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這千萬年的寂寥…你也去嘗一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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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夢虛幻……與現實,究竟有何分別?」

  白衣女子輕聲反問,聲色仿佛跨越了萬年的時光,在這空曠的樓閣間幽幽迴蕩。

  路明非眼角微抽。

  得。

  又來一個搞哲學思辨和虛無主義的。

  這神葬所里的怪物是不是都在棺材裡閒得發慌,全靠看尼采和叔本華打發時間?

  「真的假的,我自己心裡有數。」

  路明非冷笑一聲,

  「退一萬步說,就算是夢,我這人也有個規矩——我的夢,只能由我自己來做主。輪不到別人來給我寫劇本。」

  白衣女子聞言,停下了腳步。

  她的視線越過那柄漆黑沉重的墨劍,越過路明非寬闊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側和身後。

  落在了緊緊抱著他胳膊的零、攥著他衣角的繪梨衣,以及死死貼著他後背的蘇曉檣身上。

  「你之所以如此篤定,是因為她們麼?」

  她的聲音里,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悲憫與嘆息。

  「她們分明如此弱小。」

  白衣女子的目光仿佛能看穿凡人的骨血,直視那脆弱的生命刻度。

  「即便你賜予了她們庇護,即便她們擁有幾分超越凡俗的血統。可在這漫長無盡的時光長河裡,百年歲月,不過是大夢中的一個彈指。」

  「紅顏終化枯骨,鮮活終歸塵土。」

  她的語調漸漸變得空靈,

  「如我先前所言,待繁華落盡,待身邊之人皆化作黃土……」

  「你終究只會是一人。」

  此言一出。

  路明非還沒什麼反應。

  身邊的三個女孩先不幹了。

  「你才枯骨!你全家都枯骨!」

  蘇曉檣從路明非背後探出半個腦袋,小天女氣得柳眉倒豎,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我們活得好好的,用得著你在這兒觸霉頭?就算真有那一天,本小姐也要風風光光地活夠本,用不著你這個藏頭露尾的傢伙來操心!」

  零則是面無表情地鬆開了抱著路明非胳膊的手。

  白金髮少女上前了半步,反手拔出腰間的戰術匕首。

  冰藍色的眸子死死盯著那個白衣女子,雖然一言不發,但眼底的殺意已經說明了一切——她準備物理封上這個女人的嘴。

  而繪梨衣,更是直接。

  少女清澈的暗紅眸子裡罕見地閃過一絲怒意。

  她一把扔掉手裡的小本子,往前一站,張開雙手,像是一隻護食的母雞,將路明非擋在了自己嬌小的身軀後面。

  雖然沒有說話,但那副「不許你詛咒明」的倔強姿態,已經勝過千言萬語。

  看著這三個擋在自己身前的女孩。

  路明非愣了一下。

  少年握著劍的手微微鬆了松,心底那股被勾起的暴戾,忽然就化作了一汪溫熱的無奈。

  他伸出手,把擋在前面的繪梨衣和零輕輕拉回自己身後,又順手拍了拍蘇曉檣的腦袋,示意她們安靜。

  「看到了嗎?」

  路明非重新看向那個白衣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

  「她們可一點都不羸弱。脾氣大著呢。」

  然而。

  白衣女子看著這一幕,身軀卻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那雙白熾色的眼眸里,悲憫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被撕裂了舊日傷疤的哀怨與不解。

  「往前……數萬年。」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沙啞,帶著一股腐朽而沉重的滄桑。

  「你為了無上的權欲,為了對這天地生靈的絕對掌控……」

  她看著路明非,字字泣血。

  「就此絕情離我而去。」

  雲海在她的控訴中瘋狂翻湧。

  「那是王的本性,是至尊的宿命。我可以理解,亦可以承受那份背叛的苦果。」


  「可是……」

  白衣女子猛地踏前一步。

  那張覆著面紗的臉上,透出令人窒息的怨懟。

  「可再往下萬年!」

  「你為何……如此執著於這泥濘的人間?」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猶如受傷的孤狼在深淵中泣血嘶鳴。

