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請示
「這事……微博上不是說了嗎？份額已經定了，分完了。曾總沒看到？」
「方導，」曾茂君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語氣很穩，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認真，「明人不說暗話。定了的，是分出去給各家合作夥伴的。您自己手裡，天方影業作為主控方，肯定還留著。這我懂，規矩我懂。」
他眼神銳利，想從方然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找到一絲破綻，哪怕是最細微的閃爍。
可方然只是挑了挑眉，那點疑惑變成了無奈的笑意，搖了搖頭。
「曾總這話說的。我是還留著點，但那是我自己投著玩的，棺材本兒。忙活一場，擔這麼大風險，總得給自己留口湯喝吧？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方導誤會了。」曾茂君擺擺手，身體靠回沙發背，姿態重新打開，顯得胸有成竹，「我的意思，不是要動您那口湯。我是說，您能不能……從您指頭縫裡，漏那麼一點點，就一點點，給萬達。讓我們也沾沾光，參與一下這個註定要載入史冊的項目。」
他頓了一下，聲音稍稍拔高了些，帶著清晰的、不容忽視的底氣。
「您也知道，萬達現在戰略很清晰，全力撲在院線建設和整合上。國內，咱們是這個。」他伸出右手食指，堅定地向上，點了點天花板。
「將來，海外那幾個收購案完成，咱們就是國際院線版圖裡，響噹噹的頭一份！跟萬達深度綁定，建立戰略合作，對您未來作品的全球發行，有百利而無一害。這是放眼長遠的布局。」
話里藏著骨頭。是利誘，展示肌肉和前景；也隱含著某種不言自明的壓力——院線在我手。
方然聽出來了。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沒喝的茶，吹了吹表面並不存在的浮沫，沒喝，只是看著澄澈的茶湯。
「曾總這話……我怎麼聽著有點別的意思？怎麼，要是談不攏，萬達院線往後就不放我天方的片子了？」
「那不至於！方導言重了！」曾茂君立刻否認，擺手幅度大了些，但話鋒緊跟著一轉，圓滑而自然，「不過，如果咱們是親密無間的合作夥伴，是自己人，那排片率……肯定能給到最高，資源傾斜到最大力度。市場好，大家一起賺錢，這是真正的共贏。」
他感覺出來了，方然的態度，並非鐵板一塊，毫無轉圜餘地。那層堅冰，似乎有鬆動的跡象。
方然笑了笑，沒接排片的話茬，反而問了個似乎不相干、細枝末節的問題。
「曾總，我沒記錯的話，院線那邊的具體業務安排、排片調度……好像不直接歸您管吧？是獨立的院線公司在運營。您給的這個高排片承諾……白紙黑字，能做數？別到時候我簽了字，院線那邊不認帳，咱們可就難看了。」
曾茂君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心裡反而一松。他聽出了方然的潛台詞——不是不想談，是怕空頭支票，怕承諾落不到實處。
魚兒開始試探魚餌的虛實了。這是好兆頭。
「方導放心。」他語氣篤定，身體再次前傾，拉近距離，顯示誠意，「來之前，我特意跟集團大老闆詳細匯報過，通過氣了。大老闆明確指示，只要咱們能達成一致，建立合作，院線那邊，集團會親自協調，全力配合，要人給人，要資源給資源。排片，不是問題。這一點，可以寫進合同補充條款。」
「那……」方然終於放下茶杯，身體也微微前傾，像是被這個提議勾起了興趣，進入了談判狀態，「曾總覺得，這個『最高排片』，最高能給到多少？首周，次周，分別多少？我要個實在數。」
「首周，保底六十個點。次周，根據首周票房表現，不低於五十。」曾茂君報出數字，眼睛緊盯著方然，觀察他最細微的反應，「只要票房走勢健康，口碑不崩，這個排片可以維持，甚至視情況微調上浮。」
方然聽完，點了點頭，像是認可這個數字的誠意，卻又緩緩搖了頭。
「不夠。」
曾茂君心裡反而更鬆了些，甚至有點雀躍。討價還價，才是正經談判該有的樣子。怕的是對方一口回絕，連價都不讓你開。
「方導覺得，多少合適？您開個價碼。」
