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倔強
「那種場合，去不去又有什麼區別，」劉意妃偏過頭，望向窗外疏朗的冬日枝椏，嘴角撇了撇，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人多，規矩多，說的話也都是套話，沒意思得很。」
劉雪莉胸口起伏了一下，抬起來的手懸在半空，終究是沒再落下去，只是攥成了拳，又緩緩鬆開。「方然呢？」她追問，眼神銳利如針，「那小子就沒跟你透過半點口風？他難道沒提過，要不要帶你一道去？」
「媽，」劉意妃轉回頭，目光與她母親相觸，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閃躲，「那是正經的電影研討會，討論的是市場、是技術。方然是導演，他去理所當然。我去算什麼？」
話雖如此，她心湖深處，卻像被投入一顆小石子，漾開層層微瀾。她何嘗不清楚，這件事與方然，絕不可能毫無干係。
「再說了，我是真不喜歡湊那種熱鬧。」她又補上一句，像是要加強說服力。
「由得你喜歡不喜歡？」劉雪莉重重吐出一口氣，這次是真沒忍住，指尖帶著風，又一次精準地戳中女兒的額頭，發出輕微的「嗒」一聲。「那種地方，你人只要在那裡一站，代表的就是層級！是資格！是圈內對你地位的認可！你懂不懂？」
她越說越急，又連著虛點了幾下，劉意妃不得不向後縮了縮脖子，躲避那帶著嗔怪與焦慮的指尖。
「媽也知道，這事歸根結底，確實不在方然身上。」劉雪莉語氣放緩，卻更顯語重心長，「可媽就是想知道，他有沒有這個心，提前跟你通個氣！這是尊重，是起碼的禮數！難道你不該有這份知情權？」
舒唱只覺得客廳的空氣仿佛凝成了膠質，讓她呼吸都有些滯澀。她恨不能把自己縮得更小，最好能隱進沙發的褶皺里去，避開這無聲卻激烈的母女角力。
「叮鈴鈴——叮鈴鈴——」
驟然響起的手機鈴聲，像一把利刃劃破了緊繃的寂靜。
「啊！」舒唱本就神經緊繃，被這突兀的聲響一驚，短促地低叫出聲，臉色微微發白。
「誰呀……」劉意妃也被攪得心煩，蹙著眉看向茶几上嗡嗡振動、屏幕閃爍不停的手機。
「快！快看看是誰！」劉雪莉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連聲催促，身體也不由自主前傾。
劉意妃伸手拿過手機，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臉龐。「是方然。」她抬眼看向母親。
「接！快接！」劉雪莉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混合著期待與緊張，「聽聽他是不是要說這個！」
劉意妃無奈，拇指滑向接聽鍵。
就在接通的前一瞬，劉雪莉一個箭步上前，不由分說按下了免提鍵。
舒唱也下意識地湊近了些，豎起了耳朵。
「茜茜，」方然清朗的聲音從揚聲器里流淌出來，背景似乎有些微空曠的回音，「這會兒有空嗎？不忙的話，跟我出去一趟。」
劉雪莉立刻用手肘碰了碰女兒的胳膊，眼神里的催促幾乎化為實質。
「去哪兒啊？」劉意妃穩住聲音，儘量顯得平常，「我這邊還有點事呢。」
劉雪莉在一旁急得直使眼色，這傻孩子，重點是去哪兒嗎？重點是他主動來約你了！
「呵呵，」方然低笑了一聲，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神秘，「別問，保證是好事。你趕緊收拾一下，我快到你家樓下了。」
「哦……好。」劉意妃遲疑了一下，還是應了下來，掛斷電話。
她站起身，柔軟的居家服隨著動作垂下褶皺，朝樓梯走去。走了兩步，又像想起什麼，回身一把拉住還在發愣的舒唱。「暢暢，上來幫我看看，穿哪件合適。」
「你這丫頭！」劉雪莉望著女兒上樓的背影，搖頭嘆息。
沒從電話里聽到明確的「研討會」三個字，她心裡終究有些七上八下。但時間點太巧了，研討會即將開始，女兒現在梳洗更衣，趕過去時間正好吻合。
一定是的！她在心裡反覆說服自己。
越琢磨，越覺得這猜測沒錯。
「這小子……還算有心，沒把茜茜晾在一邊。」她低聲自語，嘴角終於牽起一絲真心的笑意，眼底流露出些許寬慰。
不多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劉意妃換了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套褲下來，白襯衫的領子挺括，紐扣繫到鎖骨下方，一絲不苟。黑色的西褲筆直垂墜，襯得雙腿修長。腳上一雙啞光面的黑色小皮鞋，鞋跟不高，卻恰到好處地增添了利落感。長發在腦後束成低低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頸部線條。整個人褪去了居家的慵懶，顯得幹練而清雅。
劉雪莉和舒唱一起將她送到樓下。
方然就站在路邊的梧桐樹下，穿著簡單的深色大衣，身影挺拔。看到她們出來，他臉上露出慣常那副帶點懶散的笑。
「不是吧，茜茜，」方然看著走近的劉意妃，又看了看她身後，表情有些錯愕，「你沒把車開下來？」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毫不掩飾地亮了亮。這身打扮，確實讓人眼前一亮。嗯，她穿什麼都好看，他在心裡默默補充。
