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有戲
曾茂君原本渙散、帶著點麻木的眼神，慢慢聚攏了光。那光起初很微弱，像是風裡的燭火，搖曳不定，但漸漸穩住了。
他轉過頭，第一次正眼看向這個平時不怎麼起眼、總是安靜站在一旁的秘書，眼神裡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被點亮的、微弱的希冀。
「你小子……」他喃喃道，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發出「篤篤」的輕響，「腦瓜子轉得是快。」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服自己，聲音逐漸有了點力氣。
「對……排片……咱們有這個底氣……院線是咱們的地盤……可以試試！為什麼不試試？」
秘書見他意動，趕緊又補上一句，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有力，像錘子敲在釘子上。
「曾總，我琢磨著，方導手裡肯定還留著餘地。就算明面上分給各家投資方的額度滿了，他自己的那份，他自己公司的投資份額，總能……總能再摳出一點來。肉爛在鍋里，也是肉。要是再晚……怕是被別的更有門路的人，搶先撬走了。」
曾茂君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後背都離開了椅背。
是啊！方然自己怎麼可能不投？他自己就是最大的製作方！那裡就是餘地！就是縫隙！
老闆只說投資份額，又沒規定具體數額。蚊子腿也是肉，能叼一點是一點，總比空手而歸，挨一頓臭罵強！
他猛地伸手，抓向桌上靜默已久的手機，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小風。屏幕亮起，他找到那個存了許久、卻幾乎沒撥出過的號碼，指尖懸在綠色的撥號鍵上，頓了頓。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腰背，努力讓臉上僵硬的肌肉放鬆，讓聲音聽起來平穩、自然，甚至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熱情。
「喂，方導，我，萬達影業，曾茂君。」
「您這會兒方便嗎？有點事，想跟您請教請教，當面聊聊最好。」
「明天早上？去您公司？好，好！沒問題！我一準兒到！絕不耽誤您時間！」
電話掛斷。
曾茂君握著尚有微溫的手機，愣了兩秒，仿佛不敢相信這麼順利。然後，他猛地一握拳，用力在空中揮了一下！無聲，但那股憋悶已久的、無處發泄的勁道，全在這一揮里了，手臂的肌肉線條都繃緊了。
「有戲！」
能見面，就說明門沒關死！就說明還有的談！有機會！
他臉上控制不住地綻開笑容，那笑容起初有點僵硬，但很快變得真切，一直緊繃得像弓弦的後背終於鬆弛下來，重重靠回柔軟的椅背，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曾總，恭喜。」秘書適時送上恭維，臉上也帶著恰到好處的、為領導分憂後的笑容。
「哈哈！好！記你一功！」曾茂君心情大好，看向秘書的眼神滿是欣賞，甚至帶著點感激。
「不敢不敢，都是曾總領導有方，決策果斷，我也就是在旁邊提醒一句，敲敲邊鼓。」秘書把腰彎得更低些，姿態擺得十足，話也說得漂亮。
功勞是領導的，自己只是恰好在領導需要的時候，遞上了一根合適的、能點燃希望的火柴。能讓領導記住這點好，比什麼表面功勞都實在。
曾茂君看他這副懂事、知進退的樣子，心裡更舒坦了，剛才的鬱氣一掃而空。
「放心，我心裡有數。事成了，虧待不了你！」
「謝謝曾總栽培！」秘書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眼底也亮了些。
第二天，天色剛泛出魚肚白，一層灰濛濛的藍，曾茂君那輛黑色的轎車就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天方影業所在的寫字樓下。
他來得太早，大樓里靜悄悄的，只有保潔阿姨推著清潔車走過的細微聲響。前台的小姑娘顯然被提前叮囑過，臉上帶著職業的微笑，沒有多問，直接引著他穿過空曠安靜的走廊，去了方然的辦公室。
方然已經在裡面了，正背對著門，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樓下漸漸甦醒的街道。聽到動靜轉過身，臉上是那種慣常的、看不出深淺的溫和笑意。
