距離仿佛不存在。

  他停下,懸在半空,閉上了眼。這次,不是用眼睛看。

  感知力,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無聲又迅猛地向四周擴散。百米,千米,萬米……十里,百里,千里!

  無形的「觸角」漫過香江的每一條街道。探入北邊廣袤的土地。甚至觸到了南洋部分海域的波濤。

  德記碼頭,工友扛著麻包喊號子,汗珠砸在甲板上。辦公室里,李成正對著一份清單皺眉撓頭。

  華北某片剛剛翻過的田地,老農摸著新到的鐵犁咧嘴笑,缺了顆牙。簡陋的村學裡,孩子們的讀書聲參差不齊卻響亮。

  南洋某座鷹醬控制的島礁下,幾個穿便裝的人在地圖上指指點點。說的是加密的暗語。約翰牛的貨船正在計算航線,船長抱怨著最近的「意外損耗」。

  更遠的地方,大陸某間保密級別很高的研究室。一群眼睛熬得通紅的人,正對著攤開的圖紙和數據爭得面紅耳赤,手指激動地顫抖。


  不是模糊的感應!是纖毫畢現,是身臨其境!千里之內,風吹草動,只要他想「看」,就逃不過!

  他緩緩降落回谷中。沒用什麼招式,純粹一拳搗向側面裸露的山岩。

  「轟——!!」

  氣爆聲沉悶如雷。拳風所及,數米厚的岩壁像被巨型攻城錘砸中。整體崩裂、坍塌,煙塵沖天而起。

  他又隨意揮了揮手,運轉卸力訣。那漫天砸落的碎石竟像被無形的手撥弄,紛紛偏向一側空地。原先站立的地方,連點灰塵都沒沾上。

  成了。趙德柱心裡有數。這身皮囊,算是煉到了現階段的頂點。

  火箭彈?飛彈?硬扛估計也就疼一下。時間?那更成了個笑話。只要自己不作死,活多久,恐怕得看這天地能撐多久了。

  「功德……」

  他咀嚼著這兩個字,嘴角扯起一點沒什麼溫度的弧度。力量源於此,挺好。這力量,就該用回該用的地方。

  身形微晃,再出現時,已在山谷入口。

  天養生帶著「護龍小隊」正練得渾身熱氣蒸騰。見他憑空顯現,所有人動作一滯。

  不是害怕,是那種動物本能般的敬畏——眼前的先生,氣息深得像口古井。靜,卻讓人覺得井底沉著能壓垮山巒的東西。

  「先生!」

  趙德柱目光掃過,感知讓他瞬間洞察每個人的狀態。天養生勁力又凝實了幾分。王建軍舊傷處氣血暢通。隊員們眼神里的火苗燒得正旺。

  「接著練!」

  他只說了三個字。

  「後面的路,更陡。」

  「是!」

  吼聲震得林鳥驚飛。有先生在前面站著,再陡的路,他們也敢跟著踩上去。

  回到德記碼頭辦公室,感知依舊自然展開著。像多了一雙無形且無處不在的眼睛。

  鷹醬領事館裡,幾個官員湊在一起低聲爭吵。語氣里透著忌憚和頭疼。

  約翰牛的商行里,某個經理正對著帳本罵娘。盤算著收縮哪條不賺錢的航線。

  北邊新建的工廠車間,工具機發出有節奏的轟鳴。新造出的犁頭被搬上驢車,軲轆碾過黃土路。

  這種掌控感,沒讓他飄,反而讓心裡那盞燈更亮了。路沒錯,那就接著走,步子可以邁得更大點。

  李成推門進來,看到他站在窗邊的背影,愣了一下。明明人沒變,可感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古刀,忽然抽出了一寸,寒光刺眼。

  「先生,您今天……」

  趙德柱轉過身,臉上甚至帶了點極淡的笑意,可那笑意沒到眼底。

  「沒什麼。只是覺得,以前有些事,做得還是太客氣了。」

  他走到桌邊,手指點了點桌面。

  「讓下面的人,把鷹醬、約翰牛、腳盆雞在全球的那些要害——我是說,真正壓箱底的工廠、實驗室、種子庫、礦場——全給我標出來。情報,越細越好。咱們下一趟『零元購』,得挑些硬骨頭啃了。」

  李成精神一振。

  「是!我立刻去辦!」

  房間裡又剩他一人。他再次望向窗外,目光卻早已穿過玻璃,越過千山萬水。落在那片正在艱難孕育生機的土地上。

  功德圓滿了?也許吧。但這圓滿不是終點。是給了他一副更硬的拳頭,一雙看得更遠的眼睛,和一副耗得起的時間。

  鷹醬?約翰牛?腳盆雞?他輕輕握了握拳,骨節發出輕微的爆響。

  攔路的石頭,管它是什麼做的!一腳踢開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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