「嗯？」劉意妃也愣了，順著他目光看向自己身後，空無一物，「你沒開車來嗎？」
「沒啊，」方然答得理所當然，甚至有點理直氣壯的意味，「我一直就沒買車。以前不都是蹭你的車嘛。」
這話簡直把「囊中羞澀」寫在了臉上，偏偏他還說得如此坦蕩。
「呃……」劉意妃抬手扶了扶額，一陣無奈。仔細想想，好像真是這樣，從認識他起，就沒見他開過車。可這副「窮我有理」的態度，是怎麼回事？
「那你怎麼過來的？」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沒車，還能怎麼來？
果然，方然立刻給出了答案：「打車啊，不然還能飛過來？」
劉意妃無言以對，轉身打算回去開車。
「開輛低調點的！」方然在她身後揚聲叮囑了一句。
「低調點」三個字，像火星濺入乾草堆，瞬間點燃了劉雪莉眼中的光彩。關鍵就在這裡！這說明方然考慮周全，不願過分張揚。她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看向方然的目光也愈發柔和，甚至帶上了一點……丈母娘看女婿般的審視？
嗯？方然被劉雪莉這突變的慈愛眼神看得有些發毛，心裡直犯嘀咕。
劉雪莉卻渾然不覺，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小伙子才華是沒得說，對茜茜也算上心，就是這家底……薄了點。不過沒關係，茜茜有。或許……可以考慮？
望著劉意妃的車載著方然駛遠，尾燈消失在街道拐角，舒唱才小聲開口：「阿姨，他們真是去參加那個研討會了嗎？」
劉雪莉臉上的笑意未褪，眼神卻望向遠處，聲音輕得像嘆息：「誰知道呢。但願吧。」
車廂內瀰漫著淡淡的柑橘調香水味，是劉意妃慣用的那款。
「我們到底去哪兒？」駛出一段距離後，劉意妃再次開口，目光直視前方路況，語氣平靜。
方然側過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細細地掠過她握著方向盤的纖白手指，掃過她線條優美的側臉，最後落在那束低馬尾上，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還有一絲玩味。
劉意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鼻腔里輕輕逸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
方然低笑出聲，聲音裡帶著洞悉的笑意：「茜茜，你心裡其實早就猜到了，對不對？」
劉意妃的心跳驀地漏了一拍。猜到？難道真是研討會？她穩住心神，強作鎮定，甚至刻意讓自己的語氣帶上點茫然：「猜到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話，透著一股欲蓋彌彰的倔強。
劉雪莉胸口起伏了一下，抬起來的手懸在半空，終究是沒再落下去，只是攥成了拳，又緩緩鬆開。「方然呢？」她追問，眼神銳利如針，「那小子就沒跟你透過半點口風？他難道沒提過，要不要帶你一道去？」
「媽，」劉意妃轉回頭，目光與她母親相觸，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閃躲，「那是正經的電影研討會，討論的是市場、是技術。方然是導演，他去理所當然。我去算什麼？」
話雖如此，她心湖深處，卻像被投入一顆小石子，漾開層層微瀾。她何嘗不清楚，這件事與方然，絕不可能毫無干係。
「再說了，我是真不喜歡湊那種熱鬧。」她又補上一句，像是要加強說服力。
「由得你喜歡不喜歡？」劉雪莉重重吐出一口氣，這次是真沒忍住，指尖帶著風，又一次精準地戳中女兒的額頭，發出輕微的「嗒」一聲。「那種地方，你人只要在那裡一站，代表的就是層級！是資格！是圈內對你地位的認可！你懂不懂？」
她越說越急，又連著虛點了幾下，劉意妃不得不向後縮了縮脖子，躲避那帶著嗔怪與焦慮的指尖。
「媽也知道，這事歸根結底，確實不在方然身上。」劉雪莉語氣放緩，卻更顯語重心長，「可媽就是想知道，他有沒有這個心，提前跟你通個氣！這是尊重，是起碼的禮數！難道你不該有這份知情權？」
舒唱只覺得客廳的空氣仿佛凝成了膠質，讓她呼吸都有些滯澀。她恨不能把自己縮得更小，最好能隱進沙發的褶皺里去，避開這無聲卻激烈的母女角力。
「叮鈴鈴——叮鈴鈴——」
驟然響起的手機鈴聲，像一把利刃劃破了緊繃的寂靜。
「啊！」舒唱本就神經緊繃，被這突兀的聲響一驚，短促地低叫出聲，臉色微微發白。
「誰呀……」劉意妃也被攪得心煩，蹙著眉看向茶几上嗡嗡振動、屏幕閃爍不停的手機。
「快！快看看是誰！」劉雪莉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連聲催促，身體也不由自主前傾。
劉意妃伸手拿過手機，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臉龐。「是方然。」她抬眼看向母親。
「接！快接！」劉雪莉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混合著期待與緊張，「聽聽他是不是要說這個！」
劉意妃無奈，拇指滑向接聽鍵。
就在接通的前一瞬，劉雪莉一個箭步上前，不由分說按下了免提鍵。
舒唱也下意識地湊近了些，豎起了耳朵。
