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李懷德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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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你的……父親。」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李靖川心中漾開圈圈漣漪,但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沉靜如水的模樣。

  他早就猜到了,並非是什麼玄奇的血脈感應。

  而是各種細節……自己記憶里,可沒有過什麼在四九城的親戚……

  而且,能讓李秀芝臨死之前都念念不忘的,除了自己的生父之外,還有什麼呢?

  她這一輩子,都耗在了李懷德身上。

  三十多歲的年紀,卻滿頭白髮,像個小老太太似的。

  李懷德說出這句話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一直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拉著李靖川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則坐到了對面,目光複雜地端詳著這個失散了十八年的兒子。

  窗外的風雪似乎也識趣地小了些,只剩下細微的嗚咽,敲打著玻璃窗。

  「孩子……苦了你了,也苦了你娘了……」

  李懷德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愧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他搓了把臉,似乎想驅散那份沉重,卻徒勞無功。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飄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絮絮叨叨地開始講述,那是一個被歲月塵封,帶著硝煙和泥土氣息的故事。

  「那不是英雄救美,是美救英雄,是你娘……救了我這個落魄狼狽的人。」

  李懷德的嘴角牽起一絲苦澀的弧度。

  時間倒退回近二十年前,那還是戰火紛飛的年代。

  李懷德當時還不是什麼副廠長,只是一個奉命轉移、途中遭遇敵人被打散了的年輕幹事。

  他受了傷,發著高燒,昏倒在王家村附近的山溝里。

  是李秀芝,那時還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上山撿柴火時發現了他。

  她認出了他衣服里藏著的身份證明,知道這是「自己人」。

  冒著天大的風險,這個膽大心細的姑娘,沒有聲張,硬是憑著瘦弱的肩膀,連拖帶拽,把他弄回了自家那間偏僻的柴房。

  「你娘……她心善,也膽大,脾氣倔得很。」李懷德眼神里流露出追憶和感佩,「她偷偷給我清洗傷口,熬草藥,送吃食。那時候條件艱苦,她自己都吃不飽,卻總省下口糧給我……我發高燒說胡話,她就整夜守著,用冷水給我擦身子降溫……」

  在那個朝不保夕的動盪歲月,狹小的柴房裡,年輕的男女,一個是被救的落魄青年,一個是善良勇敢的村姑,日夜相對的照顧中,情愫悄無聲息地滋生、蔓延。

  那是壓抑環境中本能的情感依託,是黑暗中互相取暖的兩顆心。

  「後來……我的傷好了,組織上也聯繫上了,我必須得走了。」李懷德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難以言喻的悵惘,「我走的時候,跟她保證,等安定下來,一定回來接她。」

  他回了四九城,經歷了新的工作和動盪,起初還記掛著,也托人悄悄打聽過,只知道王家村遭過幾次兵匪,有些人家沒了。

  他以為李秀芝也遭遇了不測,加上後來在城裡立足,受了岳父家的提攜,娶妻生子,那段短暫的露水情緣就被深深地埋藏起來,成了不敢觸碰的隱秘。

  「我是真的……不知道她有了你。」李懷德看向李靖川,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自責,「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他重複著,卻說不下去。

  事已至此,當初設想的那些說得再天花亂墜,又有什麼意義呢?

  李秀芝已經死了。

  李靖川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他早已不是李靖川了,他只是個鳩占鵲巢的穿越者。

  如今前來,只不過是了卻了李秀芝的一樁心愿,同時給自己尋個出路罷了。

  敘完舊事,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李懷德看著李靖川那一身破舊不堪、甚至隱隱散發著寒氣的棉襖,再看看他那張雖然沉靜卻難掩疲憊和風霜的臉,想起秘書報告的他竟然是徒步從懷柔走來的,心中的愧疚感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站起身,走到李靖川面前,這次沒有再猶豫,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受著那瘦削卻堅硬的骨骼。

  「過去了,都過去了。以後……有爹在。」


  這句話他說得有些艱難,但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意味。

  他回到辦公桌,拿起電話,撥了幾個號碼。

  「喂,是我,李懷德。有點事麻煩你……」

  他對著電話那頭,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起來。

  他先是動用關係和影響力,準備給李靖川辦理戶口遷移和城市身份登記。

  把李靖川的戶口從王家村落到四九城,在這個年代並非易事,但對於李懷德來說,並不算難。

  他需要給李靖川一個合法的、能在城裡立足的身份。

  接著,他又安排了工作。

  「對,先以臨時工的身份進來,對,那件事情你寫報告,我來批。」

  他給李靖川在軋鋼廠里安排了一個工作,具體崗位沒說,但至少解決了李靖川在城裡的生存問題。

  掛斷電話,李懷德看向李靖川,語氣鄭重了許多:「靖川,你的戶口和工作,爹會給你安排好。以後,你就在四九城安心住下。」

  李靖川點了點頭,這對於目前的他來說,是最好的安排。

  雖然有了系統,待在山裡也餓不死,但總不能一直在山裡當野人吧?

  李懷德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尷尬和嚴肅,他壓低了聲音:「不過,靖川,有件事,你得記住,以後在外面……在人前,你我還是以叔侄相稱。」

  他看著李靖川,眼神裡帶著懇求,也有一絲不容置疑:「我的情況……比較複雜。家裡那邊,還有工作上的關係……突然多個兒子,影響不好,對你……也可能不是好事。你明白嗎?」

  李靖川抬眼,對上李懷德複雜難言的目光。

  他瞬間就明白了這其中的關竅——地位、名聲、家庭穩定,都是李懷德需要考慮的。

  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私生子,是見不得光的。

  「我明白。」李靖川淡淡地應道,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李……叔叔。」

  這一聲「叔叔」,讓李懷德心裡像是被針扎了一下,既鬆了口氣,又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嘆息。

  「好,好孩子……委屈你了。」他站起身,「走吧,我先帶你去洗個澡,換身乾淨衣服,然後找個地方住下。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說。」

  夜色深沉,風雪未止。

  李靖川跟著李懷德走出了辦公樓,踏著積雪,走向廠區內的家屬院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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