「首周，七十五。次周，七十。」方然報出數字，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而且，不管票房表現如何，是否符合預期，這兩周的排片，不能低於這個數。白紙黑字，明確寫進主合同，作為核心合作條款之一。」
曾茂君吸了一口涼氣，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為難。
「方導……您這胃口……可不小啊。」
寫進主合同，就是硬約束，具有法律效力。哪怕片子口碑砸了，上座率慘澹，院線也得捏著鼻子，按照合同把場次排滿，損失自己承擔。這風險不小。
但他沒退縮，反而將了一軍，開始討價還價。
「不知道方導這邊，基於這樣的排片保障，能給出多少份額？咱們也交個底。」
「第一次合作，互相建立信任。五個點。」方然伸出右手，五指張開。
「太少了！」曾茂君眉頭立刻皺緊，搖頭，語氣堅決，「方導，五個點，我們很難向集團交代。投入產出比算不過來，誠意不足啊。至少……也得八個點，我們才好操作。」
「曾總，第一次，總得有點保留。信任是慢慢建立的，飯要一口一口吃。」方然不緊不慢，收回手，「基於您剛才的排片條件，我能給出的承諾份額，就是五個點。這是底線。」
「七個點。」曾茂君堅持，「排片我們可以再談，但份額不能太少。不然我回去沒法交代。」
方然看著他，不說話，只是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了敲，節奏穩定，那意思很明白：不行，沒得商量。
僵持。
空氣再次凝固，只有牆上時鐘秒針走動的微弱「嘀嗒」聲。
幾秒，或者十幾秒。曾茂君額角似乎有細微的汗意。
他終於吐出一口悠長的氣，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松。
「這事……涉及排片硬性承諾，超出了我的權限。我得……立刻請示一下大老闆。」
方然伸手，做了個「請便」的手勢，表情依舊平靜。
曾茂君拿起手機起身，走到門外空曠的走廊，停在巨大的玻璃窗邊。電話通了，他低聲快速地說著，語速很快，偶爾點頭，眉頭時而緊皺時而鬆開。
「方導，」曾茂君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語氣很穩，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認真，「明人不說暗話。定了的，是分出去給各家合作夥伴的。您自己手裡，天方影業作為主控方，肯定還留著。這我懂，規矩我懂。」
他眼神銳利，想從方然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找到一絲破綻，哪怕是最細微的閃爍。
可方然只是挑了挑眉，那點疑惑變成了無奈的笑意，搖了搖頭。
「曾總這話說的。我是還留著點，但那是我自己投著玩的，棺材本兒。忙活一場，擔這麼大風險，總得給自己留口湯喝吧？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方導誤會了。」曾茂君擺擺手，身體靠回沙發背，姿態重新打開，顯得胸有成竹，「我的意思，不是要動您那口湯。我是說，您能不能……從您指頭縫裡，漏那麼一點點，就一點點，給萬達。讓我們也沾沾光，參與一下這個註定要載入史冊的項目。」
他頓了一下，聲音稍稍拔高了些，帶著清晰的、不容忽視的底氣。
「您也知道，萬達現在戰略很清晰，全力撲在院線建設和整合上。國內，咱們是這個。」他伸出右手食指，堅定地向上，點了點天花板。
「將來，海外那幾個收購案完成，咱們就是國際院線版圖裡，響噹噹的頭一份！跟萬達深度綁定，建立戰略合作，對您未來作品的全球發行，有百利而無一害。這是放眼長遠的布局。」
話里藏著骨頭。是利誘，展示肌肉和前景；也隱含著某種不言自明的壓力——院線在我手。
方然聽出來了。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沒喝的茶，吹了吹表面並不存在的浮沫，沒喝，只是看著澄澈的茶湯。
「曾總這話……我怎麼聽著有點別的意思？怎麼，要是談不攏，萬達院線往後就不放我天方的片子了？」
