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一場，第一鏡
「散會。」王仲軍揮了揮手，聲音沙啞。眾人如蒙大赦，低著頭快步走出去。馮曉剛站起來，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嘴，默默離開了。
會議室只剩下兄弟兩人。
「大哥，這方然，是鐵了心要跟咱們唱對台戲！」王仲磊一拳捶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看他是被女人迷了眼！」王仲軍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陽穴，「為了個劉意妃，連溢價投資都不要。」
「要不要……」王仲磊眼底閃過一絲狠色，「把當初他想用投資換解封，還有拒絕咱們的事，『不小心』漏給劉意妃知道？讓他們自己掐起來？」
王仲軍動作一頓，抬眼看他：「封殺的事，畢竟沒擺上檯面。傳出去，對公司名聲不好。那些粉絲鬧起來，也夠麻煩。」
「如果……不通過明面上的渠道呢？」王仲軍沉吟著，「只是讓該知道的人，『偶然』知道。」
王仲磊立刻明白了。「我懂了。想辦法，點到為止。讓他們自己心裡長出疙瘩來。」
……
方然應付完又一通來自楊咪的、半是撒嬌半是埋怨的電話，揉了揉眉心。景田那帶著幽怨的眼神仿佛還能透過空氣傳過來。他知道，自己這次快刀斬亂麻的做法，確實讓不少抱著期待的人落了空，也在無形中推開了一些人。但那又怎樣？他的電影，他說了算。
畢業答辯的教室里，氣氛和往常不太一樣。田壯壯坐在主位，眼角帶著笑紋。其他幾位評審老師，看他的目光也格外和藹，問題繞著彎子探聽新電影的細節，上映檔期，恨不得他明天就能拍完。
「他們啊，是指望你這片子能給學校掙點面子，順便，他們的論文課題和年終獎金也就穩了。」事後，田壯壯一針見血地點破。方然聽了，只能搖頭笑笑。
「對了，百花獎那邊，有點眉目了。」田壯壯又說。
方然眼睛一亮。
「具體別問我，我也不清楚。」田壯壯擺擺手，堵住了他接下來的問題。
答辯結束，最後一點校園裡的牽掛也鬆開了。是時候了。
他撥通越洋電話。「布魯斯，準備得怎麼樣？」
「老闆！工業光魔那邊已經對接好了，按您的要求，開機後兩周內他們的團隊會到位。湯姆在全程盯著。」布魯斯的聲音充滿了幹勁。
「很好。設備採購呢？」
布魯斯的語氣變得謹慎了些：「老闆，您給的預算……要買最頂尖的成套設備，確實不夠。目前只從一家CGI公司和一家光學合成技術公司各訂了一台核心設備。運動控制攝影系統那些……錢不夠了。」
方然理解。資金鍊確實緊，大頭都壓在電影製作本身上了。「做得不錯了，布魯斯。設備慢慢添，先把訂到的接收調試好，讓湯姆儘快上手。你也準備一下，到時候來中國，我需要你在這邊總攬。」
……
中影的攝影棚里，《超體》劇組第一次全員到齊。空氣里飄著淡淡的塗料和電子設備散熱的氣味。劉意妃和母親劉雪莉站在一起，舒唱挽著劉意妃的胳膊，好奇地東張西望。王進松和段奕紅客氣地同方然握手寒暄。田壯壯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攝影師王山虎他們幾個，則按捺著激動，目光時不時瞟向清麗脫俗的劉意妃，心裡盤算著等下能不能再找機會合個影。
劉雪莉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方然，心情複雜得像打翻了調料瓶。這個年輕人，在她們母女最困頓的時候出現，像一道強光劈開了霧。她曾警惕他對女兒過於明顯的關注，像只老母雞一樣張開翅膀。然而，《失戀三十三天》的成功改變了很多東西。他證明了他是能帶著茜茜撞開那扇門的人。於是她的心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從嚴防死守，到隱隱期盼他們之間能有更緊密的聯結……不，或許只是期盼這種成功的合作能一直持續下去。對，只是合作。
「小方，又見面了。」她擠出笑容，那笑容有點僵。
方然仿佛沒察覺到那笑容里的勉強，溫和地回應：「阿姨好，接下來幾個月，要辛苦您照顧了。」他轉向眾人，拍了拍手，聲音在空曠的棚里顯得清晰有力，「各位，咱們先花兩天時間圍讀劇本，把人物吃透。兩天後，正式開機！」
……
網絡上的議論並沒停。
「劉意妃新戲好像已經低調進組了？」
「就在京城拍？這速度……方然真的準備好了嗎？」
「不是說籌備了半年多？」
「那個爆料的『方然鐵粉』再沒出現過，誰知道是不是煙霧彈。」
「有點擔心質量啊……方然年輕，試錯成本低，可別拖累了茜茜。」
「相信茜茜的選擇！她肯投錢，說明看好。」
「無條件支持茜茜！靜等好消息！」
方然關掉網頁，笑了笑。不被看好？沒關係。只要最後願意走進電影院就行。那個馬甲，看來是得退休了。
攝影棚內，一切準備停當。巨大的燈光陣列投下明亮均勻的光，各種器材管線鋪排得井井有條。方然拿起導筒，清了清嗓子，聲音在略顯空曠的棚內響起，帶著一種穩定的力量：「各部門最後確認！」
「燈光OK！」
「錄音OK！」
「道具OK！」
「攝像OK！」
……
一道道短促有力的確認聲次第響起。