「茜茜，」方然清朗的聲音從揚聲器里流淌出來，背景似乎有些微空曠的回音，「這會兒有空嗎？不忙的話，跟我出去一趟。」
劉雪莉立刻用手肘碰了碰女兒的胳膊，眼神里的催促幾乎化為實質。
「去哪兒啊？」劉意妃穩住聲音，儘量顯得平常，「我這邊還有點事呢。」
劉雪莉在一旁急得直使眼色，這傻孩子，重點是去哪兒嗎？重點是他主動來約你了！
「呵呵，」方然低笑了一聲，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神秘，「別問，保證是好事。你趕緊收拾一下，我快到你家樓下了。」
「哦……好。」劉意妃遲疑了一下，還是應了下來，掛斷電話。
她站起身，柔軟的居家服隨著動作垂下褶皺，朝樓梯走去。走了兩步，又像想起什麼，回身一把拉住還在發愣的舒唱。「暢暢，上來幫我看看，穿哪件合適。」
「你這丫頭！」劉雪莉望著女兒上樓的背影，搖頭嘆息。
沒從電話里聽到明確的「研討會」三個字，她心裡終究有些七上八下。但時間點太巧了，研討會即將開始，女兒現在梳洗更衣，趕過去時間正好吻合。
一定是的！她在心裡反覆說服自己。
越琢磨，越覺得這猜測沒錯。
「這小子……還算有心，沒把茜茜晾在一邊。」她低聲自語，嘴角終於牽起一絲真心的笑意，眼底流露出些許寬慰。
不多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劉意妃換了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套褲下來，白襯衫的領子挺括，紐扣繫到鎖骨下方，一絲不苟。黑色的西褲筆直垂墜，襯得雙腿修長。腳上一雙啞光面的黑色小皮鞋，鞋跟不高，卻恰到好處地增添了利落感。長發在腦後束成低低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頸部線條。整個人褪去了居家的慵懶，顯得幹練而清雅。
劉雪莉和舒唱一起將她送到樓下。
方然就站在路邊的梧桐樹下，穿著簡單的深色大衣，身影挺拔。看到她們出來，他臉上露出慣常那副帶點懶散的笑。
「不是吧，茜茜，」方然看著走近的劉意妃，又看了看她身後，表情有些錯愕，「你沒把車開下來？」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毫不掩飾地亮了亮。這身打扮，確實讓人眼前一亮。嗯，她穿什麼都好看，他在心裡默默補充。
「嗯？」劉意妃也愣了，順著他目光看向自己身後，空無一物，「你沒開車來嗎？」
「沒啊，」方然答得理所當然，甚至有點理直氣壯的意味，「我一直就沒買車。以前不都是蹭你的車嘛。」
這話簡直把「囊中羞澀」寫在了臉上，偏偏他還說得如此坦蕩。
「呃……」劉意妃抬手扶了扶額，一陣無奈。仔細想想，好像真是這樣，從認識他起，就沒見他開過車。可這副「窮我有理」的態度，是怎麼回事？
「那你怎麼過來的？」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沒車，還能怎麼來？
果然，方然立刻給出了答案：「打車啊，不然還能飛過來？」
劉意妃無言以對，轉身打算回去開車。
「開輛低調點的！」方然在她身後揚聲叮囑了一句。
「低調點」三個字，像火星濺入乾草堆，瞬間點燃了劉雪莉眼中的光彩。關鍵就在這裡！這說明方然考慮周全，不願過分張揚。她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看向方然的目光也愈發柔和，甚至帶上了一點……丈母娘看女婿般的審視？
嗯？方然被劉雪莉這突變的慈愛眼神看得有些發毛，心裡直犯嘀咕。
劉雪莉卻渾然不覺，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小伙子才華是沒得說，對茜茜也算上心，就是這家底……薄了點。不過沒關係，茜茜有。或許……可以考慮？
望著劉意妃的車載著方然駛遠，尾燈消失在街道拐角，舒唱才小聲開口：「阿姨，他們真是去參加那個研討會了嗎？」
劉雪莉臉上的笑意未褪，眼神卻望向遠處，聲音輕得像嘆息：「誰知道呢。但願吧。」
車廂內瀰漫著淡淡的柑橘調香水味，是劉意妃慣用的那款。
「我們到底去哪兒？」駛出一段距離後，劉意妃再次開口，目光直視前方路況，語氣平靜。
方然側過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細細地掠過她握著方向盤的纖白手指，掃過她線條優美的側臉，最後落在那束低馬尾上，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還有一絲玩味。
劉意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鼻腔里輕輕逸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
方然低笑出聲，聲音裡帶著洞悉的笑意：「茜茜，你心裡其實早就猜到了，對不對？」
劉意妃的心跳驀地漏了一拍。猜到？難道真是研討會？她穩住心神，強作鎮定，甚至刻意讓自己的語氣帶上點茫然：「猜到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話，透著一股欲蓋彌彰的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