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殺一個回馬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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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州與橘城的交界,是一條寬不過兩米的小溪流。

  從高速公路下來,很快就到了一個「T」字型路口。

  路口豎著一塊指示牌,往右通往橘城市。往左,則進入岳州地界。

  高速交通樞紐選在兩地交界處。這很常見。

  無一例外的是,交通樞紐周邊很少有人家。看起來顯得有些荒涼。

  車子照例在高速入口少停片刻。

  民政廳長坐在舒書記身邊,小聲請示道:「書記,是不是直接進入民家看看?」

  舒書記呵呵一笑道:「千萬不要驚擾了群眾。我們就隨便看看,聊聊就走。」

  民政廳長心領神會,吩咐出發。

  過了小溪流上的一座橋,就正式進入了岳州地界。

  丁寒暗想,遠在岳州城裡的焦曉峰,可能做夢都不會想到,舒書記會在半路下來高速殺一個回馬槍。

  這條路很窄,兩輛車交匯時還得小心翼翼。

  這與剛過來的橘城市的路,有著巨大的反差。

  橘城所屬的道路,寬敞得可以兩輛車並排馳騁。而岳州的這條路,看起來就是真正的馬路,似乎只能走馬車一樣。

  丁寒將車窗簾子拉開。這樣舒書記就能一覽車外風景。

  寒冬時期的荒郊野外,觸眼之處,都是衰敗的枯草。

  一眼看過去,既看不到一絲綠色,也看不到一戶人家。

  丁寒介紹道:「首長,原來地鐵是打算延伸到這一塊的。考慮到這一片地區尚未開發,人煙稀少。所以,暫時只停留在規劃上。」

  舒書記點了點頭道:「地鐵主要是方便城區群眾,緩解上下班交通壓力。我們做事,不能好大喜功。要從實際情況出發。腳踏實地,做讓老百姓能直接受惠的工程才有意義。」

  他突然問丁寒,「融城工委現在誰在負責?」

  丁寒愣了一下,小聲說道:「自從孟秋雨主任調任駐京辦之後,融城工委一直沒安排人。前段時間我了解了一下,沒有主任的融城工委,各項工作開展得還比較順暢。」

  舒書記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丁寒卻從他的這一眼中,感受到了一種壓力。舒書記的眼光似乎在告訴他,他說錯話了。

  在丁寒看來,他要表達的是融城工委即便沒有領頭人,工作卻不耽擱。而在舒書記看來,丁寒話里的意思,就是沒有領導,工作也不會受影響。

  如果把這句話延伸過去,換句話說,府南沒有舒書記,各項工作也不會有影響?

  丁寒一想到此,不覺冷汗淋淋了起來。

  舒書記顯然看出來了丁寒的惴惴不安。他微微笑了一下,「你不用緊張。你只是說出了實情。看來啊,融城工委該有個當家人了。」

  由於舒書記是臨時決定下高速去岳州視察社會民生問題。因此,下了高速後,並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

  這樣做的好處,就是能夠讓舒書記他們看到岳州最真實的一面。

  因為,岳州方面打死也不會想到舒書記會有這臨時的舉動。他們想安排已經來不及。

  丁寒在省委工作這些年,他發現大多數的領導,工作就是看報告,聽匯報,然後做決定。

  說實話,丁寒很反感這樣的工作作風。可是他深知,自己根本就沒法改變這種現狀。

  只有出身社會底層的人,才會深知底層社會人們的艱難與不易。

  在丁寒看來,現在他們這類當官理政的人,與普通老百姓之間,似乎已經形成了兩個不同的派別。相互之間,似乎已經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高牆。

  車隊走了約半個小時,終於看到了一戶人家。

  民政廳長請示,「書記,要不要就去這家看看?」

  「好啊。」舒書記爽快答應,再次叮囑大家,「任何人,不得驚擾群眾。知道嗎?」

  車在一棟平房前停了下來。

  這是一棟農村常見的自建房。按理應該要建兩層的。但是這棟房明顯是建了一半就停工了。

  車隊的到來,驚動了屋裡的人。

  一個貌似七八歲的小女孩,探頭往外看了看,又趕緊縮回去了頭。


  丁寒道:「首長,我先下去看看情況吧。」

  舒書記點頭同意。

  於是,丁寒便一個人下了車。其他人都留在車上。

  丁寒一走近房子,便聞到一絲惡臭迎面撲來。

  他不由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房子簡陋得幾乎不像有人住。依舊是紅磚的牆壁,處處都是漏雨的痕跡。

  屋裡地面坎坷不平,地面的低洼處,還能看到漏水積下來的雨水。

  三間屋,中間是堂屋。兩邊各自一間廂房。

  小女孩縮回去頭後,便不見了人影。

  丁寒站在堂屋門口,喊了幾句,「老鄉老鄉,有人在家嗎?」

  連喊了幾聲,才看見小女孩再次露出來一雙怯生生的眼睛。

  「你找誰呀?」她看起來很緊張、害怕的樣子,半個身子藏在門後。

  「小姑娘,你家大人在家嗎?」丁寒蹲下去身子,招手說道:「放心,哥哥是好人。我們相見你們家大人。」

  「你們是當官的嗎?」小女孩年齡不大,眼神躲閃。她穿得很單薄,在寒冷的冬季,凍得有些瑟瑟發抖。

  「我們是。」丁寒笑著說道:「你怕當官的嗎?」

  「你們當官的,都是壞人。」小女孩突然出聲,她似乎要關上門。

  丁寒趕緊伸手攔住門,她剛才的一句話,震撼到了他。

  他有些想不明白,這么小的一個女孩子,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突然,屋裡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小婷啊,誰來了呀?」

  叫小婷的女孩子便回過頭說道:「媽,來了一個當官的。當官的都是壞人。我不讓他進屋。」

  丁寒果斷喊了一聲,「大嫂,我是府南省委的,想到你家看看,方便嗎?」

  「府南省委的?」屋裡的聲音明顯變得激動了,「小婷,快把客人請進屋來。」

  小女孩聽到娘的話,才不情願地把門打開,不高興地說道:「你進去吧。」

  丁寒一腳踏進門,便被屋裡的氣味熏得差點睜不開眼。

  幾塊磚頭壘起來的床,露出棉絮的被子裡,躺著一個形容枯槁的女人。她披頭散髮,眼神黯淡,一張臉像窗戶紙一樣的白。

  屋裡的臭味,就是來自她躺著的這張床。

  「先生,您是......」床上的女人。掙扎著想坐起來。可是掙扎了好一陣,還是失敗了。

  丁寒一聽她對自己的稱呼,便感到特別的意外。

  一個鄉下的女人,怎麼會稱呼一個陌生的男人叫「先生」呢?唯一的解釋,她不是一個簡單普通的女人。

  「我叫丁寒,是府南省委的。」丁寒連忙自我介紹,「我們路過您這裡,想順路進來看看。」

  「你們?」女人淒涼地一笑,「先生,除了你,還有其他人嗎?」

  丁寒遲疑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我們府南的舒書記也來了。」

  「舒書記?」女人驚呼了一聲,隨即,眼眶裡便湧出來眼淚,她突然雙手合十,禱告道:「老天有眼,終於讓我等到了啊!」

  她突然放悲聲大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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