方然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場景中央、已經換上戲服的劉意妃身上。她似乎還有點緊張，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戲服的一角。
「《超體》第一場，第一鏡！」方然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也藏著一絲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屬於開始的激動。
「Action！」
場記板啪地一聲脆響。
拍攝，在這一刻，正式拉開了幕布。
幾分鐘後。
「停！」方然喊了停，走到劉意妃面前，語氣溫和但不容商量，「茜茜……意妃，你理解一下，角色開場是個帶著點痞氣和小聰明、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的女孩，不是不沾煙火氣的仙女。你現在的狀態，太『端』著了，少了那份混不吝的、活生生的勁頭。」
劉意妃微微蹙著眉，認真思考。「導演，我看了很多類似角色的片子，我覺得我抓住了一些特點……」
方然心裡暗嘆。問題恰恰就在這裡，她太想「演」得像，反而丟掉了那份本該從內里透出來的、粗糙的生命力。
方然耐著性子，指尖在劇本紙頁上來回移動，像在犁一片看不見的田。他的眉頭蹙著，不是煩惱，而是全神貫注時自然而然的擰結，仿佛所有的思緒都匯攏在眉心那一道淺淺的褶痕里。他的眼睛沒看任何人，虛虛地落在空中某一點，裡頭閃著光，那光是在拆解、重組，把一行行文字變成流動的畫面。
他對劉意妃說話，手掌攤開，五指舒張，比劃著名一個場景該有的寬度與縱深；忽而又收攏，虛虛一握，像是把某種看不見的情緒顆粒攥在了手心。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拆解著「小太妹」該有的靈勁兒和那股子不服管的叛逆，像工匠在琢磨一件玉器的紋理。
田壯壯站在稍遠些的地方，手指捻著自己下巴上那截短硬的鬍鬚，花白的頭髮在攝影棚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銀邊。他聽著，時不時往前踱兩步，粗糙的指節點在劇本某一頁上，聲音低沉渾厚，補上方然話語之外的、屬於人物骨子裡的東西。
在這兩位導演一里一外的雕琢下，劉意妃額角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走位、轉身、抬眼的神態，一遍遍調整，像在摸索一扇陌生門扉的把手。終於，第一組鏡頭磕磕絆絆地拍完了。
會議室只剩下兄弟兩人。
「大哥，這方然，是鐵了心要跟咱們唱對台戲！」王仲磊一拳捶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看他是被女人迷了眼！」王仲軍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陽穴，「為了個劉意妃，連溢價投資都不要。」
「要不要……」王仲磊眼底閃過一絲狠色，「把當初他想用投資換解封，還有拒絕咱們的事，『不小心』漏給劉意妃知道？讓他們自己掐起來？」
王仲軍動作一頓，抬眼看他：「封殺的事，畢竟沒擺上檯面。傳出去，對公司名聲不好。那些粉絲鬧起來，也夠麻煩。」
「如果……不通過明面上的渠道呢？」王仲軍沉吟著，「只是讓該知道的人，『偶然』知道。」
王仲磊立刻明白了。「我懂了。想辦法，點到為止。讓他們自己心裡長出疙瘩來。」
……
方然應付完又一通來自楊咪的、半是撒嬌半是埋怨的電話，揉了揉眉心。景田那帶著幽怨的眼神仿佛還能透過空氣傳過來。他知道，自己這次快刀斬亂麻的做法，確實讓不少抱著期待的人落了空，也在無形中推開了一些人。但那又怎樣？他的電影，他說了算。
畢業答辯的教室里，氣氛和往常不太一樣。田壯壯坐在主位，眼角帶著笑紋。其他幾位評審老師，看他的目光也格外和藹，問題繞著彎子探聽新電影的細節，上映檔期，恨不得他明天就能拍完。
「他們啊，是指望你這片子能給學校掙點面子，順便，他們的論文課題和年終獎金也就穩了。」事後，田壯壯一針見血地點破。方然聽了，只能搖頭笑笑。
「對了，百花獎那邊，有點眉目了。」田壯壯又說。
方然眼睛一亮。
「具體別問我，我也不清楚。」田壯壯擺擺手，堵住了他接下來的問題。
答辯結束，最後一點校園裡的牽掛也鬆開了。是時候了。
他撥通越洋電話。「布魯斯，準備得怎麼樣？」
「老闆！工業光魔那邊已經對接好了，按您的要求，開機後兩周內他們的團隊會到位。湯姆在全程盯著。」布魯斯的聲音充滿了幹勁。
「很好。設備採購呢？」
布魯斯的語氣變得謹慎了些：「老闆，您給的預算……要買最頂尖的成套設備，確實不夠。目前只從一家CGI公司和一家光學合成技術公司各訂了一台核心設備。運動控制攝影系統那些……錢不夠了。」
方然理解。資金鍊確實緊，大頭都壓在電影製作本身上了。「做得不錯了，布魯斯。設備慢慢添，先把訂到的接收調試好，讓湯姆儘快上手。你也準備一下，到時候來中國，我需要你在這邊總攬。」
……