  「你寧願去庇護這些朝生暮死的凡人,寧願去沾染這些廉價的羈絆!」

  「卻又要一次次離我而去?」

  「甚至……與我背離相對?!」

  狂風驟起,樓閣搖晃。

  那跨越了萬年時光的愛恨情仇,伴隨著屬於太古神明的威壓,排山倒海般朝著路明非傾軋而來。

  但路明非只是安靜地站在風暴的中心。

  他聽著這番狗血得堪比八點檔家庭倫理劇的萬年控訴,

  眼角不可抑制地狂抽了兩下。

  「……」

  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我說,這位大媽。」

  路明非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爛話張口就來。

  「你是不是在棺材裡睡太久,把腦子睡劈叉了?還是認錯人了?」

  路明非抬劍,

  「什麼往前萬年,往後萬年的。什麼權欲掌控,什麼離你而去。」

  他扯了扯嘴角,滿臉的無語,

  「我今年才十九歲,高中剛畢業沒多久,連個正經的戀愛都沒談過。」

  「你說的那個拋棄你的萬年渣男,我不認識,也跟我沒半毛錢關係。冤有頭債有主,你找他算帳去,別在這兒碰瓷行嗎?」

  白衣女子呆呆的愣住了。

  「至於你說的……」

  少年緩緩站直了身軀。

  黑褐色的瞳孔深處,那抹壓抑的赤金流光驟然而起,

  風從四面八方吹來,捲起漫天翻湧的雲海。

  「嗡——」

  沉重無光的劍鋒被緩緩抬起。

  黑褐色的瞳孔深處,那抹赤金色的熔岩在這一刻徹底摒棄了所有人類的溫情,化作了絕對的暴虐與森寒!

  隨著劍鋒的抬起。

  路明非的身後,天地驟然一暗。

  【言靈·焰鱗百相】!

  狂暴的暗紅色火光與純黑的業火交織沖天而起,

  一尊龐大到遮天蔽日的黑色巨龍虛影,在九天之上驟然凝聚成型!

  巨龍舒展著遮蔽天日的雙翼,暗金色的龍鱗上流淌著熔岩,那雙猶如日月般熾烈的黃金瞳,居高臨下地睥睨著那白衣女子。

  那是超越了一切言語辯駁的絕對武力,是屬於暴君最純粹的回答。

  你不懂,那我就劈到你懂。

  然而。

  那白衣女子站在雲海之巔,仰起頭愣愣地望著那尊黑色的巨龍虛影。

  臉上滿是思緒,似是懷念,似是悲愴,又似是跨越了千萬年歲月的某種難以言喻的淒涼。

  她就這麼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忽然,女子神色微動似是察覺到了什麼,目光忽而望向了那翻滾的雲海之下,微微蹙眉。

  這片高天樓閣之下的深處,似乎出了什麼變故。

  白衣女子又收回目光,轉身看向路明非,嘆了口氣,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轉過身,看向面前嚴陣以待的黑袍少年。

  寬大的素白衣袖在雲氣中緩緩抬起,輕輕一拂。

  「這千萬年的寂寥……」

  空靈的聲音在九天之上漸漸淡去。

  「你也去嘗一嘗吧。」

  見此,

  向來警惕的路明非下意識地橫轉墨劍,護住身側和背後的姑娘。

  同時在心底厲喝:

  「不爭!準備暴君……」


  然而不等佞臣答覆。

  下一瞬。

  眼前的藍天、白雲、樓閣,連同那個素衣女子的身影。

  就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水面倒影,轟然扭曲、粉碎!

  天地驀然消散。

  失重感只持續了千分之一秒。

  黑暗重新籠罩了視野。

  腳下是冰冷堅硬的階梯,

  「喂!師弟!你們四個怎麼一直在發呆?」

  芬格爾在路明非眼前晃了晃。

  「一起神遊了?還是開了什麼聯機模式?」

  路明非猛地回神。

  左臂、右臂、後腰,那三道緊緊抱住他的力道依舊

  零、繪梨衣和蘇曉檣也如夢初醒般眨了眨眼睛。

  原來在現實的時間裡,他們剛才經歷的那場高天之上的幻夢,不過是短短的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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