「那不至於！方導言重了！」曾茂君立刻否認，擺手幅度大了些，但話鋒緊跟著一轉，圓滑而自然，「不過，如果咱們是親密無間的合作夥伴，是自己人，那排片率……肯定能給到最高，資源傾斜到最大力度。市場好，大家一起賺錢，這是真正的共贏。」
他感覺出來了，方然的態度，並非鐵板一塊，毫無轉圜餘地。那層堅冰，似乎有鬆動的跡象。
方然笑了笑，沒接排片的話茬，反而問了個似乎不相干、細枝末節的問題。
「曾總，我沒記錯的話，院線那邊的具體業務安排、排片調度……好像不直接歸您管吧？是獨立的院線公司在運營。您給的這個高排片承諾……白紙黑字，能做數？別到時候我簽了字，院線那邊不認帳，咱們可就難看了。」
曾茂君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心裡反而一松。他聽出了方然的潛台詞——不是不想談，是怕空頭支票，怕承諾落不到實處。
魚兒開始試探魚餌的虛實了。這是好兆頭。
「方導放心。」他語氣篤定，身體再次前傾，拉近距離，顯示誠意，「來之前，我特意跟集團大老闆詳細匯報過，通過氣了。大老闆明確指示，只要咱們能達成一致，建立合作，院線那邊，集團會親自協調，全力配合，要人給人，要資源給資源。排片，不是問題。這一點，可以寫進合同補充條款。」
「那……」方然終於放下茶杯，身體也微微前傾，像是被這個提議勾起了興趣，進入了談判狀態，「曾總覺得，這個『最高排片』，最高能給到多少？首周，次周，分別多少？我要個實在數。」
「首周，保底六十個點。次周，根據首周票房表現，不低於五十。」曾茂君報出數字，眼睛緊盯著方然，觀察他最細微的反應，「只要票房走勢健康，口碑不崩，這個排片可以維持，甚至視情況微調上浮。」
方然聽完，點了點頭，像是認可這個數字的誠意，卻又緩緩搖了頭。
「不夠。」
曾茂君心裡反而更鬆了些，甚至有點雀躍。討價還價，才是正經談判該有的樣子。怕的是對方一口回絕，連價都不讓你開。
「方導覺得，多少合適？您開個價碼。」
「首周，七十五。次周，七十。」方然報出數字，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而且，不管票房表現如何，是否符合預期，這兩周的排片，不能低於這個數。白紙黑字，明確寫進主合同，作為核心合作條款之一。」
曾茂君吸了一口涼氣，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為難。
「方導……您這胃口……可不小啊。」
寫進主合同，就是硬約束，具有法律效力。哪怕片子口碑砸了，上座率慘澹，院線也得捏著鼻子，按照合同把場次排滿，損失自己承擔。這風險不小。
但他沒退縮，反而將了一軍，開始討價還價。
「不知道方導這邊，基於這樣的排片保障，能給出多少份額？咱們也交個底。」
「第一次合作，互相建立信任。五個點。」方然伸出右手，五指張開。
「太少了！」曾茂君眉頭立刻皺緊，搖頭，語氣堅決，「方導，五個點，我們很難向集團交代。投入產出比算不過來，誠意不足啊。至少……也得八個點，我們才好操作。」
「曾總，第一次，總得有點保留。信任是慢慢建立的，飯要一口一口吃。」方然不緊不慢，收回手，「基於您剛才的排片條件，我能給出的承諾份額，就是五個點。這是底線。」
「七個點。」曾茂君堅持，「排片我們可以再談，但份額不能太少。不然我回去沒法交代。」
方然看著他，不說話，只是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了敲，節奏穩定，那意思很明白：不行，沒得商量。
僵持。
空氣再次凝固，只有牆上時鐘秒針走動的微弱「嘀嗒」聲。
幾秒，或者十幾秒。曾茂君額角似乎有細微的汗意。
他終於吐出一口悠長的氣，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松。
「這事……涉及排片硬性承諾，超出了我的權限。我得……立刻請示一下大老闆。」
方然伸手，做了個「請便」的手勢，表情依舊平靜。
曾茂君拿起手機起身，走到門外空曠的走廊，停在巨大的玻璃窗邊。電話通了，他低聲快速地說著，語速很快，偶爾點頭，眉頭時而緊皺時而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