中影的攝影棚里，《超體》劇組第一次全員到齊。空氣里飄著淡淡的塗料和電子設備散熱的氣味。劉意妃和母親劉雪莉站在一起，舒唱挽著劉意妃的胳膊，好奇地東張西望。王進松和段奕紅客氣地同方然握手寒暄。田壯壯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攝影師王山虎他們幾個，則按捺著激動，目光時不時瞟向清麗脫俗的劉意妃，心裡盤算著等下能不能再找機會合個影。
劉雪莉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方然，心情複雜得像打翻了調料瓶。這個年輕人，在她們母女最困頓的時候出現，像一道強光劈開了霧。她曾警惕他對女兒過於明顯的關注，像只老母雞一樣張開翅膀。然而，《失戀三十三天》的成功改變了很多東西。他證明了他是能帶著茜茜撞開那扇門的人。於是她的心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從嚴防死守，到隱隱期盼他們之間能有更緊密的聯結……不，或許只是期盼這種成功的合作能一直持續下去。對，只是合作。
「小方，又見面了。」她擠出笑容，那笑容有點僵。
方然仿佛沒察覺到那笑容里的勉強，溫和地回應：「阿姨好，接下來幾個月，要辛苦您照顧了。」他轉向眾人，拍了拍手，聲音在空曠的棚里顯得清晰有力，「各位，咱們先花兩天時間圍讀劇本，把人物吃透。兩天後，正式開機！」
……
網絡上的議論並沒停。
「劉意妃新戲好像已經低調進組了？」
「就在京城拍？這速度……方然真的準備好了嗎？」
「不是說籌備了半年多？」
「那個爆料的『方然鐵粉』再沒出現過，誰知道是不是煙霧彈。」
「有點擔心質量啊……方然年輕，試錯成本低，可別拖累了茜茜。」
「相信茜茜的選擇！她肯投錢，說明看好。」
「無條件支持茜茜！靜等好消息！」
方然關掉網頁，笑了笑。不被看好？沒關係。只要最後願意走進電影院就行。那個馬甲，看來是得退休了。
攝影棚內，一切準備停當。巨大的燈光陣列投下明亮均勻的光，各種器材管線鋪排得井井有條。方然拿起導筒，清了清嗓子，聲音在略顯空曠的棚內響起，帶著一種穩定的力量：「各部門最後確認！」
「燈光OK！」
「錄音OK！」
「道具OK！」
「攝像OK！」
……
一道道短促有力的確認聲次第響起。
方然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場景中央、已經換上戲服的劉意妃身上。她似乎還有點緊張，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戲服的一角。
「《超體》第一場，第一鏡！」方然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也藏著一絲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屬於開始的激動。
「Action！」
場記板啪地一聲脆響。
拍攝，在這一刻，正式拉開了幕布。
幾分鐘後。
「停！」方然喊了停，走到劉意妃面前，語氣溫和但不容商量，「茜茜……意妃，你理解一下，角色開場是個帶著點痞氣和小聰明、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的女孩，不是不沾煙火氣的仙女。你現在的狀態，太『端』著了，少了那份混不吝的、活生生的勁頭。」
劉意妃微微蹙著眉，認真思考。「導演，我看了很多類似角色的片子，我覺得我抓住了一些特點……」
方然心裡暗嘆。問題恰恰就在這裡，她太想「演」得像，反而丟掉了那份本該從內里透出來的、粗糙的生命力。
方然耐著性子，指尖在劇本紙頁上來回移動，像在犁一片看不見的田。他的眉頭蹙著，不是煩惱，而是全神貫注時自然而然的擰結，仿佛所有的思緒都匯攏在眉心那一道淺淺的褶痕里。他的眼睛沒看任何人，虛虛地落在空中某一點，裡頭閃著光，那光是在拆解、重組，把一行行文字變成流動的畫面。
他對劉意妃說話，手掌攤開，五指舒張，比劃著名一個場景該有的寬度與縱深；忽而又收攏，虛虛一握，像是把某種看不見的情緒顆粒攥在了手心。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拆解著「小太妹」該有的靈勁兒和那股子不服管的叛逆，像工匠在琢磨一件玉器的紋理。
田壯壯站在稍遠些的地方，手指捻著自己下巴上那截短硬的鬍鬚，花白的頭髮在攝影棚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銀邊。他聽著，時不時往前踱兩步，粗糙的指節點在劇本某一頁上，聲音低沉渾厚，補上方然話語之外的、屬於人物骨子裡的東西。
在這兩位導演一里一外的雕琢下，劉意妃額角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走位、轉身、抬眼的神態，一遍遍調整，像在摸索一扇陌生門扉的把手。終於，第一組鏡頭磕磕絆絆地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