「曾總，早啊。什麼事這麼急，一大早就把我揪過來？我咖啡都沒來得及喝一口。」
「方導，您這是寒磣我。」曾茂君也笑，笑得從容自信，幾步走過去，在客位的深灰色沙發上坐下，背挺得筆直，西裝一絲褶皺都沒有，「我為什麼來，您心裡跟明鏡似的，咱們就別繞彎子了。」
兩人目光對上，在清晨清淨的空氣里無聲地碰了一下。誰都沒先挪開，也誰都沒急著開口。空氣里有一種微妙的、心照不宣的角力，像兩隻老練的貓，在試探對方的底線。
方然當然不急。他走回寬大的辦公桌後，慢悠悠地坐下，伸手拿起早就備在桌上的紫砂小壺和幾個品茗杯。開始燙杯、洗茶、斟茶。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近乎禪定的節奏。熱水注入壺中，茶香被熱氣一激，裊裊地升騰起來，在兩人之間彌散。
「曾總，嘗嘗。從韓三爺那兒順來的，他的心頭好，平時藏得緊，一般人可喝不著。」
琥珀色的茶湯注入小巧的白瓷品茗杯，清澈透亮。
曾茂君道了聲謝，端起杯子，先聞了聞香，然後小口啜飲。茶確實是好茶，入口醇厚，回甘悠長。可一杯接一杯，茶水灌下去，話題卻始終在天氣、茶道、行業八卦上打轉，膀胱先提出了抗議，小腹發脹。
他借著去洗手間的空隙，站在光可鑑人的鏡子前，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臉上那層精心維持的、自信從容的油彩，在冷白的燈光下，似乎有點掛不住了，顯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他擰開水龍頭，用涼水撲了撲臉，深吸幾口氣。
回到辦公室，他看著方然依舊氣定神閒地擺弄著茶具，壺嘴懸停，水流細如絲線，注入空杯。心裡嘆了口氣。
這層薄薄的窗戶紙，看來還得自己來捅破。對方是姜太公，穩坐釣魚台。
他放下茶杯，瓷杯底碰觸玻璃桌面，發出清脆的一聲「叮」，在這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突兀。
「方導，」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鎖住方然，不再掩飾來意，「咱們都是忙人，時間金貴，我就不繞彎子了。這次來，是為您新項目投資份額的事。」
方然抬起頭，臉上恰到好處地浮起一點疑惑，眉毛微揚。
他轉過頭，第一次正眼看向這個平時不怎麼起眼、總是安靜站在一旁的秘書，眼神裡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被點亮的、微弱的希冀。
「你小子……」他喃喃道，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發出「篤篤」的輕響，「腦瓜子轉得是快。」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服自己，聲音逐漸有了點力氣。
「對……排片……咱們有這個底氣……院線是咱們的地盤……可以試試！為什麼不試試？」
秘書見他意動，趕緊又補上一句，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有力，像錘子敲在釘子上。
「曾總，我琢磨著，方導手裡肯定還留著餘地。就算明面上分給各家投資方的額度滿了，他自己的那份，他自己公司的投資份額，總能……總能再摳出一點來。肉爛在鍋里，也是肉。要是再晚……怕是被別的更有門路的人，搶先撬走了。」
曾茂君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後背都離開了椅背。
是啊！方然自己怎麼可能不投？他自己就是最大的製作方！那裡就是餘地！就是縫隙！
老闆只說投資份額，又沒規定具體數額。蚊子腿也是肉，能叼一點是一點，總比空手而歸，挨一頓臭罵強！
他猛地伸手，抓向桌上靜默已久的手機，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小風。屏幕亮起，他找到那個存了許久、卻幾乎沒撥出過的號碼，指尖懸在綠色的撥號鍵上，頓了頓。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腰背，努力讓臉上僵硬的肌肉放鬆，讓聲音聽起來平穩、自然，甚至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熱情。
「喂，方導，我，萬達影業，曾茂君。」
「您這會兒方便嗎？有點事，想跟您請教請教，當面聊聊最好。」
「明天早上？去您公司？好，好！沒問題！我一準兒到！絕不耽誤您時間！」
電話掛斷。
曾茂君握著尚有微溫的手機，愣了兩秒，仿佛不敢相信這麼順利。然後，他猛地一握拳，用力在空中揮了一下！無聲，但那股憋悶已久的、無處發泄的勁道，全在這一揮里了，手臂的肌肉線條都繃緊了。
「有戲！」
能見面，就說明門沒關死！就說明還有的談！有機會！
他臉上控制不住地綻開笑容，那笑容起初有點僵硬，但很快變得真切，一直緊繃得像弓弦的後背終於鬆弛下來，重重靠回柔軟的椅背，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曾總，恭喜。」秘書適時送上恭維，臉上也帶著恰到好處的、為領導分憂後的笑容。
「哈哈！好！記你一功！」曾茂君心情大好，看向秘書的眼神滿是欣賞，甚至帶著點感激。
「不敢不敢，都是曾總領導有方，決策果斷，我也就是在旁邊提醒一句，敲敲邊鼓。」秘書把腰彎得更低些，姿態擺得十足，話也說得漂亮。
功勞是領導的，自己只是恰好在領導需要的時候，遞上了一根合適的、能點燃希望的火柴。能讓領導記住這點好，比什麼表面功勞都實在。
曾茂君看他這副懂事、知進退的樣子，心裡更舒坦了，剛才的鬱氣一掃而空。
「放心，我心裡有數。事成了，虧待不了你！」
「謝謝曾總栽培！」秘書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眼底也亮了些。
第二天，天色剛泛出魚肚白，一層灰濛濛的藍，曾茂君那輛黑色的轎車就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天方影業所在的寫字樓下。
他來得太早，大樓里靜悄悄的，只有保潔阿姨推著清潔車走過的細微聲響。前台的小姑娘顯然被提前叮囑過，臉上帶著職業的微笑，沒有多問，直接引著他穿過空曠安靜的走廊，去了方然的辦公室。
方然已經在裡面了，正背對著門，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樓下漸漸甦醒的街道。聽到動靜轉過身，臉上是那種慣常的、看不出深淺的溫和笑意。
「曾總，早啊。什麼事這麼急，一大早就把我揪過來？我咖啡都沒來得及喝一口。」
「方導，您這是寒磣我。」曾茂君也笑，笑得從容自信，幾步走過去，在客位的深灰色沙發上坐下，背挺得筆直，西裝一絲褶皺都沒有，「我為什麼來，您心裡跟明鏡似的，咱們就別繞彎子了。」
兩人目光對上，在清晨清淨的空氣里無聲地碰了一下。誰都沒先挪開，也誰都沒急著開口。空氣里有一種微妙的、心照不宣的角力，像兩隻老練的貓，在試探對方的底線。
方然當然不急。他走回寬大的辦公桌後，慢悠悠地坐下，伸手拿起早就備在桌上的紫砂小壺和幾個品茗杯。開始燙杯、洗茶、斟茶。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近乎禪定的節奏。熱水注入壺中，茶香被熱氣一激，裊裊地升騰起來，在兩人之間彌散。
「曾總，嘗嘗。從韓三爺那兒順來的，他的心頭好，平時藏得緊，一般人可喝不著。」
琥珀色的茶湯注入小巧的白瓷品茗杯，清澈透亮。
曾茂君道了聲謝，端起杯子，先聞了聞香，然後小口啜飲。茶確實是好茶，入口醇厚，回甘悠長。可一杯接一杯，茶水灌下去，話題卻始終在天氣、茶道、行業八卦上打轉，膀胱先提出了抗議，小腹發脹。
他借著去洗手間的空隙，站在光可鑑人的鏡子前，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臉上那層精心維持的、自信從容的油彩，在冷白的燈光下，似乎有點掛不住了，顯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他擰開水龍頭，用涼水撲了撲臉，深吸幾口氣。
回到辦公室，他看著方然依舊氣定神閒地擺弄著茶具，壺嘴懸停，水流細如絲線，注入空杯。心裡嘆了口氣。
這層薄薄的窗戶紙，看來還得自己來捅破。對方是姜太公，穩坐釣魚台。
他放下茶杯，瓷杯底碰觸玻璃桌面，發出清脆的一聲「叮」，在這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突兀。
「方導，」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鎖住方然，不再掩飾來意，「咱們都是忙人，時間金貴，我就不繞彎子了。這次來，是為您新項目投資份額的事。」
方然抬起頭，臉上恰到好處地浮起一點疑惑，眉毛微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